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大风暴-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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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我们欠下的美金债务,就要偿还了,拿什么来还?”
程羽摊摊手,道:
“山穷水尽之际,只望有柳暗花明出现。目前作两种尝试吧,其一是赶快沽出我们控制的港股,套取现金,很多人早晚会行这一着棋,我们快点沽出,还可以有个底线可守。”
“其二呢?”尤婕急问。
“其二只有再行借贷。”
“谁肯借?”
“百乐的千疮百孔仍未为人所知,你走在人前仍是蛮光彩的。”
“你意思是由我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我们分工合作,我负责套现资产,你负责借贷。”
“有目标人选吗?”
“不要舍近图远,向香港的大财团先动脑筋吧!”
“谁?”
“宝隆集团财雄势大,他们的董事长李善舫是你父亲生前的好友,几乎天天早上联袂打哥尔夫球的,你尝试向他下手吧!”
尤婕想,李善舫真是一个求援对象。
宝隆集团辖下的商人银行业务做得太保守,尤婕打算游说李善舫,请他注资或借贷给百乐,以便将宝隆的商人银行业务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去。
尤婕急急致电李善舫的办公室,要求约见。
李善舫的秘书周太回答说:
“李先生不在香港,他到上海公干去了。”
尤婕问:
“李先生什么时候才会回港?”
“原定了是明天回来的,但刚收到消息,李先生打算在上海多留几天,还未定回港日期。”
尤婕一听,急了,问:
“你可以把李先生在上海的通讯电话给我吗?我有急事找他。”
秘书很有礼貌的回应:
“李先生刚开完长江流域发展会议,这几天他是休假,不方便打扰他。”
尤婕立即说:
“我找李先生有急事。”
“对不起,尤小姐。”
“算是我求求你,帮我一个忙。”尤婕说。
话才出口,尤婕蓦然心惊,原来情势已急绝得使她顾不了尊严,理不了身分,谈不了地位,完全心甘情愿地哀求对方援助。
尤婕有种立时间把电话挂断的冲动。
可是,她没有这样做,相反地,她以更委婉的语调再作解释:
“我需要在最快时间之内找到李先生,事件比较严重。”
秘书周太依然用那种斯文而和气的语调回应:
“尤小姐,请问事件是关于宝隆的还是关于你自己的?”
这句话问得太有道理了。尤婕知道事件再严重,如果不是关于宝隆的话,李善舫的秘书就不必替她奔走转达。
于是尤婕撒了个谎,道:
“是关于宝隆的。”
周太回答:
“李先生嘱咐过在这一两天集团有急事的话,一概通知殷家宝先生,由他处理。尤小姐,我把你的电话转接给殷先生吧!”
尤婕真是有苦自知,无可奈何。
不久,电话筒内传出了殷家宝的声音,说:
“是尤婕小姐吗?我是殷家宝,听说有关于宝隆的事,你要找李善舫先生,他到上海去了,能把事情告诉我,让我们代为处理或转告吗?”
尤婕没好气地答:
“其实是关于我的私事,不方便跟李善舫先生之外的人商议。你能把李先生在上海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尤小姐,还是我代你把话转告李先生,请他回你的电话吧!”
尤婕知道这是一般行政人员的守则,不会轻易泄露上司和老板的通讯与行踪,调过头来,让他们采取主动回话,倒是可以的。
再跟殷家宝争执下去,也属枉然。
于是,尤婕说:
“好,请转告李先生,我想找他一谈,等待他的回音。”
“一定会把你的意思转达,请放心!”
“殷家宝,”尤婕忽然这样叫住了对方:“你跟尤枫走在一起,是不是?”
“是。尤枫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尤婕能听得出来,殷家宝在提起尤枫时,声音是充满着骄傲和愉快的。”
这才真惹尤婕既妒忌又羡慕。
在任何人面前,尤枫所接受的赞美比尤婕为多,其实尤婕都不真正介意,直至她最近听到了尤枫在闹恋爱,对象是城内财经界已微有声望的李善舫得力助手殷家宝时,尤婕才打从心底里起了紧张的情绪。
尤婕在好些场合都见过殷家宝,的确是相貌堂堂的一位年青人,也为了某些业务关系,跟殷家宝稍稍交过手,对殷家宝的才情与作风有了无可否定的好印象。伟业企业上市一役,他们还算是正式的两军对峙,虽然到头来,赢了这份上市包销争夺战的是百乐而非宝隆,但,尤婕心里很清楚,殷家宝所持的意见和他主张的做法,都有他正确和卓越的一面。
总的一句话,殷家宝无疑是个正派的年青才俊。
现今他跟尤祖荫的小女儿尤枫谈恋爱,等于让尤枫那正面而健康的形象在商场中人眼内更根深蒂固,这一点是尤婕望尘莫及的。
最令尤婕感慨的是,所有美好的、善良的、光明的、纯真的人与事都纠集在尤枫身上,连一个女人最最最最重要的幸福婚姻,尤枫都已唾手可得。
有什么事比能嫁予一个有才干有本事、正直而又深爱自己的男人大丈夫,更值得庆幸?
