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我的自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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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们对希腊教堂里的拜占庭音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参观了希腊大教堂,并欣赏了唱诗班主唱那美妙、哀婉的歌声,参观了位于雅典城外的培养年轻牧师的希腊神学院。他们带我们看了他们珍藏的中世纪以前的古老手稿。与许多著名的希腊学专家的观点一样,我们那时就认为,被现在的希腊教堂所传承下来的对阿波罗、阿芙洛狄特以及其他所有异教诸神的颂歌,其实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于是,我们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些希腊男孩组织起来,再现古希腊合唱队的原貌。我们每天晚上都在酒神剧场举行歌唱竞赛,谁能唱出最古老的希腊歌曲谁就能得到奖赏。我们还聘请了一位拜占庭音乐教师来帮忙。我们从中选出了十名全雅典声音最美的男孩,组成了一支合唱队。一位年轻的神学院学生——他也是古希腊学的一个研究者——和我们一起为合唱队排练“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的《乞援者》。这些合唱曲优美动听,简直闻所未闻。有一首合唱曲我记得特别清楚,描写的是一群少女围在宙斯圣坛四周寻求保护,以阻止乱伦的堂兄弟跨海过来侮辱她们。
就这样,研究雅典卫城,建造科帕诺斯的圣殿,为埃斯库罗斯合唱曲配舞,我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除了偶尔去游览远处的几个村庄,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我们阅读了《埃略西斯①的神秘教仪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些神秘的事情无法表达,只有能亲眼看到这些神秘事情的人才能受到保佑,他死后的命运将与他人迥然不同”。
我们准备去参观埃略西斯。它离雅典有十三英里半远。我们赤脚穿着便鞋,沿着一条白色的尘土飞扬的路徒步而行。这条路沿着海边古老的柏拉图树林延伸。为了取悦众神,我们一路上以跳舞代替步行。我们经过了达佛涅的一个小村庄和一个叫哈吉亚·特里亚斯的教堂。经过一块山间开阔地后,我们看到了大海和萨拉米斯岛。我们就地休息了片刻,重新回顾了历史上著名的萨拉米斯海战的情景。当时,希腊人顽强迎战并击溃了国王薛西斯统率的波斯大军。
据说,当年薛西斯坐在埃加略斯山上的一把银腿椅子里观看了这场战役。公元前四八○年,希腊人组成了一支有三百只船的舰队,打败了强大的波斯军队,赢得了独立。当时大约有六百名波斯精兵驻扎在一座小岛上,想截断希腊舰队的退路,击毁他们的船只,把他们赶到岸上去。可是阿里斯泰德斯已经从流放地被召了回来,他识破了薛西斯要击毁希腊舰队的图谋,因而战胜了波斯人。
一只希腊战舰奋勇当先,
腓尼基船头撞上了敌舰前面的雕像。
船上伸出一只只挠钩,
缠住敌人,展开了近身搏斗。
波斯人起初顽强抵抗,
但庞大的队伍却成了失败的原因;
狭窄的海湾让他们无法施展,
慌乱中自身挤作一团。
铜造的船头相互碰撞,
自己撞碎了自己的船桨。
希腊人快而不乱,成竹在胸,
从四面八方灵活进攻。
海面上到处是翻倒的船舰,
还有士兵们的一具具尸骸。
