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月明-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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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立刻大感不安，当日下午便换了男装，牵了迅雷，便要出门。
　　斜里忽然窜出个身影，挡在我前面。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欣悦公主，也作了公子打扮，眉清目秀，一袭月白长衫，头系明珠，腰佩宝玉，乍一眼望去，颇有些偏偏俗世佳公子的意味，可惜身高稍微欠缺了一点。
　　我皱皱眉：“嫂嫂，你这是……”
　　公主得意洋洋的仰起头，道：“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下次女扮男装出去时顺便捎上我。”
　　我呛了一下：“呃……捎上你？还是顺便？”我哪有那个胆子顺这个便？
　　公主一脸讨好的小表情凑过来：“我就知道你下午定会去找那个凌公子，你别担心，你们大可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只是想出去逛逛。”
　　我苦笑：“嫂嫂，如果你真想出去，跟哥哥说一声不就行了，何苦来为难我？”
　　公主眼睛又眨了眨：“跟你哥哥那个木偶怎么交流？他一天除了上朝就是看书，我看父皇封他做个吏部侍郎都是屈才，就这份勤勉，到哪儿去也得位列三公才是啊。”
　　我点头又点头：“所以嫂嫂你回娘家时还要多多美言几句，这样你这个三公夫人的位置就指日可待了。”
　　“你取笑我？”公主眼睛又眨了两下，俏脸微微泛起两朵红云。
　　“琪儿怎敢？”我微微一笑，这个公主还真是可爱得紧。
　　“唉……”公主叹气，“我怎么挑来挑去，就选了这么块木头呢？真的是一点不知温柔。”又凑近我，“琪儿，这些话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咱们可是乌瓦镇惊马的缘分，比众人都不同的。”
　　我又点头：“嫂嫂说的极是。不过嘛，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日子久了你就会慢慢发现了。”看来传言的确也不一定可信，说什么欣悦公主七岁能诗机敏能干深得圣上宠爱，照我看，估计最受宠的原因还是这天生活泼的性子使然。豫，会渐渐接受这个小妻子吧？
　　公主愁眉深锁：“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发现你说的好处……”
　　我噗嗤一笑，正色道：“嫂嫂，琪儿现在出去的确有事，不能带嫂嫂一起，还请嫂嫂千万海涵。改日琪儿禀明哥哥，再随嫂嫂一起出游如何？”
　　公主可怜兮兮的扫了我一眼，哀怨道：“不行就算了，下次也行。只是……”
　　我疑惑的看着她，半日，公主才幽怨道：“下次咱不告诉你哥哥行不行？告诉了他，我只怕没有下次。”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然后小声道：“一言为定。”
　　公主眼睛一亮，喜道：“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那日在乌瓦镇见你的行止，后来又知道你们并非断袖，我就知道，这个小姑子乃是高人。果然不负我望。”
　　我一愣。
　　公主冲我眨眨眼，小声道：“那你去吧，我先回了。”说着便猫着腰低着头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巧笑倩兮，“今后无人时叫我欣悦就好。”
　　被欣悦公主这么中途一闹，我忽然心情大好。记得以前曾经看过一个理论，是关于人一生究竟能爱几个人的。中间的讨论验证我都不记得，只知道最后说，能爱一个人从头到老固然是好，若不能，慢慢学会去爱别人，也好。
　　我很希望，豫能爱上欣悦，我也能爱上别人。
　　我一向很少用爱这个字，因为太正式也太沉重。可是，这时我却想到了这个字，如同镌刻墓志铭，用字一定要规范而神会。
