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历史小说] 官居一品 作者:三戒大师 (起点vip2012-6-30完结)-第2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把你的手下集合过来。”海瑞命令蔡巡检道,又让魏有田去村里找人前来作证,当然两者都有官差跟着,以免他们两个搞鬼。
不一时,两边都回来了。魏老汉领着七八个乡邻,蔡巡检带着三十多个歪瓜裂枣的乡勇,都站在海瑞审案的场院里,接受他的问话。
海瑞先命巡检司的人排成一排,让魏有田找出那日打人的几个,谁知魏老汉来回走了几趟,还是没有找到人,失望的对海瑞道:“大人,不在这儿……”
“这是你所有的人了么?”海瑞问道。
“回大人,除了几个不干了的,都在这了……”蔡巡检道:“您也知道,这些人待遇差,压力大,还不是朝廷的正式编制,所以想要走的话,我也管不着。”
见他一推三六五,撇的倒是干净,海瑞只好问魏老汉道“你带来的人能证明那天的事儿吗?”
魏老汉点头道:“能,他们的地就在我家边上,那天都看到了。”
这时,宋世杰冷笑着插嘴,对那几个老汉道:“这里是公堂之上,你们得为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信口开河可不行。”说着眯起眼睛,语带威胁道:“要想清楚了再说哦,污蔑徐家的后果是严重的!”
其实不用他威胁,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早已经被那些人轮番威胁怕了,歉意的看看魏老哥,纷纷摇头道:“事情过去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魏有天一听急了,抓着乡亲的手道:“怎么会呢?那天是清明,咱们一起去田里上坟,回来还说干一阵子,中午就去我家喝酒呢!”
“老哥记错了吧。”乡里嗫偌道:“那天我们扫完墓就回去了,哪里还干活呢?”
魏有田如遭重击,呆呆望着熟悉而陌生的昔日亲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宋世杰一下子来了劲儿,指着魏有田道:“大人,您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了吧?他就是一个神经错乱的臆想狂,觉着所有人都伤害了他!这样的告状,就像疯狗乱咬人一般!不仅不能听信,还得给与严惩!”
状王不愧是状王,如果换个人坐在堂上,恐怕真要给他说动,把魏有田当成个神经病了。
可惜坐在台上的那个人,是海瑞!是对待穷人犹如春风般温暖,对待富人有如冬天般冷酷的海刚峰。
这位有仇富情结的海大人,根本不受宋世杰的蛊惑,温和对张皇失措的魏老汉道:“你不要慌张,看来不得已,得使出最后一招了。”
“……”魏老汉沉默半晌,终是狠狠咬牙道:“好,大人开棺吧!我那死去的儿子,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嗯。”海瑞点头道:“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海瑞的雷厉风行,让徐五等人措手不及,宋世杰只好出声道:“慢……”
“你有异议?”海瑞瞥他一眼道,他极为反感这些状师,讼棍,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给他们看。
“大人,小人曾在衙门当差多年。”宋世杰拱手侃侃而谈道:“知道椁棺乃是鬼怪的居所,生人不得擅动,否则会遭到鬼魂的报应。如果非要开棺的话,也得选择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那时鬼魂最弱,开棺即死,咱们才能平安。”说着看着西沉的太阳道:“现在天色已晚,阳气下降,阴气上升,正是阴鬼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可不能再动坟茔了!”
这时候人都迷信,闻言纷纷毛骨悚然,后背进风,看他们一个个畏缩的样子,海瑞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信仰儒教,坚信正气丹心,神鬼辟易,所以并不怕鬼神之说。正要板起脸来教训吓坏了的属下,转而却又冒出个念头,便缓和脸色,慢慢点头道:“虽然鬼神飘渺,但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说着挥挥手道:“就依你吧,明日午时开棺!”
“大人英明!”宋世杰心中长舒口气,暗道:“可算拖得一晚。”
于是审案告一段落,海瑞吩咐一干人等不得误了次日的询问,便带着手下,回县城去了。
宋世杰和徐五自然单独行动,待到没人时,小声问徐五道:“那个死鬼,是火化的,还是土葬的?”
“我哪知道。”徐五闷声道:“当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麻烦,也就没管那么多。”
宋世杰无奈的摇头道:“做,就做得干净利索点,要不就乖乖当顺民,省得给大家找麻烦。”
徐五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晚上想办法把那个坟毁了,把尸身偷走吧。”宋世杰想想道:“等半夜都睡了的时候再弄,别让人发现了。”
“好勒,这个我在行。”徐五这下来了精神,撸袖子道:“今晚我亲自去!”
“笨蛋!”宋世杰骂道:“这种事儿怎能亲自出马呢?别告诉我你不认识盗墓摸金的!”
