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二三使劲,一把将他扯了上来。
而我恰是摔倒在地,尾骨处生疼,眼角的泪还未擦拭干净。
楼奕趴在地上,手中还是握着一大串蔫掉了的果子,满脸是泥,却是涨得通紫。
猜想他是被塞住了呼息,我咬着牙齿,展手便是一个巴掌打过去,他是被淤泥噎住了气管,猛不丁地被扬了一耳光,倒是让他张开了嘴,将泥水带着血腥全呕了出来。
我不敢去看他的模样。
从车上取了一水囊,递给他,倒出了一些水擦了擦眼睛。
他却是霍然叫住我,声音沙哑而憔悴。
“阿禾。”眼睛里尽是血丝。
“你他娘的去死好了啊。”我站了起来骂了一声。
“对不起。”他低头道。
“你娘的对不起!”我却是还不解气,可是话虽是硬,但正如晏千山所说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兰稻草,嘴巴还没怎么叼,心里的豆腐也都碎成泥了。哭得稀里哗啦,好久还是止不住鼻涕,而我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硬得如瓦片一般,仔细嗅嗅还有一股腐臭味。
楼奕起了身,但我还非太稳当,挣扎了几次才立了起来。
回到车上,楼奕坐到了外头驾车,我见自己一身脏臭,也不好意思入内,便是同他一道坐在了前头驾车的木板上。
风吹得脸疼,而眼睛又是酸疼得挤出了几滴泪来。
楼奕起初还未发觉,听闻我啜泣,却又是慌了神。
“阿禾,”他将车子往绿洲湿地处驶去,“你莫哭了。”
“我哭了个屁。”翻了个白眼。
“那你吸什么鼻涕?”他追问。
“楼奕你他娘太烦了闭嘴。”声音忽的抬高吓了他一跳,过了许久方是答了一句:
“哦。”
可没过多久,楼奕又是问道:“你方才为何说我恶心。”
“长得恶心。”我随口一说。
“啊?”他却是兀自伤心,满脸不自信。
“你掉到泥潭里恶心。”我瞅着他花猫似的脸,和只剩一条凝着滩泥紧贴着身的灰白中衣,便出口宽慰一句。
“你不是也进去了么。”好说不说非要说到点上,也怪不得我砰地发怒了。
“分明是你自己蠢,去采什么破东西,却是连累我,恶不恶心?”我猛地一拍座下的木板。
“唔。”他被我治住,而我手心他娘的也疼得要命。
继续道:“楼奕你娘的连累我了,那让我来舍命陪君子大显身手救你啊,你救我做什么!倒显得是我拖累你了。”
“对不住。”他望着我,眼中尽是黢黑的愧意。
我示意他看路,又道了一声:“你欠我一条命。”
“哦,”他应道,“啊?”又是猛地不解。
我懒得同他多言解释,看着前头的戈壁。
良久不言,我吐出一句:“我把你衣服撕了,弄脏了。”因为霍然记起他是为了不让衣服染脏,方是脱下了那些衣裤。
“阿禾,谢谢你。”他声音一软,好似温和,掺杂着蜜。
我挺直了身子睨了他一眼。
他却径直说了下去:“我方是暗自替你算了一卦,你这后半辈子过得是差奴使婢,我猜你差使的是我楼奕。”
我闻言,瞅着他,故摆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你还会相术?”
“半个相士。”他戏谑地添了一笔。
“那今儿个怎的还会有这等状况,没看黄历?”我努努嘴,继续打趣。
“所以只是略通玄学罢了,阿禾可要我替你排排八字算算命理儿?”