　　有时感情，也需要在记忆中铭刻后卸下重担。
　　我径直来到凌家连锁医馆，凌大神医不知晃到哪儿去了，和我相熟的一个当值医师朝我笑道：“凌二师兄方才走开，应是不多时便回来的，要不上官公子先去里间小坐？”
　　我摆摆手笑道：“不用了，我就在外面随便看看便好。”眼看病者众多，我自然是不好意思浪费医生的时间来招呼我，于是，我便负了手踱到街上，随意看看。
　　下午时分，买菜的都收了铺子，街上大多是些耍玩艺，人也不见得多，我走来走去，一个卖糖花的老者吸引了我的注意。
　　老人一手持勺，正在低头专心致志作着什么花儿，面前一方密实雪白的大理石板上，已经摆了几个精巧的糖花，也有精致的桃花，也有展翅的燕子，那头秸麻杆上又高高地挑着大凤凰、鲤鱼等鲜亮花色，旁边转花色的转盘下边，还汩汩的敖着一锅子黄金灿灿的糖浆。
　　我看得突然涌上一缕思乡之情，有多少年不曾玩这个东西了？想我小时候最拿手的便是这个，每次都能转到龙凤，弄得做糖花儿的看了我都怕。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我的手气还有没有小时候那般生猛？
　　一时兴起，我便蹲了下去，笑问：“老伯，这个多少钱转一次？”
　　老人抬起头，道：“三文钱。”又指了秸麻杆说，“那有现成的大件花儿，直接买，二十文一个。”
　　我笑着摸了三文钱道：“我自己转。”
　　老人点点头，示意我可以开始了。
　　我伸手拨了拨转盘中的指针，眼看着一圈、两圈、三圈……指针渐渐缓慢下来。“凤凰！凤凰！凤凰！”我紧张的说，那老人只是笑笑，就看那指针晃晃悠悠在凤凰的格子间渐渐慢了，再慢，再慢，居然，好歹不歹的恰恰偏了过去，“燕子！”老人笑眯眯的说，伸手取了案头的一只金黄燕子递给我。
　　我苦笑不得的接过燕子。看来穿越之后果然一路运气不佳，以后千万不能做这种运气试验了。
　　接着燕子，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这种小孩子的玩意，我只得守在糖花铺前，低头猛咬。形象啊形象啊……再不吃光形象就都没有鸟……
　　正吃得辛苦，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事情，爹也不管，你何必操这份心。”
　　我噎了一下，这声音，怎么就和平时的温柔大相径庭呢。
　　又是一个女子声音，带了三分酸意七分怨气：“你倒是什么也不顾，可是人家何曾把你放在眼里心上？”
　　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微微背转身。这声音，是灵欣。
　　凌宜晗和灵欣与我擦身而过，凌宜晗淡淡道：“我只为自己愿意。欣儿，我明白你是好心，只是这事情不必再和我说了。”
　　两人渐渐走远，我模模糊糊听到灵欣最后还说了句：“……遥远……放心……”语音模糊，实在听不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千万不要拍我，这星期休假比上班还累，字虽不多，却都是我好不容易找时间码的，大家凑和着看看吧，实在觉得太少就几天来一次，养得肥肥滴一口吃掉（貌似这句话是抄袭的谁的？汗……）
　　灰溜溜的爬下去……
　　第六十二章（更新）
　　我傻站在街上。
　　刚才几句模模糊糊飘过耳畔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脑际中反复重播。
　　“你倒是什么也不顾，可是人家何曾把你放在眼里心上？”
　　“人家何曾把你放在眼里心上？”
　　“人家……”这个“人家”，难道是指的我么？
　　凌宜晗，难道……暗恋我？
　　这个认知对一个向来习惯于暗恋别人还屡战屡败的人——比如说我——来说，实在匪夷所思，因此我就此傻住，状如木鸡，感觉上有点像如坠云雾，又有点像意外中奖。
　　第一美男啊，我承认我还是有点小小虚荣心滴……
　　就在我发呆时，一个浅蓝身影忽然去而复返，边走边急切四处张望，直到对上我的视线，脸上才忽然重新换回温雅悠然的风采。
　　我心里格楞一下：绯闻男主来了！
　　凌宜晗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清明温和：“等了很久？”
　　我摇摇头。
