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尔尔-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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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医生都会有过失误，或者是并发症，或者判断上的错误。导致后期越来越谨慎，这就是我们说的做医生越久，胆子越小。
但是宋易不同，她的直感连都教授都不得不承认属于天生的医生料子，加上年轻有精力，平日里功夫下的也很深，最最幸运的是，每次千钧一发的时候她都能平安度过。
所以，宋易属于年轻医生里的新兴之秀。当然也有缺乏的，比如经验，比如见识。
前几天都教授过来暗示过，因为医药公司和医院有合作，可能会有一些国外的医学研讨会议。这些会议属于医药公司出资，当然会对某些利益羁绊比较深的科室有些考虑些。比如宋易现在的科室。
都教授没有过明示，但是哪几项的药目增加，宋易看在眼里。心下自然明白老师的意思。
所以刚刚手术，在用药和器材上，宋易自然的，用了一些进口器材和药物。
做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
但是到了这位病人出院的时候，她脑袋就开始疼了。
病患拿着医药单到宋易跟前，“医生，你这药开的也太贵了。你看，这是我们隔壁床的，你看同样是开瘤子，怎么她这个瘤子只要花1万，我这个就要花2万。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宋易抬眼看了眼，这位病患的医药单里，确实有两种药的选用了进口的。而且动手术的时候，用的器材也不一样。
这位病患拿出来的对比的，宋易一阵脑袋发紧。
1万块的是某位领导打了招呼进来的，红包也赛过给那位领导了。所以在用药上有种约定俗成，他们不会开多贵的药。不然领导会有想法。
但是这些，她能说吗？
宋易抬头解释说，“她走的是医保。你走的是自费。而且你们在手术中，手术后用药都不一样。每一个瘤的具体情况都不一样，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你用价格去衡量具体的手术治疗，你觉得可行吗？”
她之所以说的这么顺溜，是因为这是事实。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病患将信将疑的走了。宋易松下一口气。艾玛~
谁都以为做医生容易，光荣高收入。
但是如果按照小时来计算，医生拿的比清洁工还少。还得不断自我追求，提高技术的同时，为医院增收效益，为自己保障生活。
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医疗服务的价格是被管制的，医疗市场的准入是被垄断的；当牛逼医生、牛逼医院的市场价值不能通过价格来体现；当医院不能盈利，医生的收入被人为限制。以为这就是天下太平人人共享幸福了？
宋易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违和，但是这是事实，还是那句话，医药费必须要人来付。医疗器械必须要人来买。医疗团队，必须要资金建设。
一碗兰州牛肉拉面涨价，老百姓非常不满意。但是这没办法，因为物价都是往上涨的。可是经常不满意不是一个办法，所以就得限制涨价，于是一个办法下来，牛肉面不能高于5块钱。于是老百姓开心了，心满意足的去吃面条。但是他们会发觉，到手的面条，牛肉少了，味道淡了，面条少了。于是高呼上当。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市场。总有人需要为物价的上涨买单。
如果你让拉面不涨价的同时保质保量，结果只会是拉面店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不见。因为没办法，谁都不会赔钱做生意。
当然，你会说医院不能这样。因为医院是公办的，是有补贴的。
试问，说这个话的人对每年医疗的投入了解多少？你的卡上，一年的医保是多少？
其实，医生就是那个弱势。因为他得在悬壶济世的同时，勒紧裤腰带，还得经得住病人“给了钱你就得治好”的希望嘱咐。
但就算这样，医院也不会同意，因为医院也需要人吃饭。医院不是你一个人开的，所以，宋易一个小小的医生，得操一操卖白粉的心。
宋易手术下来整个人累的都要散架了，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情给张长胜回信。更何况，这家伙跟搞神秘一样压根没透露自己去了哪儿。
神秘，是这个贱男的座右铭。
但是这并不妨碍贱男隔三差五的千里送鹅毛。三天两头的短句子过来，已经成了宋易每日一乐的来源。
今天宋易收到信，摸上去质感明显不大一样，觉得有些奇怪。
拆开来一看，居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张长胜和胡梦梦女士站在一起，张长胜笑的一脸贱样，手上举着一张大牌子，“美女，我想娶你女儿，可以吗？”
胡梦梦风采依旧，但是笑的眼睛里泪光闪闪，“准了！”
宋易一头的黑线，原来这人不吱声不吱气的跑去香港提亲了，所谓大事，当真是去“征求父母同意了”。
后面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抢过照片，“看什么呢，这么投入？来来来。哎呀，原来长胜哥是去求亲的，妈呀，求婚也求这么浪漫！”