“那我听听。”
本是由着性子胡来,当做乐事儿听听,而楼奕却是问我要了生辰八字,似是极为认真的模样。我想着那夜晏老爷同晏夫人说的话,我与晏紫为孪生子,便是将她的生辰告诉了楼奕,而自己的具体时辰应是晚于她,模糊给了个大概,他都记了下来。
终究是驶入了长满了灌木的一隅,林中还有一泊清澈的湖水。可令人费解的是这里却是无人居住。楼奕说这还非绿洲的中心之处,因而少有人出没,而沙漠集市恐也离此处不远,只是天色将斜,而我俩浑身狼狈,还是在此处稍作休憩为好。
我点了点头。
楼奕拾了一些木枝木棍,堆在一起,我也帮忙拾掇了一些,他回到车上取了两个火折子顺便将换洗的衣物也拿了下来。
他点了火,弓腿坐着,说:“阿禾你先洗,我帮你排排八字。”
我说好,望了一眼那泊湖,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淤泥像是在身上结了一层翳,颇为不舒服,比起湖边没有遮拦物这一点,好像还是不干净更为重要性一些。
楼奕似是觉察出我的犹疑,没说什么,便是换了个位置,背着湖坐了下来。他一身灰,背脊稍曲,眼望着向上蹿跳的火苗,有些出神。
湖水有些凉,让我霎时思绪变得清明。揉搓了一会头发,看看身边的水都被我弄浑浊了,有些恼意。
想着一别多年,重新再见到楼奕,他却并非当初那个讨人厌的粘人家伙,也是有几分感慨。差点以为他失了性命也是极为心纠的。
湿哒哒的将自己晾干,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唤了楼奕一声,便让他下去洗,而他放下手中我的八字,抬头瞅了我一眼,却是笑我湿了头发的模样比之落汤鸡还不如。
我气愤,一股脑坐在了地上,用火堆烘着手。
他脱下了靴子,我抬脚便是将之踢倒,他看了一眼东倒西歪满是泥点的靴子,却是笑着对我说:“你命里缺木。”
水生木,木克土。
我瞬间便是想到两个人。
温衍为水,晏千山为土。
我为谢禾,禾是否算木?可又说我命里却木,这木又从何而来?许是姓氏名字皆不可取,还得算一算他人的命盘?
那月老祠的庙祝忽的开口说话,亦是让我捉摸不透。
楼奕洗了许久,我亦是想了许久。命理这一说,我是信亦或是不信,都是令人困窘。有原因如下者四:信之却不解,信良不信忧,鸿运者自负,不济者失意萧索。
而更为紧要的是,若我信了命理,我所作所为皆顺命理而行,被束缚住的感觉也不甚妙。若是执意逆行,是否最终还是会走命定之轨呢,还是能够“人定胜天”一回?
想来人得意时信儒教,失意时信道教、佛教。而玄学周易也不过是道的一种教义,在教义与己相背时,人则会说,“事在人为”。之所以无力回天,是因为经常改变信仰。
这样一来,我宁愿什么皆不信。而让楼奕算卦倒是多此一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今早起来一看说我还少3000字,
于是立马补上QUQ
可是我分明只需要更1w字啊……
20日那天早知道不更这么多惹我哭quq
☆、第十三章
他洗罢,扣好盘龙扣后,坐在了我身一侧。
见我若有所思,便是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你思酌了一番,现下不愿听我这相士的话也无不可。”
我恰也无多大追求,其实只不过怕听到我所缺之木的那根木头究竟是谁罢了。
火光温和,却是让我无意之间想起了元夜节城外的那个破庙头。
也是这样的火,也是这般落魄的我。
而楼奕的面容在火光之下显得格外柔和,在清冷的阴影的对立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绒。颀长的手指捏转着手中的小小木柴,待我平和亲厚。