　　凌宜晗低头看看我手中缺了一拉翅膀的糖燕子，蹙眉笑道：“你喜欢这个？”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啊，刚才震惊太过，居然忘了“形象工程”这码事，啃燕子行动只进行了一小半就嘎然而止。
　　正在尴尬中，那卖糖花的老人却满脸惊色的站起来，嚅嚅道：“原来，原来是凌公子的朋友……小老儿真是瞎了眼，这，这……”摸出三文钱，无论如何要塞回给我，“凌公子的朋友，别说拿一个燕子，就是把这全部家当拿走，小老儿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愕然——原来这凌公子面子比城管还大！
　　凌宜晗也笑了，道：“老伯您可别客气，这钱你拿着。”
　　我也再三推辞，老人终于万般不愿的收回钱，又摸索着摘下秸麻杆最高头那只凤凰，坚决递给我，道：“这是小老儿一点心意，公子无论如何请收下。”
　　凌宜晗笑着把老人的手连同那只凤凰推回去，道：“老伯，您的心意凌某心领了。不过，既然是朋友喜欢，这个礼物还烦请老伯让给凌某送为好。”又微笑着看我，“你喜欢什么？”
　　我刚被耳边飘过那几句话弄得心潮澎湃了半天，又被凌宜晗这么绝对诱人的一笑所蛊惑，顿时有点发傻，呆呆道：“那就凤凰吧。”
　　凌宜晗又微微一笑，修长手指轻轻一拨，那指针滴溜溜转了两圈，渐渐稳稳荡荡的停在凤凰格子当中。
　　“二哥运气真好！”所谓马屁，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凌宜晗笑道：“如果连这点准头也没有，算我白练这么多年的功夫。”又拿出一两银子给老伯，笑道：“多谢你的凤凰了。”
　　老人急急推辞，凌宜晗正色道：“现在大娘的病虽是大有起色，但身子还虚。您且拿着给大娘做些好吃的，就别再推辞了。况且这凤凰精致好看，我这小兄弟喜欢得紧，我还要感谢你这么好的礼物呢。”
　　那老人楞了楞，忽然两目蕴泪，就要下拜。凌宜晗连忙扶住，两人又来往了几句，老人方才千恩万谢的收了银子。
　　话说走在街上，拿着这么个金碧辉煌烁烁华彩的大凤凰，又有凌宜晗这种男女通吃的超人作陪衬，那个回头率真是百分之三百。只是可怜我这么大好阳光公子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正在郁闷时，迎面而来一个小娃娃，一眼相中了这只凤凰，哭着闹着扭着要他娘给买一个。我赶紧做个顺水人情，将凤凰送给小娃娃。小家伙笑琢颜开，小嘴甜甜的连叫了好几声“谢谢哥哥”。
　　凌宜晗站在一旁看我逗小朋友，只是笑也不说话。等小家伙走远了，才斜斜的睨我一眼，似笑非笑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就这么轻巧送人了？”
　　“送礼就送这么个凤凰……忒小气鸟……”我腹诽，面上却干笑两声，岔开话题：“二哥现在是否有空？”
　　“有啊。”凌宜晗悠悠道，“我听七师弟说你来找我，便安排好了赶紧出来。正不知小五找我何事？”
　　“表睁眼说瞎话了……”我继续腹诽，“灵欣来了，你怎么可能有空？”面上继续干笑，道：“自上次一别，许久未见，小五一直想感谢二哥，却苦无时机。不知二哥今天能否赏光随琪儿略小坐品茗？”
　　凌宜晗仔细看我一眼，方道：“那就有劳小五破费了。”
　　“就在东门外的前烟楼如何？”
　　凌宜晗看着我，眼中光华流转，“悉听尊便。”
　　前烟楼以冬日观雾出名，远方一道护城河笼着重重浅灰色水雾，远远望去一片迷离。
　　入座，品茶。
　　凌宜晗浅抿一口，放了茶杯，望着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我被这眼神晃得心虚不已，硬着头皮道：“是琪儿不对，早该向二哥道谢的。”
　　“道谢倒不必了。”凌宜晗低头看了看茶杯，沉默了片刻，又抬头看着我笑道，“现在还需要演戏吗？”
　　我愣了愣，看着凌宜晗，还是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却似乎隐隐有着一丝期待。忽然脑中又跳出灵欣的话，也不知到底是我自作多情纯属误会？还是确有其事而不自知？一时竟有些恍惚。
