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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的爱我的自由-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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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依然是美国清教徒信念的产物——也许是因为我外祖父母的那种开拓者血统的缘故。一八四九年,他们乘坐篷盖马车穿越中部平原,抄近路越过落基山脉的原始森林,又经过炎热的平原,与满怀敌意的印第安部落周旋或激战;也许是因为我父亲的苏格兰血统或别的什么缘故——总之,美国这片土地把我塑造成一个清教徒,一个神秘主义者,一个崇尚英雄行为超过追求物欲的奋斗者,就如同它塑造的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我相信大多数的美国艺术家与我都同出一辙。例如惠特曼,尽管他的作品曾一度被列为不受欢迎的文学作品而受到查禁,尽管他曾不断宣扬肉体之乐,但在心底里他仍然是个清教徒。我们绝大多数的作家、雕刻家和画家也是这样。    
      美国艺术之所以与法国艺术追求感官享乐的特点形成鲜明的对比,是不是因为它广袤开阔的土地、风吹日晒的原野,或者是亚伯拉罕·林肯的影子主宰着一切?有人或许会说,美国艺术的倾向就是把感官享乐减少到几乎等于零。但真正的美国人并不像人们传统观念中认为的那样,是缺乏情趣的拜金狂或守财奴,他们是理想主义者和神秘主义者。我丝毫没有说美国人缺乏七情六欲的意思。相反,一般来说,盎格鲁—撒克逊人或带有凯尔特血统的美国人,在关键时刻会比意大利人更富有激情,比法国人更注重情感,比俄国人更偏激。但是早期的磨练却使他们的性情被禁锢在了铜墙铁壁之中,凝固了,只有当生活中非同寻常的事件打破了这种禁锢,他们的这些性情才得以展现。那时,人们会说盎格鲁—撒克逊人或凯尔特人是所有民族中最火热的情人。我曾认识这样一些人:他们上床睡觉时要穿两套睡衣——里面的一套是丝绸的,因为它贴身的感觉柔软舒适;外面的一套是羊毛的,因为它保暖——手里拿着《泰晤士报》和《尖刀》杂志,嘴里叼着一只欧石南木根烟斗;可就这样的人,会突然间变成一个连希腊神话中的萨蒂尔都望尘莫及的色情狂,其激情如火山爆发,连意大利人见了也会自叹不如    
      那天晚上,在格雷菲尔伯爵夫人的沙龙里,处处是服饰华丽、珠光宝气的女士,千百束红玫瑰的花香缭绕空中。我跳舞时,坐在前排的几个年轻的崇拜者紧紧地盯着我,他们的鼻尖儿紧挨着舞台,几乎可以碰到我的舞鞋了。当时我感到非常不自在,并感觉跳得非常糟。可第二天上午我收到伯爵夫人一张彬彬有礼的便条,说感谢我的演出,并让我去门房那里取酬金。我不喜欢到人家的门房那里去,因为我对钱太敏感了。但最后我还是去了,因为毕竟这笔钱够付我们排练房的房租了。    
      令我感到高兴的是,有一天晚上我在著名的玛德莱娜·勒玛尔夫人的工作室伴着奥尔菲的音乐跳舞时,在观众中第一次看到了法国的萨福即诺瓦伊伯爵夫人那灵感洋溢的面庞。让·洛兰也到场了,后来他在《日报》上记述了对这次舞蹈的印象。    