一排小护士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惊叫连连。
小虎凑过来，“宋易姐，行啊你，进展这么快都瞒住我们。地下工作做的相当到位啊~来来来，说说看你们的恋爱故事。”
宋易一脸的迷惘，“我们哪里来的恋爱？”
“哈？没有恋爱哪里来的求婚？”旁边一个护士问。
宋易更奇怪了，“我被求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一个护士冲进来，“宋易姐，出大事了！！！”
围着的几个小护士笑着回答，“当然是大事了。婚姻大事啊~”
那个护士一脸惊慌，“什么婚姻大事！我说的是大事不好，宋易姐，快跑啊~”
啊？
几个人同时莫名其妙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时候，楼下儿科的沈医生跑上来，进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宋易姐，快跑！楼下好多记者说要来了，快跑！”
说着，拉过宋易就要跑。
宋易更奇怪了。但是看这情形不是好事，赶紧跟着挪步。
她被沈医生往儿科办公室里一拖，然后大门被迅速关上。
沈医生这才松口气。
宋易喘着气，“能告诉我，出什么事儿了？”
沈医生扶着眼镜，指指窗外，“楼下。。。。。。都是。。。。。。来找你的。”说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宋易刚要伸头过去，被沈医生一把拉过，“等等。”
他小心翼翼的拉过窗帘，然后漏过一个缝，对宋易招招手，“来，透过这个缝来看。”
宋易好笑，至于吗？要搞这么神秘？
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望过去，这一望，怔住了。
楼下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有驾着相机的，有带着录像机的，都往医院这个方向挤。宋易就这么望过去，还看到不少电视台的车子。
她想了想，“我最近没出医疗事故啊。”
沈医生表情比哭还难看。
“是说我最近救死扶伤被表扬了？”
沈医生表情一片灰暗，“是就好了。这种天大的好事做梦都不会砸到我们身上。”
宋易淡淡笑了笑，“有什么你说吧。姐姐我一向吉星高照，天大的事儿难不倒我的。说。”
沈医生看着她，为难的说，“姐，你拿回扣的照片被记者全程拍下来了。今天刚登了报纸，现在楼下大批的记者，都是来采访你的。”
。。。。。。
是谁说，不能说自己从来不生病？不能说自己一直运气好的？
她一直觉得这么多年来，她活的风平浪静的，偶尔来点小甜小蜜就是上天恩赐时来运转了。
原来，只是老天爷这么多年一直没正眼看她。懒得逗弄她。
现在，这只大手，开始往这里伸了。
拿回扣，拿红包，这是医生行业的普遍行业现象。
但是，今天，她宋易被全程拍下来了，还一抓一个准。如此声势浩大。
宋易闭上眼，想起那天那个意气风发的女记者，笑起来。
是你了。
沈医生在旁边看的着急，“姐，这时候你还笑。人都到家门口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宋易睁开眼，定定的望住沈医生，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别慌。最坏最坏，我不做医生了。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是的，了不起不做医生。
宋易把手环在背后，两指手紧紧握着。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多少年寒窗苦读，从实习到轮科到住院到手术台，多少年的辛苦努力。此时此刻，说她不慌张是骗人的。
但是，能怎样？事情她是做过，她否认不了。
就算再有理由，她都做了。你去和公众说内情，说真相？别人不会听。
没有人会认可，一个医生是可以收红包拿回扣的事实。
哪怕，这是普遍现象。
哪怕，这是有理由的事情。
大门“彭”一声被撞开，一声高呼，“在这里！”“她在这儿！”
接着，一群记者挤进来，摄像头对着宋易的脸，闪光灯一阵狂闪。
一个记者连连发问，“宋医生，您收受XX医药公司的回扣被拍，您对此有何感想？”“你身为医生，如此不顾医生行业道德，请问你有什么话要说？”“你到底收了多少回扣？收过红包吗？开过不该开的药吗？”
几个记者怒目而向，问的人义正言辞，仿佛宋易就是一个医学界败类一样恨不得抓起来严刑拷打。
连连发问，闪光灯不停闪烁。
宋易一阵眩晕。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开口，“你们觉得，我该回答什么比较好？”
此言一出，记者更愤怒了。状态全开，言辞越加尖锐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宋易却走神了。准确的说，她眼前一灰，躺下去了。
没办法。。。。。。连着几天刚做了几台手术，体力不支。
朦胧中，她看到了了若干年前，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父亲被人不分青红皂白拉出家里，然后那些往日里的哥哥姐姐们仿佛换了脸孔，一张张正气凛然的模样，打砸了家里的器具。
她和她娘跟在父亲的身后一路追，但是被其他人拉开了。
他的父亲，往日最是整洁的人，被人们连拽带拖。
“爹~！”宋易一阵喊，心里害怕极了。
宋易的父亲看向宋易，挥挥手，“孩子。回去。快回去。”
“爹~~~！”
宋易心里一慌。她哭着抱住她爹，“我怕，我怕。”