尤枫一向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感情生活,从小到大,由父爱母爱到如今的恋爱,她都是大赢家。
尤婕反观自己,感情账簿上是一笔又一笔的呆账、枯账、坏账,除了狠下心来作出撇账的行动,盼望今日之后在新的奋斗过程中呈现新希望之外,别无他法。
她的命跟尤枫的命,真是相去太远了。
殷家宝回应了尤婕之后,听不到她的回应,便问:
“尤小姐,还有别的问题吗?”
尤婕这才如梦初醒地回应说:
“没什么了,谢谢你。”
尤婕挂断了线之后,殷家宝立即摇电话到上海去,把李善舫找着了,报告有关尤婕找他一事。
李善舫听了,并不着急,意态悠然地说:
“你转告尤婕,我明天就回香港了,回到香港之后立即约见她。”
殷家宝问:
“她希望先跟你通个电话。”
“不必了,我很想在这两天清静一下,不打算在业务上动什么脑筋,这么多年了,就是回到上海来,也不过是从机场直奔酒店开会,太没有意思了,这次我要好好的住上两天,到上海各处走走。”
“好的,希望你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我会。家宝,我也确保你妈妈会有个开心的上海假期,她这两天回去跟她姨母的亲属聚面,看样子,是挺愉快的。”
殷家宝诚恳地回答:
“李先生,多谢你照顾我妈妈!”
“别嘴里多谢就算,得努力工作,作为对我的回报。”
“我会。”
“这两天,市场还稳定吧?亚洲货币疲弱的情势是每况愈下,你得加紧一点催促亚太区各宝隆的成员机构,在借贷上特别小心,对那些美元贮备不足的存户提出警告,他们必须在贷款期限到了时偿还美金。”
“我们已开始做这种辅导工作,但另一方面,这种提醒等于催谷美元价格更加节节上升。”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李善舫道:“你看着办吧!越是不提点有欠账的客户,我们的危机越重。”
“是的。”殷家宝答应着。
其实,殷家宝还有很多顾虑,想跟李善舫讨论,但回心一想,李善舫难得有一两天轻松的日子,把他那门准备度假的心思硬拉回紧张刺激的商场上去,未免有点不忍心了。
于是,殷家宝只好缓缓地挂上电话。
李善舫听完了殷家宝的电话之后,立即全情全神全心全意投入他这两天一夜的上海假期之中。
他干脆把手提电话关掉,换上了一身便服,便应约出门去。
约会的对象再不是市领导,亦不是上海商界内的金融同业,而是被他邀请同到上海来的按摩师樊浩梅。
樊浩梅其实是以雇员身分随着宝隆的队伍到上海来的,很多时,她的客户到外地出差,也会约她同行,以便在这两三天可以单独提供指压服务。
在外头飘泊干活了三十多年,没有回到故乡来的樊浩梅,对这次上海之行特别的兴奋和感慨。
说实在的,樊浩梅在上海的亲属已不多了,她到香港谋生时,父母已经去世,惟一最亲的、那位住在香港的姨母,是位无儿无女的寡妇。只是姨母夫家还有两个侄儿在上海,算得上是樊浩梅的表兄弟,平日虽也有书信来往,可是血缘毕竟遥远,也就激不起樊浩梅争取亲属相聚的情绪,事必要在繁忙的生活时间表内抽出空间来,回上海谋求一见。
没想到,这次应李善舫之邀,回到故乡来,定睛一看,吓傻了眼。
怎么说呢?
樊浩梅没法子再认得出上海来。
除了一些刻意地保存着旧日风味的建筑物之外,与其说现在的上海是旧日的上海,倒不如说它的外貌更像今日的香港,尤其是浦东,像童话里坐上了南瓜车去赴皇室之宴的灰姑娘,怎么可以摇身一变而成了个公主模样。
第四部分金融大风暴(37)
从前一江之隔,只有西边是繁华文明的代表,在浦东长大的樊浩梅,太知道贫乏穷困的模样儿了。
谁会想到今日的浦东外貌,可以媲美任何一个海外的大埠,包括香港在内。
十年人事几番新。
上海的这番新是太出人意表,意味着外头世界能做到的事,上海也一样能赶得上,甚或赶过头去。
樊浩梅心底的感慨与兴奋都已冲出了个人和家庭的范畴,正为社会、国家和民族的前景而发出衷诚的欢呼和喝采声了。
这天,樊浩梅接到了李善舫的通知,与他一起晚饭。
约好了在酒店的大堂等候,上了车,李善舫就兴致勃勃地说:
“阿梅,你拿个主意,我们到哪儿去吃顿地道的上海晚饭?”
