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月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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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凌宜晗微微点头，突然俯下头，在我耳边吐气如兰的柔声道：“琪儿，我喜欢你。”
“呃……”我突然受惊，心头若有小鹿乱撞。肇事者一双春水含笑双眸近在咫尺，幽幽的柔情万种。
我面红耳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拍拍胸脯定定神，埋怨道：“不带这么突然袭击的，人家没准备好。”
“就这样挺好的，”凌帅很有兴致的欣赏着我的表情，暧昧的说，“自然。”
“呃……”
我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种小白兔陷入狼窝的感觉？
请客的人先已到了，安武侯同学一身便装，还是那个英武公子。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左看右看，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小杜同学怀抱一个胖乎乎小宝宝的笨拙模样。
小杜被我看得面子下不来，假意严肃道：“你看什么？”
我噗嗤一笑，道：“安武侯大人自打娇妻在堂，就越发腼腆了，现在索性连看也不准看了，莫非是……害怕公主殿下吃醋不成？”
“小五！”小杜面上一红，狠道：“你现在就可着劲打趣我吧！等你出阁了，看我怎么笑话你！”
“嘻嘻，脸红了。”我故意凑近了看看小杜，却被凌宜晗一把抓回来。
我不满的看看某人，凌宜晗却不看我，笑着对小杜道：“上次我给你的方子，公主吃了还好么？”
“嗯，”小杜点点头，“近来她又说身子重，心里闷得慌。”
凌宜晗笑道：“不妨，这些是正常的，让她多休息休息，睡时向左侧卧，脚下放个软垫子抬高一些就好了。”
小杜点头道：“可不是让她多休息来着，可她还非得往宫里跑，只说这几天好像又有了什么故事，我说她操这些心做什么呢？”
“人家想念娘家啊。”我插嘴道：“她这种非常时期，心理很虚弱的，需要你多关心关心。”
杜若宣上下打量我，明显不信任：“你一个女孩子家，知道什么？”
“就是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才更明白女子的心理啊！你懂什么！”我反唇相击。
“小五说得没错。”凌宜晗笑道，给了我个鼓励的眼神，我顿时得意洋洋。
“二哥，不怕你们笑话，”杜若宣也笑了，又摇摇头自嘲，“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看见她不舒服，自己便觉得更不舒服。当时在战场上成天伤亡见了那么多，也没这种感觉。”
我忽然生出几分感动，小杜是真心喜欢关怡公主，这世间，能和自己心爱的人朝夕相守，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我拍拍小杜，安慰道：“关心则乱，你不用急，没事的。”
“也许吧，”杜若宣摇头叹道，“有时真恨不得自己便是医师。”
我和凌宜晗相视一笑。
短暂的静默中，小杜的幸福满满的溢了一室。
“小五，”小杜忽然转向我，“所以，你一定要抓住二哥！”
“嘎？”我一愣，这个因果关系太模糊。不过，貌似提到了凌宜晗？我侧目，某人却眼波悠然，微微一笑不语。
“真的，”小杜凑近我，小声道，“像二哥这样的人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况且二哥又对你那么看重，你要抓紧啊！”
“呃……”总算听明白了。我忙侧目，某人只是对我微微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啧啧，我看懂了，恋爱课程的实战演习开始了！
我立刻抖擞精神，先含羞带怯看一眼凌宜晗，微微低头，扭着手指，开口，再欲语还休。
小杜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道：“你怎么了？”
我再抬头，低头，抿唇一笑，微微别过头去。
小杜依然莫名其妙，一群乌鸦拍着翅膀飞过蓝天。
我有点郁闷——杜若宣，你这个少根筋的武将，你难道就看不出这个是经典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怀春表情吗？？
“她，她，她怎么了？”杜若宣嘴角抽搐，额角滴下一大滴冷汗。
我彻底无语。
凌帅哥翩翩然登场，看了我一眼，含笑道：“小杜，有些事情，还是由男人主动比较好。”
杜若宣了然的点头，笑得贼眉鼠目，手肘捅捅凌宜晗：“二哥，我看好你哦！”
凌宜晗拱手道：“承蒙青眼。”
……
杜若宣根本没有领悟到我恋爱风采，第一次实战演习失败。
我事后自我总结：关键在于选错了实验对象。像小杜这种四肢发呆头脑简单的运动型选手，我在他面前进行细腻的情感表演无异于对牛弹琴。
凌宜晗听了我的总结，沉思了一下，道：“嗯，有道理。对于某些天生头脑简单的人，的确是很难让他看明白你的所念所想。”
我大有知遇之感，握着凌宜晗的手，狗腿的说：“嗯，其实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凌宜晗低头看看我，抽出手，笑得略有些古怪：“如果更自然些就好了。”
……
日子匆匆，又是一月有余，上官豫的第二封家书到了，这次信从骏澧寄来，却说圣上有旨，齐奉不用去了，骏澧事毕便即刻返京。
