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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尸容月貌-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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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杨牧鼓起勇气,驰进了深不可测的竹林里。

    “芳婆婆,前几天下过雨,路上湿滑,您坐稳了啊。”杨牧回头去看,只见芳婆正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阴郁可怕的脸,在大晚上竟和鬼魅差不多。杨牧一个哆嗦差点没跌下马背,这也忒吓人了。

    ——“湘南外五十里的翠竹林,会有人在那里等着收尸,你留下尸首就可以回阳城。”

    “翠竹林…”芳婆压抑着阴森的声音,“栎老三,你当真来过这里?”

    雅苑里

    “你早知道关悬镜会来?”栎容托腮看着品茶的薛灿。

    “你怎么看出来的?”薛灿低笑,“是我演技太差,还是你真是最懂我的那个人?”

    栎容眨巴着大眼,“你和夫人都没有破绽,是我自个儿看出来的。蕙苑…左边是夫人的雍苑,右边是你的住所。能安置在蕙苑的,一定是你和夫人忌惮的人物。我看颜嬷几天前就在安排人手,还都是夫人身边的老婢…鹰都做官的多是废物,能让你和夫人这么重视的,应该也只有关悬镜了吧。不过我见到他,也是真的紧张,我怕他怪我不守信用呢。”

    薛灿按住栎容的手,“他来也好,一无所获的回去,也就没有了猜想。”薛灿说着仰面喝下杯中茶。

    “关悬镜人如其名,心也跟明镜似的,我都能看出来,他住上几天也一定会发现什么。”栎容咬着手指露出忧色,“不行,我得想想…”

    薛灿温温看着栎容带着焦虑的脸,见她为自己犯愁,心里也是暖暖的,薛灿忽的把栎容拉坐在自己腿上,扣住她的十指按在自己心口,薛灿的心跳沉稳有力,栎容有些奇怪,“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关悬镜?”

    “四面皆是周人,连侯爷都是周国子民,我这也担心那也担心还怎么活?”薛灿低吻栎容的唇,沙声道,“所有的事,等你我成亲后再说。”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栎容想到那晚差点发生的事,脸颊有些发热,薛灿抬起她的下巴,笑道:“我答应你,大婚前不会再造次了,吓到你,也憋屈我。”

    “很憋屈么?”栎容一下子听懂,轻声问道,“是不是很难受?”

    薛灿低笑出声,对栎容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大婚那天,我要连本带利要回来,栎容,你怕么?”

    栎容脑中闪过薛灿让人害怕的那处,不禁咬住了唇尖。

    薛灿愈发觉得有趣,轻抚栎容漆黑的发丝,哄着道:“做夫妻总有那一遭,你要是怕,是不想嫁给我了么?”

    “不可能!”栎容急道。

    “哈哈哈哈…”薛灿畅快笑着把怀里的栎容搂得更紧了些,“真是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女人。”

    “你见过很多女人么?”栎容毫不示弱。

    薛灿轻触她的红唇,“天下之美多如草,而我薛灿眼里,只看得见我妻栎容一人。”

    栎容叼起薛灿的唇,挑衅似的少许用力,薛灿也不示弱,舌尖顺势深入,与栎容痴痴吻上。

    次日

    雨过马车不好走,出了竹林到紫金府大门口时,天都已经亮了。杨牧低吁,虽说脚力不快,但总算没被邪灵吃了去。

    杨牧心有余悸,身后传来撕拉一声,芳婆扯开车帘,探出穿粗布衫的半老身子,“这就到了?”

    芳婆整夜没睡,脸色也黯淡着,抬头注视着高悬的匾额,“紫金府”三个乌金大字沉郁气魄,吊匾额的乌金钩动也不动,看着紫金府还能挂上百十年。

    “到了。”杨牧挤出笑去扶芳婆,“颠了一路,真是对不住。”

    “连个迎人的都没有?”芳婆哼哼着,“果然是天下第一府,就是不把我一个乡下婆子放在眼里。”

    “也没人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到呐。”杨牧嘀咕了句,“本来就该两天前到,这不是耽误了么…”

    “就是怪我喽?”芳婆斜眼。

    “怪我。”杨牧赔着笑,“我的马不够快。”