徐五讪讪道:“认识几个……”
“让他们去!”宋世杰没好气道:“多出点钱,让他们抓紧点,千万别误了事儿。”
“哦,我知道了。”徐五被训得没了脾气,小声道:“我这就派人去请高手。”
“嗯。”宋世杰没好气的点点头道。
将任务委托给昆山最有名的两个盗墓贼,徐五和宋世杰,便在家中焦急等待着,一直等到翌日天亮,还没有丝毫回信。
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海大人已经派人来催了。
两人只好磨磨蹭蹭上了车,到了昆山城外三十里的魏家庄时,已经是临近正午时分了。
马车没有进村,而是拐向坟茔密布的庄西面,海大人以及一干人等,已经等在那里了。
只是,除了昨日的那些人之外,还有几个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男子,让徐五两个不由心惊肉跳。
两人向海瑞行礼,宋世杰小心问道:“敢问大人,这地上的是什么人?”
海瑞才慢悠悠道:“贼,盗墓贼。”
宋世杰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昨天的谋划被对方预见,抓了个现行!徐五也在那暗自庆幸道:“幸亏没有亲自去。”
“不过这件事情,十分蹊跷。”海瑞缓缓道:“怎么昨天我说要开棺验尸,半夜就有人来挖魏家的坟了呢?”
“可能是凑巧了吧?”宋世杰干笑道。
“凑巧了?这也是凑巧了,那也是凑巧了,一个案子哪来那么多凑巧了?!”海瑞沉下脸道:“这分明是有人意图阻扰开棺,掩盖事实真相!”说着重重一拍惊堂木道:“咄,你们这些盗墓贼,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的?!”
盗墓贼们稍有迟疑,便听海瑞又一次拍响惊堂木,进一步威胁道:“本官耐性不好,既然不从实招来,那只好上刑了!”
便有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各种刑具上前,将盗墓贼压在下面!
“动刑!”海瑞毫不给盗墓贼一点机会,便下达了命令!
第七卷 直挂云帆济沧海 第四二八章 海瑞的反攻!
谁能指望一伙盗人祖坟的家伙有信义?三木之下,几个盗墓贼很快招认,是有人雇用他们来干的。
“什么人?”
“他。”盗墓贼们指向自己一伙中的一个道:“就是他带我们来的,他指明了坟堆就要走,却不想被你们抓了现成。”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望向那面如死灰的家伙,海瑞眼实记性好,不一时便冷笑道:“你是昨天跟徐五一起来的!”
那人吓得一激灵道:“不是,我是看热闹的!我昨天旁听完了,知道今天要开棺验尸,耐不住好奇,就想提前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吗?”海瑞目光转向几个盗墓贼,冷冷道:“按照大明律,凡发掘坟冢,开棺见尸者,绞;发而未至棺椁者,仗一百,徒三年。如果你们不说实话,本官便清算你们的老帐;如果从实招来,尚可从轻发落,不再追究从前!”
盗墓贼被他如此涮悠,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便七嘴八舌道:“回大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他要我们打开棺材后,毁尸灭迹!”
“哦……”海瑞便望向那人道:“你怎么说?”
“他们血口喷人!”那人自然不承认。
“不要紧。”海瑞淡淡一笑道:“仅凭你组织掘墓,便可以仗一百,徒刑三十年了。”说着脸色一变,扔出一根火签道:“打!”
左右衙役便齐喝一声,将那人叉倒在地,举起手臂粗的水火棍,噼里啪啦便打将下来。那棍子打在软肉上,几下就能让人背过气去!
那人撑了几下,便再也熬不住,哀声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说着终于招认道:“我是叫徐发,是五爷的家丁,我,我,我是奉命差遣,慨不由己,望大老爷恕罪啊!”
“奉了谁的命?”海瑞沉声问道。
“五爷,哦不,徐五。”那徐发缩着脖子小声道。
“若要减罪,就说实话!”海瑞沉声道。
“是……”徐发小声道:“五爷,宋先生,小的顾不得你们啦!”不敢看徐五要吃人的样子,就把昨日两人吩咐他毁尸灭迹的经过,一一如实道来。
徐五已是汗如浆下,六神无主,宋世杰小声道:“不要害怕,一切有我!”便闪身而出道:“大人,此人之言不足信!”
海瑞冷笑道:“你还要如何狡辩!”
“大人有所不知,此人好赌成性,时常偷府里的东西,”宋世杰一指那徐发道:“前日刚刚被徐五爷责罚过,因而怀恨在心,此举定然是要栽赃陷害五爷!”
徐五也明白过来,大叫道:“是啊,我是冤枉的,没有指使过他!”
海瑞不禁冷笑道:“怪不得人家说“讼师一张嘴,白的说成黑”!果然是颠倒是非,信口雌黄啊!”因为宋世杰有功名,徐五也刚买了个生员,所以用刑不得,碰上这种讼棍,确实让人挠头。
审问陷入僵局,海瑞知道,要想让宋世杰无言以对,必须撬开徐五的嘴巴。其实昨日回城他便有所定计,且已经询问过相关人等,便问徐五道:“清明那日你在什么地方?”
“回老爷,那天正是清明节,学生记得特别清楚,根本没有出城,而是在家与一班文友吟诗作对,饮酒取乐,学生还作了一首诗呢,请大人雅正。”说着命人拿出一幅卷轴,呈到海瑞面前。
海瑞打开一看,是一幅“水乡初春图”,上面题着一首小令道:“问西楼禁烟何处好?绿野晴天道。马穿杨柳嘶,人倚秋千笑,探莺花总教春醉倒。”下面还有徐五的签名印章,看落款时间,正是今年清明节。
海瑞微微皱眉道:“这是你所作?”心中却掩不住的狂喜,暗道:“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竟然自己送死来了!”
