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旋转的第四堵墙-欧美戏剧史话(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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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由于具有深邃的思想和精湛的艺术，使他对当时和以后的戏剧家产生了巨大影响。如英国的肖伯纳、德国的霍普特曼、美国的欧·尼尔，瑞典的斯特林堡，还有中国的欧阳予倩、曹禺等，都从易卜生身上寻找适合自已的东西，用以推进个人的创作。易卜生的剧作至今仍有旺盛的生命力，因此他赢得“现代戏剧之父”的光荣称誉是决非偶然的，也是当之无愧的。
西欧戏剧大师
——萧伯纳
乔治·伯纳·萧 （1856—1950）诞生于爱尔兰都柏林一个破落的中产阶级家庭。他的父亲是个破落贵族，母亲是个很有才华的音乐家。十四岁那年，萧伯纳失学后到一家地产公司当上了小职员。在从事征收房租的过程中，他接触到很多穷人，对人民大众的困苦生活有了认识。萧伯纳于1876年到伦敦和家人团聚，并于同年发表了第一部小说。1892年，萧伯纳发表第一个剧本
《鳏夫的房产》，以后专门从事戏剧创作，到1950年去世，他一共写了五十一个剧本。
萧伯纳的戏剧可以分为四个时期。第一时期（1892—1899）的剧本有《不愉快的戏剧集》、 《愉快的戏剧集》和《为清教徒写的三个剧本》；第二时期 （1901—1912）的剧本包括从《人与超人》到《匹格梅梁》的九部作品；第三时期（1913—1924）共有十个戏剧，包括《伤心之家》、《千岁人》、《圣女贞德》等。第四时期（1929—1950）最重要的作品是《苹果车》和《在贤君查理士的黄金时代》。由于萧伯纳的剧本多达五十余本，我们在这一节只谈他的重要作品。
萧伯纳在第一时期首先创造了三个“不愉快的戏剧”：《鳏夫的房产》（1892）、《华伦夫人的职业》（1893）和《好逑者》（1893）。《华伦夫人的职业》遣责资本家依靠开设妓院来赚取利润；《好逑者》对维多利亚时代的中产阶级在恋爱和婚姻方面的观点和行为进行了辛辣讽刺。 《鳏夫的房产》是萧伯纳根据青年时代从事征收房租的经历和体验写成的。戏剧的情节是这样的：鳏夫萨托里阿斯是一个靠出租贫民窟而发财致富的房产主。他的独生女儿白朗琪被培养为高等人，但她不清楚父亲收入的来源。白朗琪的未婚夫屈兰奇医生是个贵族青年，当他从收租人那里得知萨托里阿斯的钱财来源时，扬言要与白朗琪解除婚约。但是，当他发现自己每年七百英镑的收入就是从抵押萨托里阿斯的房产的利息得来的时候，他只得承认自己和萨托里阿斯是“同路人”。最后，屈兰奇医生不但娶了白朗琪，还同意和岳父一同经营房产。萧伯纳通过这个剧本揭露了资产阶级房东对贫民窟居民的剥削，具有辛辣的讽刺意味。
《愉快的戏剧集》包括《武器与武士》、《康蒂妲》、《风云人物》和《一言难尽》。《为清教徒写的三个剧本》包括《魔鬼的门徒》、《凯撒和克莉奥佩特拉》和《布拉斯庞德大尉的转变》。其中，“愉快的喜剧”《康蒂妲》是萧伯纳早期创作中一个最优秀的喜剧，也是萧伯纳在西方剧坛上最受欢迎的喜剧之一。该剧的情节大体如下：中年妇女康蒂妲在她的丈夫莫瑞尔和热恋她的青年诗人马本克之间作础抉择，决定忠于莫瑞尔，而坚决拒绝马本克的求爱。莫瑞尔和马本克经过一场爱情上的冲突后，对婚姻和爱情问题的认识都提高了一步，同时，莫瑞尔和康蒂妲也在加深相互了解的新基础上建立了美满的夫妻关系。