倏忽不知是眼花了还是如何,竟是觉得他的模子同晏千山这小子也有些相像,若是手中的那木柴替成了杂草那便更为神似了。
只不过晏千山的脸向来淡漠,唇角连讽带讽,面白少有血色,一双眸子也黑如墨池,逃不过半分光。
忽地觉得自己莫不是想那臭小子了,这念头恰是令我震惊了三分,猛地平复好自己错乱的心绪,劝慰自己道,从前我虽嘴巴里头叫着要给师父找媳妇儿,实际上欢喜得他紧。或许小山对我也是这种类似雏鸟情结,相处得时间久了,而他又以为我非他阿姊,于是便糊里糊涂地说欢喜。而我也不过是待他如弟弟,多日不见总归有些思念。
“你鞋子不可用了罢。”他回头,视线落在我的面上。
蓦地回过神来,闻言看向自己两脚上沾满污泥的鞋头,想到自己并无合时节更换的鞋,顿生苦闷,“我去洗洗,指不定能烤干呢。”
言毕踮起脚走到湖边,蹲下来将鞋子拿下来,复又把罗袜褪了,光着脚踩在沙上。索性将脏了的衣物全洗了,后又刷了一会靴子外头,可是靴子内里也被弄得一团糟,一想到明日赶路还得穿上,就更加焦灼。
正在我不知所措而额冒虚汗之时,楼奕却是出声道:“洗不净就莫要洗了,这靴子丢了罢,我还有几双备用的放在车上,出了北漠我给你买一双。”
“可是怪可惜的。”这鹿皮靴子还是晏老爷去绶阳时替我买来的,我与晏紫一人一双。
“现下也刷不干净,你若嫌可惜,晾干了可先放在马车上,回头再做处理得了,不然也走不了路啊。”楼奕过来,弯着腰俯下身子看着我说。
一瞬间,当我还未意识过来,双脚便忽地离地,他便是将我扛在肩上,我手中两只靴子还在滴答滴答地流水。
他倒是自顾自地解释:“总不能脏了鞋又脏了脚罢。”
复而被他撂倒在地上,而手上靴子一甩,滴水划了一道弧线,全数溅到他面上。
楼奕好不容易擦净的脸,又脏了。
他抹了一把脸,却是越拭越花,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而他亦是笑得清毓舒缓。
递了一块帕子给他,他却是抹红了脸,他嘀咕地说了一句:“火光太烫。”
翌日,我俩到了北漠的市集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的倒确实同我们不一样,广袖轻纱,头巾遮面,脚上的铃铛链子玎珰作响,少女们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格外漂亮。
楼奕将车停在鞋铺子边上,问了我一声脚的尺寸,便替我买了一双用蓝色丝线绣成的花鸢尾靴。递上了车来,叫我不用下去。我试了试大小,正好。
心有所感激,待他上了车,便是想要将这靴子钱还给他,又怕他不愿收,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而楼奕自己也无多少银子,还皆被原来那车夫偷了去。如今还破费买了一双鞋给我,我生怕他因此捉襟见肘。
于是北漠也不可久待。
与楼奕稍作解释,意为想要去师父的墓冢前见他一面。于是他便一口应下,而我俩又到了一处摊子随意尝了点北漠的小吃。那些点心从模子到内里皆是我从前没吃过的,肉嫩鲜美味道却是极佳。
而我也终于抢来了一次机会让我付了帐,心里稍许好受了一些。
楼奕又是在这市集里头兜了一圈,问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摇摇头,忽的又点点头,突然想到可以给他买些东西,也不失为一个钱财相抵的好方法。
“你不是要去收药材吗?”我再在这里逛逛,等会去药材摊子上寻你如何?
“阿禾你认识路吗?”