“当然。”徐五昂首道,边上的宋世杰却变了脸色,小声道:“这一出怎么没跟我商量!”
“这是三公子帮我想好的。”徐五小声得意道,仿佛得到莫大的荣耀一般。
“休得喧哗!”海瑞早看到两人不能在一起了,不然自己打开多大的口子,都能被宋世杰那张嘴给缝上,便一拍惊堂木道:“左右何在?”
“在!”衙役高声应道。
“将这两人分开!”海瑞下令道:“未经我的允许,宋状师不得说话!”
“我抗议!”宋世杰高声道,话没说完,便被衙役拉到一边,用竹棍扎住嘴,呜呜着说不出话来。
“徐五,”海瑞又问道:“这首诗真的是你做的吗?”他故意随着徐五,把“令”说成“诗”。
徐五点头道:“当然了,不信我给您背诵一下。”便背诵道:“问西楼禁烟何处好?绿野晴天道……探莺花总教春醉倒!”一字不差,十分流利。
海瑞抚掌笑道:“果然的好诗!堪比李杜了吧?”
“那是……”徐五浑不知道谦虚二字如何写得。
“呵呵,”海瑞笑道:“能达到这个水准,肯定少不得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吧?”
“哦,这个么……”徐五寻思片刻,心说反正吹牛不上税,便往大处吹道:“寒窗……那个苦读了十几年吧。”
“都读过什么书?”海瑞追问道。
听了这话,宋世杰脑袋嗡似的一声,心说这蠢货,怎么就胡诌起来啦!
“唔……是《百家姓》,还有《千字文》……”这也是他唯二知道的两部书。
“十几年就读了这两本书?”海瑞揶揄笑道,满堂的人轰然笑了起来。
徐五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心头一阵阵抽搐,不由回头去看宋先生,却见宋世杰被死死压啊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海瑞提笔在纸上写个字,拿起来道:“我来问你,这是个什么字?”
“呃……”徐五两眼发直道。
“连个“蠢”都不认识。”海瑞晒笑道:“还说自己会作诗,我看你是坐哪哪湿!”说着重重一拍惊堂木道:“大胆奴才,胆敢冒充斯文,假扮生员,来呀,大刑伺候!”
堂下衙役兵丁齐声呐喊回应,紧接着,好几套刑具“哗啦啦”扔到大堂上。
徐五一见这阵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道:“我这生员是真的,大人不要动刑啊!”
“连字都不认识的生员?”海瑞冷笑道:“还敢说自己不是冒充?”
“您不信可以问本县教谕……”徐五不甘心的挣扎道。
“昆山教谕何在?”海瑞高声道。
“小人在……”竟然真有人应声出来,果然便是本县教谕周启山。
这一声应,犹如一道青天霹雳,使徐五等人呆若木鸡,感情海瑞早就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已经把本县的教谕找来了。
那周教谕是拿了徐家钱财,偷偷给徐五补上学籍的,但现在见他连个“蠢”字都不认识,若是还坚持他是本县生员,第一个被治罪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权衡半天,周教谕才躬身答道:“大老爷,他不是本县的生员。”
“你胡说!”徐五怒道:“我那一千两银子,难道喂了狗不成?”
“大老爷明鉴。”周教谕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还有一封信,双手奉上道:“这是华亭县徐家三公子的信,还有一千两银票,他们托请我给一个叫徐五的偷上学籍……”
“这么说,你是受贿舞弊了?”海瑞面无表情道。
“应该不能算吧。”周教谕其实昨天已经被海瑞召见过,知道自己做污点证人,便可平安无事,此时自然不慌不忙道:“虽然迫于徐家的权势,我不敢退回这银子,但学生饱读圣贤之书,岂能有辱先师之道?所以不敢,也不能将徐五的名字添到名册上去。”那位自作聪明的徐三少爷,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生员虽小,却是整个官僚阶层的基础,岂是一个小小教谕可以随意添改?
“这么说,县学没有此人了?”海瑞望着面如土色的徐五道。
“回大人,本学没有此人。”教谕确定道。
“胆敢假冒生员?”海瑞剑眉一挑,气场笼盖整个大堂,一拍惊堂木道:“给我动刑!”
便有两个衙役,拿着一副“夹棍”上前……这玩意乃是一副门板大小的杨木版,上下各有两个锁扣,将犯人手脚牢牢固定,然后将用牛皮纸栓紧的三根竖木,套上犯人的两个脚踝,上面两手也一样伺候,所不同的是,将三根直木换成了十一根细一些的硬木条,这样才好将犯人的十指入内。
徐五就这样被全副武装起来,行刑皂隶拧紧牛皮绳,上面夹住十指,下面夹住足胫,又将竖木穿过牛皮绳,交辩两股,旋转一下,便夹紧一分,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