一路上我们真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只在一个基督教小教堂前停留了一回。教堂里有一个希腊牧师一直看着我们走路的样子,感到很有趣,坚持让我们看看教堂,并请我们尝一尝他的酒。我们在埃略西斯待了两天,观看了一些神秘的宗教仪式。第三天,我们回到了雅典,但我们不再只是我们一家人,而是多了一群新加入的影子伙伴:埃斯库罗斯、欧里庇得斯、索福克勒斯和阿里斯托芬等古希腊剧作家和诗人。
我们已不想到远处游历了。我们已经到了我们的圣地麦加,因为对我们来说,希腊就是至高无上的。我承认,我后来背离了对智慧的雅典娜的纯洁的崇拜,我最后一次到雅典时,吸引我的已不再是对她的崇拜了,而是达佛涅一所小教堂里耶稣受难像的面部表情。可在那时,我们正处在生命的早晨,雅典卫城对我们来说是一切欢乐和灵感发源地。我们年轻气盛,恃才傲物,热衷于挑战,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怜悯之情。
每天清晨,我们都迎着晨曦爬上雅典卫城的城门,去探究这座圣山的每一个辉煌的历史时期。我们还带着书,想考证每一块石头的历史。为了核实某些标记和特殊物品的出处和含义,我们学习了一些著名考古学家的很多理论。
雷蒙德也有了自己独到的发现。他和伊丽莎白一起考察雅典卫城,想用一些时间寻找到在修建卫城前山羊上山吃草时在岩石上留下的古老的足迹。他们还真找到了一些脚印,因为雅典卫城最初就是一伙牧羊人为了使羊群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安全地点而修建的。雷蒙德和伊丽莎白成功地画出了羊群经常行走的线路图,这至少发生在修建卫城之前的一千年。
在那位年轻的神学院学生的帮助下,我们从两百来名衣衫不整的雅典男孩中选拔出了十名嗓音非常优美的儿童,并在他的帮助下开始教这些孩子合唱。我们发现,在希腊教堂的宗教礼仪中,左右舞动时所唱的赞美诗的和声简直美妙绝伦,这印证了我们的观点,即:这些赞美诗本来是献给上帝、雷神和保护神宙斯的;它们也曾被早期的基督徒用来当成献给耶和华的赞美诗。在雅典图书馆里,我们找到了一些关于古希腊音乐的书籍,都记载有这样的音阶和音程。有了这些发现,我们都激动不已。经过了两千年的沧海桑田,我们终于发掘出了这些失传的珍宝,重新奉献在世人面前。
我们当时住在一家英国宾馆里。宾馆很慷慨地让我随意使用其中的一个大厅,我可以每天在那里工作。我一连几个小时给《乞援者》的合唱曲编配舞蹈动作,这都受益于希腊教堂音乐节奏的启发。我们当时对这些理论极为信服,以至于对其中使用的一些滑稽可笑的宗教表现手法都没有觉察。
就像平时一样,那时的雅典也处于急剧的变革之中。这一次,矛盾产生在王室和大学生之间,争论的焦点是,在戏剧演出中究竟该用古希腊语还是现代希腊语。成群结队的大学生上街游行,举着旗帜,坚决主张使用古希腊语。从科帕诺斯返回雅典那一天,我们的车子让学生们给围住了,他们对我们穿着古希腊图尼克大声喝彩,并邀请我们加入他们的游行队伍。为了古希腊,我们欣然同意了。在这次游行中,学生们决定在市立剧院举行一场演出。那十个希腊男孩子和那位拜占庭神学院的学生都穿上了衣袖飘拂、色彩艳丽的图尼克,用古希腊语唱着埃斯库罗斯的合唱曲,而我则翩然起舞。这使大学生们如痴如狂。
第二章雅典娜神庙前的遗憾(2)
国王乔治听说了这次游行后,表示希望再在王家剧院表演一次。但是在王室和驻雅典各国使馆人员面前的这次演出,比起在市立剧院里给大学生们的表演,却缺少了那种热情和火爆的气氛。那些带着白色小山羊皮手套的手发出的掌声丝毫没有鼓舞力。乔治国王走到舞台后面的化妆室里,请我去王室包厢里拜见皇后,虽然他们看上去非常高兴,可我能看出来他们那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对我的艺术的欣赏,也没有真正理解我的艺术。对于这些王公贵族来说,芭蕾舞才永远是他们心目中正宗的、最好的舞蹈。