　　凌宜晗顿了顿，又道：“我是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犹豫，豫和南宫都认为我是心属凌宜晗，还有……灵欣，也不知这对师兄妹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豫成婚了，南宫回去了，我，我这独角戏该如何收场？
　　凌宜晗看向远处，“如果现在突然说和我没关系，别人会怀疑吧？”
　　“……”
　　凌宜晗收回视线，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我不介意继续演下去。”
　　我再次遭遇雷击，怔怔的看着凌宜晗：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表白？好含蓄的方式！
　　我发呆中，对面那张漂亮的脸分明也有一点点紧张。
　　“怎么了？”凌宜晗终于受不了我一脸木鸡状，貌似淡然的问。
　　“没，没什么。”我咽了口口水，忽然发现脸表温度至少上升了五度。
　　“那……？”
　　“谢谢二，二哥好意，我，我先考虑一下。”我结结巴巴的说，祝小渔，要镇定啊镇定，要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色字当头一把刀啊啊啊～～
　　我看着凌宜晗眼中突然黯淡了下，拿起茶杯，眼睛遮盖在袅袅轻烟之下。
　　“你还是放不下……”很轻的声音，掩饰不住的挫败感。
　　我张了张嘴，豫的眼神在脑中很清很淡。我不是没有放下，只是放得沉重，压得心里至今还会痛。
　　可是，我无可辩驳。
　　“无情最是多情人。”凌宜晗忽然念了句。
　　我条件反射般接了句：“多情却被无情恼。”
　　凌宜晗一愣，接着便一笑，道：“无情最是多情人，多情却被无情恼。说得好。”
　　桌上两杯茶的轻烟袅袅的纠缠在一起，隔着桌子，凌宜晗那张清雅绝俗的面容，轮廓精致得几乎有点不真实。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凌宜晗时，他衣袂飘飘地站在众人中，惊艳得犹如菡萏初蕾。
　　后来在北齐相遇，他一袭黑衣，却依然那么风致楚楚，玩笑中偶尔流露出的关心，曾让我觉得非常温暖。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他总是在我身旁，看似无意的逗我笑，陪我累。
　　有个声音在心底小小声的说：不是演戏，不是……
　　我忽然觉得很慌，似乎有什么感觉想要抓住，又想要回避。
　　原来，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豫用自己的婚姻切断了一切退路……
　　“琪儿？”凌宜晗的声音有点疑惑，我惊觉自己已经发呆了很久。
　　“二哥，”我勉强挤了个笑容，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感情。“琪儿是不是真的挺没良心的？”
　　凌宜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道：“是啊，没心没肺的。喜欢你……”拖长声音，上下打量我一下，又摇摇头，“的确是件很没有品质的事情。”
　　……
　　本来挺伤感的场面，被这句话破坏殆尽。
　　“凌宜晗！”我从齿缝间迸出三个字，“你跟我有仇啊？”
　　“是啊！”凌宜晗很严肃的点头，“前世今生，或许还有来世。”
　　我不假思索的抓起桌上茶果子朝凌帅哥砸去，凌宜晗轻松躲开，瓜子花生洒了一地，满目疮痍。不巧彼时小二进来斟茶，看此场景顿时脸色煞白，无限同情的瞟着凌宜晗，顺带同仇敌忾的偷偷白了我两眼。
　　这充分说明，帅得人神共愤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帅哥不能要。否则被吃干抹尽了，路人甲乙丙丁还会认为我没有尽到作猎物的义务，分明应当先沐浴净身薰香满心喜悦的迎接宰割……
　　含恨带泪的哀怨了一把，忽然思维跳跃开去，想起当初凌宜晗差点被公主轻薄的事情，忍不住又转怒为笑：“二哥，你猜欣悦公主是谁？”
　　“当今五公主，煦妃次女，听说也是最得宠的公主。”凌宜晗如同背书，又问，“怎么忽然说到这个？”
　　“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