手一伸，却是一片空。
作者有话要说： 放假归来，开始一路狂更。
☆、到手的女人
宋易迷迷糊糊的睡着，神智是清醒过来了，但是眼睛不想睁开，生平第一次有种想要躲起来的意思。
她有些累了。再做个梦如何？是不是又会见到父亲？
朦胧间，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听声音，那么遥远又熟悉。
一只大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是谁？
“说什么我们都要保住她。她是之俊的女儿，我们。。。。。。”
啊，是陈然的母亲。她怎么来了？
宋易刚要睁开眼睛，一滴泪刚好落在她的眉间。算了，还是继续装睡吧。省得伯母尴尬。宋易打定主意。
“芝芝，我懂。你别哭，这个事情我和老王商量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是陈伯父的声音。老王说的是院长吧。
宋易了然。原来伯父和院长交情匪浅。
“你少说这套。老王那人最是明哲保身，估计这会儿就在开大会商量着要把我们家宋易丢出去保住医院了。我就不懂了，那些人都傻了吗。刚一个小医生怎么可能收那么多回扣，没有上面打好关系怎么可能进的来。什么事情都赖一个女人身上，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都是吃阿司匹林长大的吗？”
陈太太抽抽噎噎的说着。
陈然的声音响起来，“妈，你别急了。你现在在这里急也没有用。”
“闭嘴。就是你们，当初非说什么宋易来这家医院有前途，跟院长力荐。我说让她去咱们的诊所，不是挺好吗？前途前途，现在好了吧。出了这个事情，别说前途了，都不知道会不会进局子。”
宋易顿悟，难怪她当年进这家医院进的那么容易。她当是因为她是都教授的门生所以后台够硬，看来，陈家也是帮了不少忙的。
原来，一直以来不是她顺风顺水吉星高照，而是有人在身后推着她前进。
她叹口气，睁开眼，伸手抓住陈太太的手，“阿姨，你别哭了。你这么哭，我会以为自己生了什么大病，不久人世了。”
陈太太被宋易这么一抓，哭倒是止住了，听到她这么说。立马点点她的额头，“呸呸呸，刚醒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看你小时候多成熟稳重的，现在大了反而说话没轻没重口无遮拦的。你说你，要不是嘴巴不带个把儿的，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
宋易眼睛眨巴眨巴，心里一阵暖流滑过。
这么多年来，这个女人一直这么关心自己。无亲无故，不求回报的对她好。怎能不让她感动。
她贴上陈太太的手心，蹭了蹭，像个孩子一样，“那是因为我越大，越有人疼。所以反而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办，可能过不了两年我就要进幼儿园了。不知道到时候阿姨会不会送我去上学？”
陈太太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起来了。
这丫头啊，天大的事情她都说的那么轻松。不放心上。偏偏这样的宋易那么让人心疼。这么多年，她看着宋易长大，陈然和宋易的事情她全程知情却无能为力，她也年轻过，也知道感情的事情由不得你。
既然做不成儿媳，她就把宋易看做女儿。
越看，越觉得这丫头像极了宋之俊。不仅有疼爱，更有一种自家女儿初长成的自得。
有几个女人能像她这般自强独立？又有几个女人对感情能像她这样拿得起放得下？
现在的年轻人，比起过去的他们，要强上很多倍。思想开通，果断自主。说实话，她在宋易身上仿佛又活了一回一样。
此刻，宋易贴着自己的手心撒娇的样子，让陈太太感动又惋惜。
她猛地抬头，“陈然，你去找几个新闻媒体的朋友，就发文针对这件事情大家一起摊到桌面上说！不就是拿红包吃回扣吗？有几个医生没干过？不拿红包不吃回扣有几个医生吃得饱混的成？去去去，让人自己看看，用脑袋想想。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今天的局面，到底是医生的问题，还是制度。。。。。。”
话还没说完，陈然迅速捂住了自家母亲的嘴巴。
“怎。。。。。。呜呜呜”陈太太说不出话怒视着自家儿子。
陈先生说，“芝芝，刚才还说宋易越活越小，你怎么也越来越冲动了。”说完，冲自己儿子看了看。
陈太太看到老伴的眼神，心中明白了。
外面还有记者天天候着。
是啊，如果真这么说话，自己儿子的前途岂不是毁了？
她心疼宋易没错，可是没必要搭上自己儿子的未来。
这么想来，冷静下来。冲儿子挥挥手示意。
陈然看母亲的神情，知道她想通了，也松开了手。
宋易笑了笑，晃了晃陈太太的手臂，“阿姨。我没事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撑着呢。您先回去吧。我也算是医院培养了这么久的好苗子，医院不会这么容易放我走的。你放心。”
说完，对陈然丢了个眼神。
“你们先回去吧。好不？”
陈然点点头，拍拍宋易的床沿，“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也会想办法的。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出去，医院也会给个解决方法的。”
宋易答应了一声，笑了笑，“对了。君悦生了吧？等过段时间我去看她。”
陈然不太敢看宋易的笑，只默默答应着，和父母一起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