    迈进紫金府,芳婆一路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要环顾许久,泛着阴霾的老目似乎想把这里看的更清楚些。

    杨牧不时回头去看,初入紫金府的人不是瞠目结舌,就是惊叹连连,平民百姓这样,达官贵人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有俩人,一个是栎容,听薛莹说,栎容看着满目乌金连碰都不碰;还有就是,自己接回来的芳婆。

    一路婢女如云,都穿着绣花曳地的缎子长裙,发戴珠钗身如柳枝,所有下人也是一色的锦服襟带,模样端正动作干练,乌金饰物更是满目皆是,映得府里比外头初升的太阳还要明亮。正厅前头还种着颗千年楸树,夏日里郁郁葱葱,几欲遮住天日。

    哪一样都该是芳婆没见过,但芳婆神色镇定,眼中还隐隐有些不屑之感,好像烦透了这些庸俗的物件。

    该不是看傻了吧。杨牧抽了抽鼻子,要不就是,还恼着没人去迎,这芳婆婆心眼也忒小了。

    ——“芳婆?”栎容听到消息,从长廊那头疾步跑了出来。

    “栎姐姐。”杨牧扬起笑脸,再看被喊的芳婆,老目还是阴郁不喜。

    栎容奔到芳婆身前,揽住她的肩看了又看,嘻嘻笑道:“一路颠簸,倒也没把骨头颠散。”

    “哼。”芳婆闷了声,“要不是这个杨什么的死缠烂打,谁会来这地方?”

    “我叫杨牧,说了八百遍了。栎姐姐,我的名字有那么难记么?”杨牧压着火。

    “芳婆。”薛灿喊了声也走进厅里,“栎容前日等了您一天,看来,是杨牧脚力不行,耽误了。”

    “你就是拐走我家阿容的那个人。”芳婆脸上带着忿忿的表情,她还记得那晚关悬镜走后,庄里又来了两名男子,离开时,年长些的那人报出自己的名号——我叫薛灿,家住湘南紫金府。——“薛灿…你就是薛灿。”

    “我就是。”薛灿亲手给芳婆斟上热茶,“那次来去匆匆,都没来得及见您,栎容没有一天不念叨,这不,就把芳婆请来,您抚养教导栎容,她没了爹娘,您就是她最亲的人。”

    “薛小侯爷的嘴倒是挺能哄人。”芳婆笑了笑,“我家阿容见过的活人不多,小侯爷俊武过人,阿容看上,就逃不开了。”

    薛灿低低一笑,拉住栎容在自己身边坐下,“有缘千里一线牵,我和栎容是缘分。”

    栎容蹭着衣角,她天不怕地不怕,凡是也有自己的主意,但芳婆毕竟也是教导自己的入殓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自己没吱一声就要嫁给薛灿,芳婆要强又有性格,心里一定是不大痛快的。栎容戳了戳芳婆的手腕,眨巴着大眼,“芳婆,这不是还没嫁么?你要是不肯来,我定是也不嫁的。”

    “当真?那你现在就跟我回阳城去?”芳婆瞪眼。

    栎容偷笑,“阿容都要二十了,二十不嫁,爹娘可是要蹲大狱的…你一把年纪,也愿意?”

    “大周法令,蹲大狱也轮不到家中婆子。”芳婆白了眼栎容,“关少卿说的,你别唬我。”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啊。”栎容眉间透出狡黠。

    “死丫头。”芳婆急得要跺脚,“白养你这么多年,帮着别人坑自家婆子。”

    杨牧早已经被逗得哈哈大笑,冲栎容竖起大拇指。薛灿瞧着也觉得轻松有趣,把茶盏又朝芳婆推去了些,“芳婆,喝茶。”

    芳婆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又目带哀怨的看了眼薛灿,见他生的高大英俊,一双黑色眼睛沉稳冷峻,倒也不像阳城那些个公子哥一身浮夸。

    芳婆抿了口茶,叹了声道:“女大不中留,我一个婆子也留不住。外头人说紫金侯病弱,你看着倒不像个短命的,模样…也算可以…家底…”芳婆又环顾了圈,“还成…”

    杨牧死死掐住大腿肉才没有狂笑出声,怪不得觉得栎姐姐有趣,原来这婆子…更加有意思。

    “就是委屈了我家阿容,要困在这金丝笼里。”芳婆憋出最后一句,示意薛灿给自己再添些茶,“这茶,倒怪好喝的。”

    ——“这是恩施玉露,用清晨收的露水泡茶,茶水色泽凝亮,入口回甘不绝。芳婆喜欢?”