      除了前面提到的卢浮宫和国家图书馆外,此时我又发现了第三个快乐的源泉,那就是可爱的歌剧院图书馆。图书馆管理员以极大的热情支持我的研究,所有关于舞蹈方面、希腊音乐和戏剧艺术方面的书籍,他都搬出来让我随便翻看。我专心致志地阅读从久远的古埃及到当代的一切关于舞蹈艺术的书籍,并且把读书心得和摘要记在专门的笔记本里。可当我完成这个巨大的实验之后我才发现,我真正能够求教的舞蹈大师只有三人,即让—雅克·卢梭著有《爱弥儿》、沃尔特·惠特曼和尼采。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有人敲响了我排练房的门。一个女子站在门口。她气质不凡,令人敬畏。我感到,她的到来带着瓦格纳音乐的气氛,深沉而有力,好像有什么重大事件将要发生。确实如此,这种深沉有力的气氛从那时起贯穿了我的一生,其震荡的旋律带来了悲壮的、暴风雨般的起伏跌宕。    
      “我是波利尼亚克亲王夫人,”她说,“是格雷菲尔伯爵夫人的朋友。我看了你的舞蹈,我很感兴趣,我的丈夫更感兴趣,他是一位作曲家。”    
      她的脸端庄秀美,美中不足的是下巴稍大,过于前突,面容很像罗马皇帝,显得有些倨傲武断。不过若没有孤高冷漠的矜持神态的话,她的面容和眼神还是让人感觉很娇艳温柔的。她说话有鼻音,生硬而不带任何感情,话音一出口让人感到迷惑不解,因为原以为她的声音会圆润而深沉的。后来我才觉察出,虽然她贵为亲王夫人,但她那冷若冰霜的面孔和生硬的口气却是为了掩饰内心极度的敏感和羞涩的。我向她谈了我的艺术和希望,亲王夫人马上提出在她的工作室里给我安排一场演出。她会画画,并且是个不错的音乐家,既会弹钢琴又会弹管风琴。亲王夫人似乎从我们简陋的排练房和消瘦的面容中看出了我们的贫穷,她动身走时,突然很羞涩地把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里面装着两千法郎。    
      我相信波利尼亚克亲王夫人经常这样做,尽管有人说她非常冷漠寡情。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她家,并见了波利尼亚克亲王,一位很有才华的优秀音乐家。他是一位高雅清瘦的绅士,总是戴着一顶黑色的小丝绒圆帽,与他那张清秀的脸庞正好相配。我穿上舞衣在他的工作室给他跳舞,他看得如醉如痴,并说我正是他长期梦寐以求的幻象。我的运动和音乐关系的理论使他大感兴趣,我对把舞蹈作为一门艺术而复兴的种种理想和愿望也同样打动了他。他兴致勃勃地为我弹奏一架美丽的拨弦古钢琴,他那修长的手指弹上去,仿佛恋人间轻柔舒缓的抚摸。最后他突然说:“伊莎多拉,多么可爱的孩子,多可爱呀!”而我则羞怯地回答说:“真的,我也非常喜欢您。我希望能永远为您跳舞,伴着您富于灵感的乐曲,创作出更多充满宗教虔诚的舞蹈”    
      随后,我们真的打算合作,那将会成为我极其珍贵的经历。但天有不测风云,时隔不久,由于他的英年早逝,我的希望也随之化为了泡影。    
      在波利尼亚克亲王夫人工作室里举办的演出极为成功。而且,由于她很慷慨地向公众开放了她的工作室,来的观众不仅仅限于她的朋友,这就使越来越多的人对我的艺术开始感兴趣。从那以后,我们也在自己的排练房里安排了一系列的收费演出,每次大约有二三十个观众,波利尼亚克亲王和夫人每一次都来,记得有一次亲王摘下他的小丝绒帽在空中挥舞着,兴高采烈地喊道:“伊莎多拉万岁”    
      欧仁·卡里埃尔也常带着他的全家人来观看,有一次还作了关于舞蹈的简短演讲,这给了我很大的荣耀。其中有一段是这样讲的:    
      伊莎多拉为了要表现人类的情感,在希腊艺术中发现了最精彩的表达方式。她很欣赏那些美丽的浮雕,而且从中得到了灵感。然而她更富有创新的天赋和本能,带着这些灵感,她又重归自然,从中创造出她的一切优美的舞姿。在模仿和复兴希腊舞蹈的同时,她找到了自己的表达方式。她想到的是古希腊人,但展现给我们的是她自己的艺术。她的愿望便是忘却时空,不懈地追求幸福。她把希腊艺术完整地呈现给我们,引起了我们的共鸣。在她为我们复活希腊艺术的同时,我们变得与她一样年轻了,我们心目中又升起新的希望。当她的舞蹈表达命运的不可抗拒时,我们也只好同她一样屈从。伊莎多拉·邓肯的舞蹈不再是一种余兴节目,它是个性的张扬,是生命力的体现。作为艺术作品,它的内涵无比丰富,激励着我们为自己的艺术使命而努力去创造。