“不认得可以问啊。”我笑着答。
于是我便从摊头逛到摊尾,被一把短刀吸引,挪不开眼。那是一把用藏银制成的刀,上头镶了红色的玛瑙与蓝色的宝石,刀鞘上雕刻着饕餮纹。思及从前我胃口大,嘴巴亦是不停歇,师父便称我为龙生九子中的饕餮,而楼奕则是螭吻,因为他用一泡尿灭了我点的差点烧了茅草屋的烟花。
这样一来,回头想想晏千山就有些似睚眦了。
眼神慑人,怒目而视,睚眦必报。
我问了摊主可有其他的兽纹,摊主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过将这把刀送给楼奕也好,多了反倒让我挑花了眼,买这买那的最终入不敷出罢了。
付了摊老板银子,我便是攥着这把短刀去找楼奕。而寻到他时,楼奕恰是在同一位姑娘攀谈。
那位姑娘一身红纱,棕色的头发蜷曲,额发前贴着一片金色的花黄,秀丽的浓眉下面是一双娇媚的大眼,耳朵上挂着是坠下来的金耳饰,随着说话、点头而四处晃荡,一手的袋子里装得是楼奕要求之不得的苁蓉与锁阳。
呸,楼奕怎么尽收些壮阳的药材。
将买来的短刀塞入袖口,有些悻悻乃至讪讪,觉得自己的礼物不过是藏银做成的,哪有那姑娘面上的金子值钱,自愧弗如,简直不可相当。
楼奕转头瞧见了我,便是挥手让我过去,同我介绍那个姑娘。
“这是阿布拉,我北漠的药材都是经她手购得的。”
我点点头,对阿布拉扯了个笑容道:“我叫阿禾。”
“您是十八的救命恩人!”她却是对我万分热情。
我还王八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十八是什么,在看到楼奕这张脸之后,便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是在叫他。
阿布拉叫我俩留下吃晚饭,我抬头看看楼奕,他亦是看了我一眼,默了片刻说了声好。与我所希冀的背道而驰,顿时不是非常愉快,连带着觉得楼奕也丑上了几分,似个登徒浪荡子。
这阿布拉也是用心险恶,留下吃了晚饭,还能不在此留宿么?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多多接触楼奕罢了。
阿布拉大多时间还是在与楼奕聊着话,我一个人无趣,倒是回到了车上开始写北漠的游记。我平生最佩服的人一是沈括,二是郦道元。
沈括精通天文地理、几何算数、农医气象、入朝为官,比我师父高明上许多,不得不让人佩服。郦道元则是博览奇书,跨遍三江,文采斐然。
而这两人共通之处便是四处游历,并写下惊世之作,一本叫做《梦溪笔谈》,另一本叫做《水经注》。
而我邯郸学步鹦鹉学舌,也是想依样画葫芦一般地写些散作,收好了今后拿给晏紫看看。谁叫她说的那么声泪俱下,说自己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半是亦步亦趋,半是见解独到地写了些北漠的风光与人文,也顺带着把楼奕掉到泥淖的事儿提了一下。告诫世人,若来北漠,务必警之惕之,唯恐流沙抑或是沼泽,其之险,可要夺人性命呢。
洋洋洒洒写了四五张纸,吹干,又是叠好夹在我从前写的那册子里头。
楼奕恰好掀开了车帘,唤我下去。
我将东西收好,下了车,在他身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小伙子倒是开了一朵桃花啊。”
他却是遽然红了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子。
害什么羞啊,装什么纯情啊,多大的人儿了啊!
下次楼奕若是见了满口荤话的晏紫,该怎么活啊!
到了她家里头,阿布拉的面纱终于是放下,丰姿绰约冶丽,分明就是个尤物,让我自愧弗如。
说起这相貌,我与晏紫分明是孪生儿,可亦是相差甚多,不说这相似度,竟是连美丑都能分出个高下来。若满分为十,晏紫那张面儿便是有个七八分,我顶多五分。而面前这个阿布拉估计也得有个七八分。
我一没钱财,二没相貌,与之相较,完败了。
据说这一桌子菜皆是由阿布拉做的,想她一个买药的,是药三分毒,这顿酒菜指不定就是加了毒要来谋害我。
这时楼奕在我身边道:“阿布拉对食疗食补很有一套,阿禾你尝尝她的菜看看。”
我一双筷子按在桌上,难以拿动。
若是我拒绝,楼奕定是要问我何弃疗,而我能说我没病么?显然不行,他不会信的。
无论是当初被歹人弄棍子敲破了头,还是幼时脑子就异于常人不大正常,都明明白白地揭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而楼奕也打小这般认定。
阿布拉笑如夏花,对我说:“阿禾姑娘迟迟没有动手,可是嫌弃阿布拉做的菜难以入口?”
“哦不不不!是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