萧伯纳第二个时期的剧本《人与超人》奠定了他作为西欧戏剧大师的地位。从 《人与超人》开始，萧伯纳别出心裁地创造了自己的戏剧模式。《结婚》和《贵贱联姻》是他讨论式戏剧的较早典型；《巴巴拉少校》和《医生的困境》是两个色彩最鲜明的雄辩式的戏剧；悲喜剧《安屈克里斯和狮子》是一个动人的幻想曲。《人与超人》、《英国佬的另一个岛》和《巴巴拉少校》是萧伯纳的一个三部曲。第一部攻击的矛头主要指向压抑人类“生命力”的资本主义社会的虚伪道德；第二部深刻地揭露了英帝国主义的侵略、掠夺政策以及它们假仁假义的伪善面貌。第三部《巴巴拉少校》是揭露帝国主义战争贩子丑态的优秀作品，该剧集中表现了萧伯纳的思想矛盾。剧作描写一个大资本家、大军火商安德谢夫的女儿巴巴拉参加了宗教慈善事业，在救世军里担任了少校的职位。巴巴拉少校为了拯救人类，在大街上向穷人施舍，使他们免于挨饿受冻。她更要拯救人们的灵魂，并决心拯救她的父亲安德谢夫。她要父亲放弃军火制造，参加救世军弃邪归正。她满以为救世军的事业无比高尚，甚至不要接受安德谢夫的捐款。后来，她发现救世军原来是象她父亲一样的资本家出钱兴办的，她的幻想破灭了。巴巴拉的未婚夫是个希腊文教授，他原本也反对安德谢夫，但后来他和巴巴拉一样向安德谢夫投降，并继承了他的事业。该剧生动地刻画了一个军火商的典型形象——英国“死亡制造厂”的老板安德谢夫，这个枪炮大王在世界上只认识一样东西：金钱；他的庸俗的“哲学”是：一切都可以买卖。萧伯纳通过安德谢夫的嘴赤裸裸地撕掉了英国民主制度的假面具，对资本主义社会进行了犀利辛辣的批判。但是，由于萧伯纳在政治上是个改良主义者，他在《巴巴拉少校》中提出了“百万富翁的社会主义”这个反动口号、他认为“社会主义”会给百万富翁带来最大的利益，也只有依靠百万富翁才能建设社会主义。这是极其荒谬的思想。萧伯纳在第二时期创作的最后一个喜剧《匹格梅梁》通过一个卖花女被改造成独立新生女性的故事，以高超的艺术技巧描绘了人民的优良品质，讽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偏见和资产阶级的自私自利。
《伤心之家》、《千岁人》和《圣女贞德》在萧伯纳第三时期的创作中占有最重要的地位。《伤心之家》是一部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杰作，它在艺术技巧和风格上都体现了作者卓越的才华。在这个三幕悲喜剧中，剧作家提出了英国和整个欧洲向何处去的问题，以及中产阶级对待爱情和金钱的态度问题。《千岁人》是世界文学史上最长的戏剧，在这个“变种的生物学五部曲”中萧伯纳阐明了他的关于“创造进化论”的哲学观点。萧伯纳“创造进化论”的基本内容是：在“有方向的生机”的推动下，人类在心灵深处有一种要求，一种意志，要培育一个寿命至少三百岁的新人种，使自己在较长的生存时间里增长智慧和知识，更好地解决政治上和社会上存在的问题，使人类过着更美好的生活，使文明达到更完美的境地。萧伯纳在这个剧本中还对英国的议会和政治进行揭露和批判，同时指出战争对人类的危害性。
历史剧《圣女贞德》实际上也是一个悲喜剧，讲述的是法国女民族英雄贞德的故事。在十五世纪上半期的英法战争中，十八岁的农村姑娘贞德率领法国士兵为捍卫国土英勇作战，打败了入侵的英军。英国人对贞德取得的胜利极为惶恐，就与同情英军的法国博瓦地区主教科雄密谋，企图逮捕贞德，把她交给天主教的宗教法庭审判。贞德终于被法国人出卖，在被诬为“散播异端妖术和魔法的女巫”之后被烧死。贞德在十五世纪为基督新教和民族主义的先进思想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她的伟大精神继续存在着，使基督新教的宗教改革思想和资产阶级的民族主义思想在全世界发扬光大。在《圣女贞德》中，萧伯纳提出了人类怎样对待天才和圣贤的问题。在剧作家的笔下，人类既不要天才，也不要圣贤。人类把彼此之间的仇恨发泄在伟大人物的身上。在人类进化到成熟期以前，也就是说，在人类建立一个以圣贤和英雄组成的社会以前，人们将会继续杀害他们的圣贤和英雄。剧本表现了剧作者对人类命运深沉的思考。