第四章激情澎湃的罗丹(1)

    虽然我的舞蹈已经得到了许多名人的赏识,但是我们的经济状况仍然很不稳定,常常为无钱支付房租而犯愁,或者因没有钱买煤生炉子而受冻。但即使在这种穷困的环境中,为了能用舞蹈动作表现自我,我也能独自在凄冷的排练房里一连站立几个小时,期待着灵感能在刹那间来临。最后,我的情绪终于亢奋起来,于是我便在灵魂的指引下流畅地舞动起来。    
      一天,我正这样站着时,有一位衣着考究的先生来拜访我们。他穿一件很贵重的毛领大衣,手上戴着钻戒。他说:    
      “我从柏林来。我们听说您在表演赤脚舞蹈。你们可想而知,把我的艺术称作这样的名字,我该有多么吃惊呀!我是代表一家最大的游艺场来的,想和您立即签订演出合同。”    
      他搓着双手,脸上堆满笑容,好像给我带来了天大的幸运。可我像只受伤的蜗牛一样急忙缩在壳里,淡淡地说:“噢,谢谢你。但是我绝不会同意把我的艺术带进游艺场去的。”    
      “可您也许不知道,”他大声说道,“有很多最伟大的艺术家都去我们的游艺场演出过。再说能挣很多钱。我现在可以答应您每晚五百马克的演出报酬,以后还可以增加。我们还要为您做宣传,称您为‘世界最伟大的赤脚舞蹈家’。一个赤脚舞蹈家,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你肯定会同意吧”    
      “绝不,绝不。”我反复强调,并感到非常气愤,“给任何条件我都不会同意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绝不可能,我可不想听到不同意的答复。我已经把合同准备好了。”    
      “不,”我说,“我的艺术不会在游艺场演出的。将来我肯定会去柏林的,并且希望能在你们的爱乐乐团的伴奏下跳舞,但是一定要在真正的音乐殿堂,而不是在表演马戏和杂耍的游艺场。上帝呀,真是太可怕了!不,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的。晚安,再见!”    
      看到我们简陋的住处和破旧的衣服,这位德国经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第二天又来了。过了一天,他又来了一次,提出每晚付给我一千马克的报酬,先签一个月的合同。但是我仍不为所动。他很是生气,骂我是一个“傻丫头”。到后来我也急了,冲他喊道:我到欧洲来跳舞,是想用舞蹈传播宗教信仰,复兴伟大的艺术,是想通过舞蹈动作让人们认识到人体和灵魂的纯美和圣洁,可不是为了让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资产者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    
      “请你快点出去!出去!”    
      “每晚一千马克你还要拒绝吗”他气呼呼地说。    
      “当然。”我厉声答道,“即便是一万马克、十万马克,我也不会答应。我追求的东西你永远都不会懂。”他走时我又加了一句:“将来有一天我会去柏林的。我要去为歌德和瓦格纳的同胞们跳舞,但要在与他们两人相配的剧院里跳,可能一晚上还不止一千马克哩”    
      我的预言后来果然应验了。三年后,在柏林爱乐乐团的伴奏下,我在科隆歌剧院进行了演出,当时歌剧院的票房收入高达两万五千多马克。那时,就是这位经理先生手捧鲜花到我包厢里来表示祝贺,很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并用德语对我说:“小姐,你过去的话是对的。请让我吻一下你的手吧!”    