    大厅外,辛婉悠悠迈进,曳地的裙尾滑过门槛,她今天不过穿了一袭家常的素色缎裙,上面绣着雅致的扶桑花,每走一步,如生的花朵都好像在微微颤动,鲜嫩欲滴。

    辛婉面上含笑,没有对厅里粗衣婆子的轻视,话语温和的如同和家人说话般。

    栎容看见辛婉也亲自来见芳婆,心里也是感激她给自己的体面,对辛婉重重的点了点头。

    芳婆老目一动,凝神看着步步走来的辛婉,她满是褶皱的脸一动不动,没有见到这位显赫夫人的惶恐,她眼神沉稳,又好像是完全被侯门贵妇震慑住,脑中早已空白。

 第68章 鬼心思

    芳婆满是褶皱的脸一动不动,没有见到这位显赫夫人的惶恐,她眼神沉稳;又好像是完全被侯门贵妇震慑住;脑中早已空白。

    “芳婆;她就是辛夫人。”栎容低声提醒,“辛夫人呐。”

    “你喝过阳城的甘泉水么?”芳婆低缓开口。

    见面敢不尊称辛婉一声“辛夫人”的;芳婆也算是头一个,杨牧半张着嘴;虽说人人都知道薛灿疼宠栎容…可这芳婆…胆子也忒大…难道这和死人打交道的,都吃了好几副豹子胆么?

    辛婉脸上也不见芳婆对自己不敬的恼火;芳婆一身洗的发白的粗衣,发髻灰白随意挽着;面容布满艰辛岁月留下的纹路;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妇,失了礼数也没什么值得去计较。

    “甘泉水?”辛婉浅笑;“听说那是得殇帝赐名的泉水;杨牧,你去了两次;喝过没有?”

    杨牧虎背一紧,点头道:“喝过,确实不错,要用来泡茶也是难得。”

    “那我刚刚也是献丑了。”辛婉自嘲的摇着头,“还想炫耀难得的露水,芳婆家门口就有上好的甘泉,自然是不输我这府里的。”

    “但我家庄子可没有贵重的恩施玉露。”芳婆站起身,对辛婉微微屈膝,“婆子见过辛夫人。”

    “就要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芳婆坐下说话。”辛婉对颜嬷稍许示意,颜嬷会意的搀扶住芳婆的手腕,扶着她小心坐下。

    “栎容一个布衣少女,被芳婆教导成材,不卑不亢又识大体,实在是惹人喜欢。”辛婉由衷赞道,“我一直在想,她总提起的芳婆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乡下老妪一个,让夫人见笑了。”芳婆呵呵一笑,身子也晃了一晃。

    “我看并不见得。”辛婉细细看着芳婆,“芳婆坐态端庄,眉间笃定,照我看呐,你也该出身大家,应该是被这乱世给耽误了年华才对。年轻的栎容该就是芳婆几十年前的模子,所以你才疼她的很。”

    “出身大家?夫人真会抬举我这个婆子。不过混饭吃的伎俩,旁人还觉得晦气。”芳婆怜惜的看着坐在薛灿身边的栎容,“是阿容自己要强懂事,肯跟我学这门手艺,还做的那么好,婆子我当年教她时,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义庄长大,也能进得了紫金府的门,所以说,姻缘面前,真心足矣,门第真的不算什么。”辛婉对栎容温和笑着,“灿儿眼中看不见别人,自打见到栎容,眉间心上也只有她了。”

    “夫人说的也是。”芳婆深望辛婉和蔼的神色,“紫金府贵不可言的小侯爷,到头来却娶了位殓女,是贵是贱,是高是低,在情爱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栎容左右看看,芳婆有时嘴贱犯嫌,有时文气上来,又会头头是道说的煞有其事,所以说呐,无知者无畏无惧又无拘,自己见到辛婉还有点儿打颤,芳婆倒是厉害,和辛婉一人一句接的那叫一个利索,要是换副脸孔,倒也有几分侯门夫人的派头。