恰在此时,我发现我们银行里的存款已经花光了。记得在王家剧院演出后的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天一亮我就独自一人跑到卫城,走进酒神剧场,在那里跳起舞来。我感到这是最后一次在这里跳舞了,然后我又爬上了卫城城门,站在巴台农神庙的前面,突然感到以前所有的美梦已经像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我们只是现代人,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不可能拥有古希腊人的那种感情。我面前的这座雅典娜神庙,在过去的不同时代曾经有过不同的色彩,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拥有苏格兰和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经过不同文化的融合后,我与红种的印第安人的亲缘也许要比与希腊人更近呢。在希腊度过的这一年的美丽幻想就这样在猛然间破灭了。拜占庭希腊音乐的旋律变得越来越微弱,而伊索尔达之死的和弦却在我的耳际回响。
三天后,我们告别了一大群热情的人,以及那十个希腊男童泪眼婆娑的父母,乘火车离开雅典前往维也纳。在火车站上,我身裹白蓝两色的希腊国旗,那十个男孩和所有送别的人一起唱起了优美的希腊国歌。
回顾在希腊度过的这一年,我认为确实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因为我们孜孜以求的是为了追溯两千多年前的美。这种美正如法国作家勒南所赞颂的那样:
啊,多么高贵!啊,多么朴实和纯真的美女神,你是智慧和理性的象征。你的神殿是永恒的良知和真诚的最好课堂。探索你的神秘,我自恨来得太晚;带着深深的愧疚,我跪拜在你的圣坛前。为寻找你,历经千辛万苦我心甘情愿。雅典人一降生便能得到你的恩赐,而我要得偿夙愿则需披肝沥胆,尽心竭力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希腊,在一天早晨到达维也纳,同行的还有我们的希腊男童合唱队和他们的老师,那位拜占庭祭司。
我们复兴古希腊合唱艺术和古希腊悲剧舞蹈的愿望,无疑是很有意义的,但在实践中又有很大的难度。在布达佩斯和柏林获得了经济上的巨大成功后,我已打算不再做巡回演出了,只想用赚来的钱建造一座希腊圣殿,复兴古希腊合唱艺术。回首年轻时的这种志向,真是有些可笑。
在一天上午我们到达了维也纳,向好奇的奥地利观众表演了埃斯库罗斯的《乞援者》。舞台上,我们的希腊男孩们唱歌,我表演舞蹈。剧中有五十位“达那俄斯的女儿”①,用我自己瘦弱的身躯同时表达五十个姑娘的情感虽然非常困难,可我具有将多种情感融于一身的能力,而且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维也纳距布达佩斯只有四小时的路程,但是简直难以置信,在巴台农神庙待了一年后,布达佩斯对我来说已相当陌生,因此“罗密欧”从没有花上四个小时的时间过来看我,我并不感到奇怪,也从来没有认为他应该来。我一心扑在希腊童声合唱队上,它占去了我全部的精力和感情。说实话,我还真没有想起过他,那时我脑子里充斥的全是理性的问题。另外,这些事情恰好使我的注意力能更好地集中在与一位才智超群的人的友谊上,这个人名叫赫尔曼·巴尔。
几年前在维也纳的“艺术家之家”里,赫尔曼·巴尔曾看过我为艺术家们表演的舞蹈。我带着希腊男童合唱队一回到维也纳,他更感兴趣,在维也纳《新报》上写了许多精彩的评论文章。
巴尔当时大概有三十来岁。他的头部长得很标致,留着浓密的棕色头发和棕色胡子。虽然他经常在演出后到布里斯托尔宾馆和我谈话到天亮,虽然我也经常起身和着一句一句的希腊合唱曲为他跳舞,以表达我对歌词的理解,但是,在我们中间却没有发生一丁点儿的男女私情。可能有人不会相信,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自从经历了布达佩斯的情变后,一连几年内,我的整个情感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觉得那些风花雪月的日子已与我无缘,将来我只会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之中。