雅夫人自然是高兴非常，令人赶紧打扫上官豫的院子，又道秋冬萧索，重新采买了些玉桂、腊梅、凤竹之类时令花木，着力细细添置起来。
雅夫人素来品位不俗，对树木花草的布置极讲究格调，这回带着我和一干仆妇亲自布局，这边腊梅疏密相间，那边丹桂错落有致，凤竹细细，兰草幽幽，配上如屑冬雨，细碎飞扬，一眼望去，大有雾里烟封一万株的意境。
我看着满院林木潇潇，叹口气。
上官豫要回来了，我不知是喜是愁。
凌宜晗得知上官豫不日便要回来的消息，看了我半响，脸上笑容渐渐淡去，叹道：“这么快……”
我垂下头，轻轻叹口气。难怪古人说“当断不断，自受其乱”。我现在果然是乱得一塌糊涂。
凌宜晗认真看着我，道：“还是放不下么？”
我摇摇头，茫然道：“可能比前段时间好些了吧？可是……我也不知道。”
凌宜晗叹口气，道：“无论你怎么样，我总是陪着你的。”
我莫名感动，望向凌宜晗眼中，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却突然惊觉那双浓黑深邃的眸子里面，有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于是那话到嘴边，却突然又说不出口，气氛便有些怪异。
凌宜晗见我表情呆滞，无可奈何叹口气，道：“本来蛮聪明一个丫头，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就不开窍呢？”
我也甚是羞愧，只得傻傻的笑了笑。
第五十七章（更新）
三日后，融墨先行一人回到上官府，告知雅夫人上官豫奉旨直接进宫了。
雅夫人怔了一下，道：“直接进宫？”
融墨道了声“是”。
“是豫儿一个人？”雅夫人略略思索片刻，又问。
“这个……”融墨似是有些为难，一时无法不知从何开口。
雅夫人眼中有一丝惊疑，面上却淡淡的对周围道：“你们先退下。”
一干仆妇丫头会意，都退至门外。
雅夫人对融墨道：“站近来些回话。”
融墨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靠近来些，低低道：“不是大公子一个人，还有……”话到此处，又顿住了。
“让你说你就说，这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豫儿到底有什么事情？”雅夫人微怒，语气也急了。
我忙对融墨道：“你只管放心说，这里没有外人。”
融墨咽口唾沫，费力道：“还有……公主。”
雅夫人端茶杯的手猛的一抖，茶水溅了出来。我忙拿手绢帮雅夫人擦拭，心里却隐隐的觉得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躁动不安，似乎马上就要冲破而出。
雅夫人镇定了一下，沉声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融墨话出了口，后面说得就流畅了很多：“大公子处理完西川事宜后就直奔骏澧，本来一切如常，却不料有一日，一个模样好生标致的姑娘拿着御制金牌来找大公子，只道自己奉圣命前来辅助大公子铲除一干污吏。那女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有金牌在手。大公子无法，只得先将这女子安顿下来再作计较。谁知几日后，便有密旨到骏澧……”
“密旨……”雅夫人轻声重复。
“是，小的也不知道密旨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大公子私下便对那女子以公主相称，在人前只说是黄姑娘。”融墨说道此处，忽然一笑，“这公主倒是一心为着大公子好，出谋划策的帮了大公子好些忙。骏澧事毕后，大公子便不再前往齐奉，回头直奔京师，又令小的先回府，自己便带着公主进宫复命了。”
“知道是哪位公主吗？”雅夫人顿了顿，问。
“小的不知，”融墨道，“大公子从来没有称呼过公主的名讳。”
听到此处，雅夫人面色稍霁，微微沉吟半刻，松口气，又叹口气，对融墨道：“这些话只在这里说说便了，切不可给别人知道。你省得吗？”
融墨赶紧跪下道：“夫人放心，小的省得。”
雅夫人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融墨退下，我只觉得似在火里水里走了一遭，全身湿透。
雅夫人看着我，轻声道：“琪儿，你觉得此事……如何？”
我听见自己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娘，恐怕……哥哥喜事近了。”
雅夫人叹道：“我怕豫儿那性子……”
我强压下心里翻腾，轻声道：“娘放心，哥哥是极明白轻重缓急的人，该如何做，他知道的。”
雅夫人轻轻点头，道：“你说的也是。这半年来，豫儿的性子收敛了很多，在仕途上也很是用心。不过，这皇家公主，只怕不是谁都消受得起……”
我挤出个笑容，道：“这公主屈尊降贵亲去骏澧找哥哥了，想来是对哥哥仰慕得紧，娘不必担心。”
雅夫人闻言也是一笑，道：“你这孩子，这话岂能乱说。”又笑笑，“倒不知是哪位公主？如今朝中当龄的，也有好几个。”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拘是哪个，总是个美貌贤惠的。娘刚才听融墨说，又是极标致的，又是一心为着哥哥好的。娘大可放心才是。”
雅夫人也笑了：“是啊，咱们家也不靠这些攀枝附叶的，只要对豫儿好就行了。”
我笑道：“娘前些时日还在说要开枝散叶，这可不就快了。”