    ——“栎容有些日子没见你,你们师徒也该好好聊聊,栎容在你身边长大,大婚在即,她也需要你留在身边。”辛婉站起身,“要是芳婆愿意,就留在紫金府,自此,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芳婆低声笑着,“难得辛夫人能把婆子看做和你们是一家人,婆子孤苦到老,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呐。”

    颜嬷听到芳婆的自言自语,忍不住扭头又看了眼,惯是稳重的脸上也溢出温和的笑容。

    ——“芳婆,走,我带你去看我住的雅苑。”栎容欢喜的拉过芳婆,急急就要过去。

    “你夫君还在,急吼吼的丢人呐。”芳婆急道,“雅苑雅苑,阿容哪里碰得到雅的边儿?你就该住个什么闹苑,俗苑…慢点儿,慢点儿哎…”

    杨牧大腿都要被自己掐烂,噗嗤一声爆笑了出来,“以后有的热闹,栎姐姐加上芳婆婆,哈哈,我以后哪儿也不去,就天天守着她俩,保准跟看戏似的。”

    薛灿含笑目送着栎容蹦跶的背影,眸间满是宠溺。

    见厅里只剩自己和薛灿,杨牧鬼鬼祟祟的把厅门掩上,几步闪到薛灿身边,贴着他耳朵轻声道:“这回出去,给小侯爷带了件好东西。”

    “给我带东西?”薛灿疑了声。

    杨牧狠狠点头,又把薛灿拉近了些,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摸出用布包裹着的物件,视如珍宝的按在薛灿掌心,眼神意味深长。

    “我什么都不缺,给我带什么回来?”薛灿扯开布,见里头是本巴掌大的画册,冷冷甩给杨牧,“自己拿去玩吧。”

    “嗨。”杨牧急了,“您也看一眼啊,看了就知道,世上还是杨牧我对小侯爷最好。”

    薛灿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头画的都是男欢女爱的春/宫图样,随便一副都看得人脸红心热,生出旖旎之感。

    “这…”薛灿俊脸微红,“杨牧,你好大胆子。”

    杨牧嘿嘿笑着,“小侯爷后天大婚,贺礼什么的紫金府还能缺啥?我琢磨着,您花酒都没喝过一次…栎姐姐胆子再大,您也要怜香惜玉不是…”

    “杨牧…”薛灿哭笑不得,“拿走。”

    杨牧咧嘴笑着,把册子放在了桌边,转身走道,“送出去的贺礼哪里收回来的?小侯爷要是不喜欢,就烧了去啊。”

    “越来越放肆。”薛灿无奈摇头,正要把册子撕做碎片,动作忽的又迟疑着停下。

    那晚…栎容疼的眼角都流出泪水…也是自己太过莽撞,心急不懂如何怜惜疼爱…洞房花烛夜,*一刻时…要再弄疼了她…

    薛灿又翻了几翻,想了想把册子收进怀里,琢磨着暗暗记下就烧了去。

    紫金府里,关悬镜已经逛了大半,唯独一处幽静的小院与其他富丽的院落不同,小院里有水榭小亭,还种了许多盛放的花朵,在夏日微风里轻摇枝干,很是美好。

    小院里,一个秀雅贵女正执书闲看,一手轻摇绢扇,很是惬意。贵女侧脸姣好,肤白唇红,发髻上荡着素净的珍珠坠子,随着夏风清幽摇摆。

    觉察到院外有客人,薛莹转过脸看去,见是穿青绿色官服的俊秀男子,也猜到他就是朝廷派来的特使关悬镜,薛莹站起身放下书卷,大大方方露出半面的乌金面具,朝关悬镜走去。

    ——“薛大小姐。”关悬镜抱拳致意。

    薛莹也没有见到陌生男子的羞涩,落落大方对他笑了笑,“关少卿前天来时,我正照顾犯了旧疾的父亲,特使大人可别怪罪。”

    薛莹还没出阁,贵女闺房男子也是不方便进去,薛莹索性陪着关悬镜走了走,虽然只露出半边娇容,但谈吐闲聊还是让关悬镜感到春风拂面般的舒服。

    “关少卿觉得紫金府如何?”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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