“我?”樊浩梅有点不知所措。
“对,你还记得有哪些老的馆子,值得我们去光顾?”
“就是记得也不管用,这几天我到熟悉的各区逛了一圈,全都变得陌生了。”樊浩梅回转头来,指着刚经过的一个路口,慌忙道:“从前在这街口转进去,有几条小巷,就有两三家老店,烧的小菜好吃极了,可是呀,现今连小巷都没有了,几条小巷连接成一条街,盖了与天争高的商厦来呢!”
李善舫凝视着指手划脚、神情兴奋的樊浩梅,发现在她已有皱纹的脸庞上竟浮现着一份童真。
樊浩梅令他又想起了柳信之。
李善舫心想,眼前的这个女人原来有一份难以拒抗的魅力,就是往往能轻而易举、顺理成章地把人带进时光隧道,重拾年轻的情怀,重临旧时的情景。
结果,司机把他们带到一家上海菜的小馆子门口,让他们去享受一顿不必说应酬话,不必边吃饭边动脑筋的舒服晚饭。
不约而同地,李善舫和樊浩梅都呼噜呼噜地灌上了三大碗酸辣汤。
李善舫说:
“这汤呀,真是地道的,那味儿比香港的就不一样。”
“嗯。”樊浩梅回应:“我在香港挺少上馆子,要吃上海菜,都是自己动手烧,告诉你,家宝就能烧比这更棒的酸辣汤。”
“是不是名师门下出高徒?”
樊浩梅笑道:
“多谢夸赞,将来有机会,我们母子俩上场为你烧一顿好吃的。”
“一言为定,回去就作这样的安排。”
“你好急躁!”
“该做的好事还拖拉着不做,说不过去吧!”
“成,为你烧一顿好饭,作为回报你带我回上海来。”
“找到你的亲人,高兴吗?”
樊浩梅点头,道:
“我跟我姨母夫家的侄儿提起房子迁拆的事,他们都说,既是姨母留给我的,就由我全权作主,他们毫无意见。看来,我这几位亲人都活得比我更丰衣足食呢,全在静安区购下房子自住了,不会再在我香港那破房子身上打什么主意了。”
“你呢?愿意出让它吗?还是仍有不舍?”
“是仍有不舍。”樊浩梅道。
“为你个人,就一辈子住在威灵顿街这旧唐楼也是可以的,但你得为下一代着想。”
李善舫这么一说,樊浩梅的神色就不怎么样了。
“是我的建议不对劲?”李善舫问。
“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方明已自立门户,无须我对她照顾了,家宝则早晚会搬出去的,他也有点本事成家立室,只余方力和我母子二人,住哪儿不都一样,那又何必要弃旧从新呢?”
“就是为了方力,你才要另搬过一处新的居所。”
“为什么?方力的智能连人性的基本虚荣感也不会感受得到呢,何必多此一举?”
“话不是这么说。”李善舫耐心地向浩梅解释:“房子老了,跟人一样,毛病就多起来,需要人不住照顾。方力有你一日,还可以应付疑难,否则,将他身边的困扰和问题减到最低限度,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忙。现代楼宇的管理大多妥善,不劳业主伤神,你想想,是不是?”
樊浩梅点点头,道:
“多谢你的提点。”
“你慢慢考虑,不必立即决定下来。”
“好的,有了答案,我会尽快告诉你。”
“你打算在上海逗留多少天?”
“你呢?”樊浩梅反问。
“偷得浮生半日闲对我是最大的奖励,能多留在上海一个晚上,已经很开心了,我打算明天就回香港去。”
“我也跟你一样,明天就回去吧!”
“你难得回来一转,就多留几天,到处走走,我是身不由己,香港的业务还是放心不下。”
“你放心不下的是业务,我放心不下的是儿子。”
樊浩梅原本想把方力带着来上海的,只是殷家宝和尤枫都反对,既怕途长路远,方力会出事,也不愿意樊浩梅沿途要照顾方力,反而不能轻松地度假。
尤枫且自告奋勇,在樊浩梅到上海的这几天,悉心地看管方力。
无疑,尤枫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对方力甚有爱心,而且也因为她和殷家宝的感情发展得极度顺利,老早视樊浩梅一家为自己人看待了。
李善舫听樊浩梅这么说,带点幽默地回应:
“原来我和你都是带着心事旅行的人,真是同病相怜。”
樊浩梅笑道:
“能有机会旅行,已是很幸运了。”
对的,李善舫和樊浩梅肩膊上的重担虽不同类型,其实都是一般沉重。
“热爱责任的人生,可能是无法轻松得了。”李善舫说。
“是的。可是,如果放弃责任,人生就肯定痛苦了。”
李善舫骇异地望着樊浩梅,又一次,这个眼前女子让他有种回到从前日子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教李善舫情不自禁地说:
“你的这句话,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