      可是当时我们的经济情况很糟糕,王公贵族的欣赏和我与日俱增的名声并不能御寒充饥。当时有位瘦小的女士经常光顾我们的排练房,虽然她长得很像一位埃及公主,实际上她来自美国落基山脉以西的某个地方。她的歌声非常迷人。我发现清晨时我们的门下常塞进带有紫罗兰芳香的便条,然后雷蒙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因为雷蒙德没有早餐前外出散步的习惯,所以我把这两件事一联系就得出了结论。终于有一天雷蒙德宣布,他已经受某一乐团之聘去美国进行巡回演出。    
      这样一来,在巴黎就剩下我和母亲了。当时母亲正在生病,所以我们只好搬到玛格丽特街上的一个小旅馆去住。在那里,母亲可以睡在床上,免遭排练房地板上冷风的侵袭,饮食也规律些,因为我们住的是负责食宿的公寓。    
      在这家公寓里,我发现有一对夫妇,格外引人注目。女的大概有三十来岁,相貌出众,有一双出奇的大眼睛,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温柔、深沉、妩媚,充满了诱惑力和吸引力,洋溢着火一样的热情,同时还流露出纽芬兰犬那样的温驯谦恭。当时我想,无论什么人,只要看一下她的眼睛,肯定就会有掉进火山口里的感觉。男的身材修长,双眉清秀,脸上常带着年轻人少有的疲惫。一般还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总是很专心地谈着话,气氛热烈,激情洋溢。这三个人好像与平常人不一样,从来都精神十足,一直让自己内心的火焰燃烧着。男的燃烧的是纯洁美丽的智慧的火焰,女的燃烧的则是激情的火焰,是甘心让大火吞噬或毁灭的成熟女性的激情的火焰。只有第三个人显得沉稳凝重一些,但也更显露出一种尽享人生欢乐的情趣。    
      有一天早晨,那个年轻的女士来到我的桌前,说:“这是我的恋人亨利·巴塔伊先生,这是让·洛兰先生,他曾为您的舞蹈写过文章,我叫贝尔特·巴蒂。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想哪天晚上去您的排练房请您为我们跳舞。”    
      当时,我非常激动,也非常高兴。我在这之前从没听过、以后也再没听过像贝尔特·巴蒂那样充满魅力、那样热情洋溢、那样充满生机和爱意的声音。我多么仰慕她的美呀!那时女子的服装是不符合审美观点的,但她总是穿着让人惊异的紧身的衣服,而且颜色不断变化,上面还装饰着闪闪发光的金属片。有一次,我见她穿这样的衣服,头戴紫色的花冠,正动身去参加一个聚会,她要在聚会上朗读巴塔伊的诗。那时我想,哪个诗人能拥有比她更美的缪斯女神呢?    
      那一次认识之后,他们就经常来我的排练房,有一次巴塔伊还在那里给我们朗读他的诗。就这样,我这个渺小的、未受过教育的美国女孩用某种神秘的方式找到了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巴黎知识界和艺术界名人的头脑和心胸。在我们这个时代,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巴黎所处的地位,恰似古希腊全盛时期的雅典。    
      我和雷蒙德习惯于在巴黎长时间地散步。在散步时,我们经常走到一些很有趣的地方。比如,有一天在蒙索公园区,我们发现了一位性情古怪的法国富翁留下来的中国博物馆。又比如,有一次我们去吉梅博物馆,看了里面收藏的各式各样的东方珍宝;还有卡纳瓦莱博物馆,里面陈列着拿破仑的遗容面具,这让我们激动万分。在克吕尼博物馆,雷蒙德在一只波斯古盘子前面待了几个小时;在那里,他还疯狂地迷上了一块十五世纪的挂毯,上面织着一个女子和一只独角兽。    
      有一天,我们信步来到特罗卡第罗剧院,我们的目光立刻被一张海报吸引住了。海报上写着,当天下午将上演由莫奈—苏利主演的古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的名剧《俄狄浦斯王》。当时莫奈—苏利这个名字我们还比较陌生,但是我们很想看看这出戏。我们看了看海报下边标出的票价,然后把衣兜搜了个底朝天。我们兜里只有三法郎,而最便宜的楼上观众席后面的站票也要每位七十五生丁。这意味着如果看戏,我们就会吃不上饭;可我们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楼上的站票。    
      特罗卡第罗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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