既然我天生就有“米洛的维纳斯”的那种气质,能够做到这样确实令人奇怪,我到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这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的情欲在历经了那次惨痛的觉醒之后,又沉睡过去了,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要求,我整个的生命都集中在了我的艺术之中。
我的演出又一次获得了曾在维也纳卡尔剧院获得的成功。观众们起初看到希腊男童合唱队时相当冷淡,可当我最后表演舞蹈《蓝色多瑙河》时,他们情绪非常高涨。演出后我对观众解释说这不是我要达到的效果,我希望表达的是希腊悲剧的灵魂。我说,我们必须复兴合唱的美。可观众依旧大叫:“好啦,不要说啦,跳舞吧!跳《蓝色多瑙河》,再跳一次吧!”他们一次次地鼓掌和叫喊。就这样,我们在维也纳获得了丰厚的报偿,然后又来到了慕尼黑。我们的希腊男童合唱队的出现,在慕尼黑艺术界和知识界引起了巨大轰动。著名的弗尔特汪格勒教授举行了一次专题演讲,论述我们这种由拜占庭琴师配乐的希腊赞美诗。慕尼黑大学的学生们对我们的演出大为欣赏,我们这些漂亮的希腊男孩子非常引人注目。只是我个人代表五十个姑娘跳舞,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只得在演出结束后向观众解释说,我不是表演单人舞,而是代表达那俄斯的五十个女儿在跳舞;我正在努力,现在是一个人,请耐心等待,不久我会建一所学校,把我现在的角色还原成五十个少女。
柏林对我们的希腊合唱队并不是很热情,虽然来自慕尼黑的著名教授科尼利乌斯先生亲自向大家介绍,可是柏林的观众还是像维也纳的观众一样大喊:“唉,跳《蓝色多瑙河》吧,别管什么希腊合唱曲了。”
与此同时,那些希腊男孩们自己也感到了与环境的格格不入。旅馆的主人已经不止一次地向我抱怨这些孩子不懂礼貌,而且脾气很坏,总是要黑面包、熟透的黑橄榄和生洋葱,如果哪一天没有这些开胃的东西,他们就会对服务员大喊大叫甚至把牛排扣在服务员的头上,并用刀子袭击他们。好几家高级宾馆都把他们赶了出来。没办法,我只好在我柏林公寓的客厅里给他们支上十几张帆布床,让他们跟我们住在一起。
考虑到他们还是孩子,每天早晨,我们都照着希腊人的样子,穿上麻绳鞋,打扮得像古希腊人那样,然后带他们去散步。一天早晨,伊丽莎白和我正走在这个奇异队伍的前面,忽然遇上德国皇后骑马过来。皇后很是吃惊,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一下子从马上掉了下来,因为那匹普鲁士良种马从来没见过穿着这么古怪的人,因而受到惊吓,把皇后给掀翻到地上。
这些可爱的希腊男孩同我们只待了六个月。当时我们很意外地发现他们那天使般的嗓音开始变声了,就连那些对他们非常欣赏的慕尼黑观众都开始不满起来。我继续努力去扮演宙斯神坛前祈求保护的那五十个姑娘,但也是吃力不讨好,尤其是这些希腊男孩子们唱得越来越跑调,而他们的拜占庭琴师也越来越三心二意。
这位神学院的学生对拜占庭音乐越来越没有兴趣,好像已完全失去了在雅典时的热情。他还经常缺席演出,而且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终于有一天,警察当局告诉我们说,这些孩子夜里偷偷地从窗子里爬出来,就在我们以为他们睡熟的时候,他们却出现在那些廉价的咖啡馆,同当地最下等的希腊女子鬼混。我们感到,问题变得严重起来。而且,自从来到柏林后,这些男孩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初在狄奥尼索斯神庙剧场演出时的那种天真无邪的孩子气,而且每个人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