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流静静的-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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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川翻个白眼，正想把合约书丢开，却一抬头对上了经纪人近乎于恳求的目光，旁边的仙道也把合约书上那个价码后面的零一个个数过来，喃喃地说着什么：“签了它，四十岁退休的梦想应该可以达成了吧……”
　　　　流川在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仙道做完大手术回到家后那张温和中带着疲惫的脸，一狠心一咬牙，大笔一挥签了下来。
　　　　经纪人松了一口气。
　　　　“那个，要戴假发的吧？”
　　　　流川突然冒出一句。
　　　　仙道和经纪人被吓到一般，不约而同地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似乎是以为他们不明白，流川不耐烦补充：“就是长长的那种。”
　　　　“嘭！”
　　　　别怀疑，这正是大帅哥仙道彰从沙发上栽下去时所发出的巨响。

　　　　事实证明，这一广告导演的思维还处在“只走寻常路”的初级阶段，让流川戴假发的创意估计他连想都没敢想过，只是老一套地让流川表演他最拿手的一系列投篮动作，包括那个让人万千球迷瞬间窒息的后仰跳投。而镜头则重点锁定在流川飞扬起来的刘海上。

　　　　后来仙道和流川在电视上看到了这则广告的播出，仙道非常不满地评价道：“什么嘛，点子也太差劲了一点吧，要是我拍，准拍小枫你的出浴图……”
　　　　流川眨眨眼睛，心想，最近球队挺忙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有时间独处，不能随随便便破坏如此“其乐融融”的氛围。所以他的脚趾动了动，又忍了下来。
　　　　跟着，仙道笑嘻嘻地凑到流川身边，用异常谄媚的表情说道：“我说小枫，等这家厂商再找你续约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其他的广告模特？”
　　　　仙道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比如摩丝啊，发胶啊，定型水什么的，要是有为艺术献身的必要，我不介意拍稍微性感一点的画面……”
　　　　“嘭！”
　　　　仙道用惨痛的事实再一次证明了，流川的忍耐力是极其容易到达极限的。


十二

　　　　作为篮球手的流川想赢，每分每秒都想赢，然而他并不急于求成。
　　　　只要他能够看到自己在持续不断的进步，他其实是个懂得安静等待的平和之人。
　　　　正如当初在神奈川，他也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循序渐进地成为了日本第一的高中生。

　　　　教练和队友对于流川的器重和信任，并不能改变荔枝队只是ＮＢＡ赛场上二流球队的事实。
　　　　面前有障碍，没关系，一个一个越过去即可。流川从不觉得那些是挫折，不过是成长中所必需经历的考验而已，完全不值得一提。
　　　　流川还记得在高一那年的全国大赛上，自己对南说的那句话：“你认为怎样的人可以称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能够带领球队取得胜利的就是，我就是要做这样的。”
　　　　那一次流川赢了，这一次也毫无例外。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荔枝队从杀进季后赛第一轮就惨遭淘汰，到挺进四强，再到拿到总决赛的入场券，球队和流川的进步皆是有目共睹。
　　　　流川从不回头看，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回头看，过往的路途他一步步走得坚实，从未有过堕落沉湎、沮丧颓废。相信自己，笃定成功，所以无需一再地去确认。

　　　　胜利也许来得缓慢，但流川已渐渐看到了它的轮廓。

　　　　仙道在很多年前就被人称为天才。当时尚且年轻的他为此多少有些得意，却还是很清醒地仅把这个当作周围同伴友善的恭维，然而等到多年以后，仙道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事实上的确如此，仙道什么都做得好，仿佛生下来就是肩负着给别人做正面榜样的历史使命。不想做的事情他从来不做，想做的事情就一样样做得让人眼红的出色。
　　　　在他就职的医院里，甚至在整个美国医学界，极少有人能够在他这个年纪取得相同或相近的成就。仙道所在的地方到处是一片艳羡的目光。
　　　　无论走到那里，他都是ＡＣＥ。