雅夫人点头笑道：“娘最大的心事就是你们两个，你们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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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萱瑞堂出来，冬雨正纷纷扬扬，漫无边际的填满了整个天地，铅灰一色，萋萋濛濛。
我冒雨走了一段，全身上下都浸湿冰冷，脸上却是无比平静，心里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在小厮诧异的眼光中，我快步牵出迅雷，小厮愣了下，递过雨具，我冲小厮一笑，笑得心都揪在一起。
不能在这里哭。
我用力咬着嘴唇，捏紧手心，心里默念。
迅雷仰首摆尾，我一夹马腹，一人一马雨中飞驰而去。
逐鹿原。
雨丝纷乱，冰凉的雨水顺着额前头发不断滴下，迷蒙了双眼。
原来哀到极致真的连哭都不会，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和雨水融成一片。
第一次见面，他说，你要乖点，娘要我看着你。
吵架后和好，他说，琪儿，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
重逢时，他说，我不走，能远远看着……就好。
烛光中那意外的吻。
酒杯间漾起层层涟漪的泪。
边关处随风扬起风尘仆仆的白衣。
黑暗里隐忍到极点的拥抱。
……
清冷的眼神被冰雨击得粉碎。
豫，我要你幸福。
可是为什么，我却给不了你幸福？
近在咫尺，
远隔天涯。
纵使情重，
终究缘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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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着昏沉沉的步子回到上官府，暮色已沉。
青鸾一见我浑身湿透、狼狈至极的模样，便惊呼一声。
我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摇摇头，虚弱的笑了笑。
青鸾抿唇蹙眉，转身拿了一大床毯子，不由分说的裹在我身上，又抬脚出门，不多时，便令小丫头们抬来了一大桶热水。
“你们下去吧。”青鸾把小丫头们喝出去，皱眉过来帮我脱衣解袍。
热水一泡，麻木的心仿佛恢复了一点感觉，眼睛又觉得酸重。
“小姐……”青鸾叹了口气，“你就不会照顾好自己吗？”
我垂下头，借着水雾掩饰自己，轻声问：“哥哥回来没有？”
青鸾道：“回来了。奇怪得紧，一回来就和老爷闹翻了，现在被关在院里反省呢。”
我头垂得更低。
半响，我轻声对青鸾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青鸾顿了顿，道：“那我先去烧点姜茶来。”
木桶中的点点桂花浮浮沉沉，我把自己整个陷在水中，突然就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诗：
鱼说，你看不见我的泪，因为我在水里。
水说，我能感到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我就是那条鱼。
当年老妈果然会起名——祝小渔，多有远见。可惜渔字还多了三点水，这三点是泪水么？
洗好澡，喝完姜汤，拥着棉被打了无数喷嚏，我发烧了。
第一次这么期待生病，最好烧得人事不醒。
这样，可以理直气壮不去面对。
雅夫人来看我，未开口便先叹了口气。
我窝在被窝中，脸烧得红通通的，轻轻喊了声“娘”。
雅夫人摸摸我的额头，皱眉道：“烧得滚烫，还是让凌公子来瞧瞧吧？”
我赶紧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又不是什么大病，让他来做什么啊？”
雅夫人本是愁眉紧锁，闻言反倒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是怕他看了担心？”
我愣了下，好在本来脸色就烧得通红，再脸红也看不出来。
雅夫人笑过，又忧道：“还是请凌公子来看看，咱们家近来事多，你早点好了，也能帮娘一把。”
“事多？”我眼睛眨了眨。
雅夫人秀眉又蹙了起来，叹道：“你们啊，都是些不省心的孩子。你病了，豫儿刚回来，就惹老爷大怒，现被关在院内反省。唉……”
这话我已听青鸾说过，只是不知道细节，便问：“哥哥怎么了？”
雅夫人皱眉道：“还不是因为那公主。”
我心里又猛的痛起来，只看着雅夫人不说话。
雅夫人叹道：“原来那竟是欣悦公主。圣上玩笑间和她说到，让她在施清临大学士和豫儿之间选一个作为驸马，她听了便信真了，一心放在豫儿身上。因此一知道皇上将豫儿发去西川三地整顿吏治，便急得了不得，只说那些地方人心险恶，豫儿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去了只怕有所闪失，竟偷了皇上的金牌，从宫里溜出来，一路追到骏澧。此次送回宫中，圣上便留下你爹和豫儿，开口便言及赐婚之事。豫儿对着皇上发问，竟一言不发，还是老爷赶紧应承了下来。老爷这才因此大怒，将豫儿锁在院内自省。”
欣悦公主，这名字我听说过。传闻她不仅生得美丽娇俏，性子也极是聪明伶俐，七岁便能吟诗作对，比一干皇子还机敏能干些，因此深得当今圣上宠爱。
雅夫人道：“你说欣悦公主和豫儿相处这些时日，若豫儿坚持不受赐婚，那公主的清白……”
我觉得头里更是昏昏沉沉。
赐婚赐婚赐婚～～天大荣耀，万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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