萧伯纳第四时期的剧本《苹果车》、《真相毕露》、《触礁》、《意外岛上的傻子》以及《日内瓦》，都是剧作家在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之间创作的幻想编年史。他的政治狂想剧不同于莎士比亚式或莫里哀式喜剧，它强调指出一种极不相称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关系：一方面是政治上和社会上存在着重大的问题，另一方面是一些低能的，微不足道的人物徒劳无功地企图处理许多重要的问题。其中，《苹果车》有力地揭露了资产阶级民主的危机、英国政治的腐败和政客们欺骗人民、背叛祖国的行为。这个剧作还暴露了英国和美国之间的尖锐矛盾，讽刺英国统治集团逐渐变成美国垄断资本家的工具。
《在贤君查理士的黄金时代》是萧伯纳第四期创作的重要作品。该剧通过一段“从未发生过的真正历史事件”提出了挑选政治者和建立开明政府的问题。萧伯纳在这幕喜剧中指出：如何选择统治者是人类迄今尚未能解答的谜。这个谜乃是人类文明之谜。
萧伯纳在九十岁以后还孜孜不倦地写了四个戏剧： 《波扬家的亿万浮财》、《牵强附会的寓言》、《莎萧之战》和《她为什么拒绝了》。在这些戏剧中，只有第一部是完整的，而最有趣的是 《莎萧之战》，这个用素体无韵诗写成的木偶剧，描写莎士比亚与萧伯纳这两个戏剧家的一场唇枪舌剑的争斗。
萧伯纳的戏剧创作深受易卜生影响，而在运用讽刺手法上，却明显有狄更斯小说的遗风。萧伯纳创作的新型喜剧主要有三点艺术特色： （一）通过剧中人物之间的生动的、巧妙的、一针见血、发人深省的对话，表现剧情的矛盾和冲突。萧伯纳的戏剧政论性很强，剧中充满机智的、精辟的言论和似非而实是的警句，同时，幽默和讽刺兼而有之。 （二）注意剧中人物的塑造和刻画。他塑造了一些具有坚强性格的人物，他们在世事演变的过程中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他所刻画最成功的人物形象，如《圣女贞德》中的贞德、《伤心之家》中的萧特弗船长，都具有坚强的性格，既有智能上的活力，又有思想的深度。 （三）在剧中制造颠倒场面。以传统的观点引进非传统的观点，是萧伯纳阐明自己的论点的诀窍。他所采取的方法就是在剧中向读者和观众介绍一些惯常的事物，然后把它们颠倒过来，从而在读者和观众的心中产生一种冲击。
萧伯纳不但是英国现代伟大的戏剧家，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音乐评论家和政治、经济、社会学等方面的杰出的演说家兼论文作家。高尔基称赞他为“欧洲最大胆的思想家之一”，鲁迅说他是“现在的世界的文豪”。
1925年，萧伯纳因其作品中“具有理想主义和人道精神，其令人激动的讽刺往往浸润着独特的诗意之美”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金，他接受了名誉，但把八千英镑的奖金转赠给了瑞典的穷苦作家。1933年，萧伯纳和夫人周游世界经过中国时，曾在上海参加宋庆龄为他们举行的欢迎会。萧伯纳曾与鲁迅和蔡元培等文化界知名人士晤谈。萧伯纳还应上海 《时事新报》特派记者之约，在香港发表了一篇《告中国人民书》，宣称：“中国人民如能一心一德，敢问世界孰能与之抗衡！”
1950年11月2日，九十四岁高龄的萧伯纳与世长辞。全世界的剧院曾一度停演，以此悼念这位西欧伟大的戏剧大师。“别了，旧生活！”
——契诃夫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1860—1904）是俄国十九世纪批判现实义最后一个杰出的作家，是世界文学史上难得的短篇小说大师和优秀剧作家。契诃夫出生在一个小商人家庭，孩提时代生活困苦，中学时不得不一面读书，一面当家庭教师以维持生计。他于1880年进入莫斯科大学医学系，同年开始用安多沙·契洪特笔名在一些幽默刊物上发表短篇小说。起初，契诃夫为了赚钱养家和供自己上大学，创作不得不求速成，但他的小说与当时幽默杂志上流行的纯粹靠逗乐取悦读者的游戏文字并不完全一样，其中有些短篇如《变色龙》创造了完整的形象，达到了深刻的艺术概括。契诃夫的文学创作在九十年代走向繁荣和成熟，许多优秀名篇如《套中人》、《第六病室》等都产生于这个时期。
契诃夫八十年代创作的剧本同早期小说一样很幽默，并带有的闹剧的特点。其中较为著名的有：《蠢货》（1888）、《求婚》（1899）等，这些剧本都是独幕剧，反映的生活面不广，主要是通过日常生活中喜剧性的情节嘲笑小市民的庸俗和地主的卑劣。契诃夫在创作的后期开始写多幕剧，一共写了五部，它们是《伊凡诺夫》（1887）、《海鸥》（1896）、《万尼亚舅舅》（1897）、《三姊妹》（1901）和《樱桃园》（1903）。其中，《伊凡诺夫》写一个从热情奋发转变成苦闷颓唐的知识分子，《海鸥》描写两个想创造一番事业的演员和作家的不同结局。另三部是契诃夫影响最大、成绩最高的剧本，我们将在下面详细地进行介绍和分析。
《万尼亚舅舅》写一个对“名教授”偶像的盲目崇拜者的绝望。万尼亚舅舅一直把姐夫谢列布雅可夫教授当作一个偶像崇拜，为了供养他，万尼亚舅舅和侄女苏尼亚在庄园里辛辛苦苦劳作了许多年。后来，教授退了休带着他的第二个妻子叶莲娜回到庄园居住。和教授相处一段时间后，万尼亚舅舅竟发现自己的姐夫原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庸才。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悲哀：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庸才，他白白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年华。于是他转而反抗，开始公开嘲笑教授的无知，公开诉说自己替教授当牛马的不幸。教授在庄园住过一阵后，又想出国去当寓公。他完全不顾万尼亚舅舅和苏尼亚的切身利益，竟在临行前的家庭会议上提议出卖庄园。他的卑劣行为激怒了万尼亚舅舅，因为庄园是万尼亚舅舅和苏尼亚安身立命的唯一处所。忍无可忍的万尼亚舅舅向教授打了两枪，但都未命中。经过调解，两人达成协议：教授同意不出卖庄园，而万尼亚舅舅则答应继续在庄园里劳作，象过去一样把庄园的收益寄给教授享用。送走教授夫妇后，万尼亚舅舅和苏尼亚坐下来埋头清理庄园的帐目。万尼亚舅舅意识到他还要把后半生白白地耗费在教授身上，他难过得哭了。苏尼亚连忙安慰她的可怜的舅舅说：“我们会听见天使的歌唱；我们会看见整个天空罩满了灿烂的光辉；我们会看见所有人世的罪恶、所有我们的苦难全部都淹没在广大的慈爱里。”契诃夫利用结束全剧的苏尼亚的道白，表达了自己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三姊妹》中的剧情是这样的：在一个外省的小城里，住着娥尔加、玛霞、伊丽娜姊妹三个。她们都很聪明，懂得好几门外语，且都有一番理想。但在现实生活中，她们的才能难以施展，理想得不到实现。大姐娥尔加痛苦地感到自己的青春“每天一滴一滴地消耗着”；三妹伊丽娜翘首渴望找到一个富有诗意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老二玛霞的命运最为可怜，因为她已经嫁给一个名叫库雷庚的十分猥琐的人。剧本第一幕写伊丽娜的命名日，城防军的一些军官前来祝贺。娥尔加和伊丽娜想到十一年前她们是从莫斯科迁居来的，她们幻想着重新回到莫斯科去，开始新的生活。玛霞在这天爱上了陆军中校韦尔希宁，这使她对生活又萌发了新的希望。三姊妹度过了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