　　　　特别是“爱流川并且被流川所爱”这件事，仙道尤其成功得一塌糊涂。
　　　　以至于出差来到美国的越野，在酒吧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讲述自己悲惨的家庭生活时，仙道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那只此时正窝在家里睡觉的大型猫科动物，于是一不小心就露出了过分幸福的笑容，与身边被生活蹂躏了许久的越野，形成了异常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面对老友的“落井下石”，越野当场翻脸，直到临走都没能消气。
　　　　最后还是由流川出面，他和仙道一同去机场送机的时候非常诚恳地说道：“你别理他，北野，他是白痴，你不是。”
　　　　至于“你不是白痴”这个流川枫对一个人所能做出的的最高评价，为何让对方哭得愈发伤心，就是流川所无法理解的了。

　　　　等到飞机上天，仙道才摸着下巴开口道：“那个，越野应该叫越野吧。”
　　　　流川怔了怔，迅速变成面包脸，“那北野是谁？”
　　　　“不知道，不过听着有点耳熟。”
　　　　“哦。”
　　　　两个人一唱一搭地走远了。


十三

　　　　仙道从没去现场看过流川的比赛，一方面是工作忙，一方面也是他觉得没必要，搞不好关键时刻他这个不上场的要比上场的流川更紧张。
　　　　每次出赛前，仙道就会很少见地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小枫，我相信你。”
　　　　流川看到他那张假正经的脸就生气，于是扑过去狠狠地咬他。
　　　　嗯，必须说，流川果然是流川，咬的位置都比别人特别——一口“咬”在了仙道的嘴唇上。

　　　　不过荔枝队每场电视转播的赛况仙道都有留意录下来，等着流川回来两个人一起切磋。
　　　　事实上，流川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骄傲，只要是有道理的建议，他都会虚心采纳。
　　　　从技术层面上讲，仙道固然已经不能跟职业选手相比，但性格中与生俱来的聪慧敏锐以及对恋人的了解，让他总能够注意到流川身上存在的细节上的问题，从而填补了球队教练单人指导不够细腻的遗憾。
　　　　对于赛场上的流川来说，仙道是旁观者，而且是带着浓厚爱意的旁观者，所以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眼睛。流川就是他视线的终极焦点。

　　　　而流川对仙道的信赖是无条件的，他相信他就如同相信自己。
　　　　一贯冷酷强硬的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眨着眼睛认真倾听的模样非常乖巧，仙道从俯视的角度看着他，总觉得对方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好像都刷在了自己心口上，于是常常孩子气地大叫一声：“都怪你都怪你！”，随即就把不明所以的流川压倒在地……

　　　　这一年ＮＢＡ总冠军的决赛，荔枝队和榴莲队前六场战成了三比三平。作为宿敌，去年对决的结果是荔枝败北，但今次流川有预感，他和他的队友们一定会赢。
　　　　其实流川这个人是根本没有所谓第六感这玩意的，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他才不稀罕，真正能够紧握在手的才是真本事。
　　　　不过赛前流川兴奋的心跳声明确地告知他，属于你的胜利来临了。

　　　　流川对着阳光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很粗糙，布满老茧，那是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篮球所留下的珍贵印记。他知道这只创造过无数理所当然的“奇迹”的手即将要带上那枚传说中的总冠军戒指了。
　　　　流川在心底缓缓地勾起一个桀骜的微笑。
　　　　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决胜局是在客场，流川出发前递给仙道一张入场券，只说了三个字：“你要来。”
　　　　仙道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尽管没有提前打招呼的请假对于医务工作者来说是相当棘手的问题。


十四

　　　　那场球赛的具体情况其实仙道已经不太记得了，当你的视线过于集中，周遭的很多东西就被无情地忽略了。
　　　　他看着流川一次又一次地成功灌篮，动作就和当年与自己较量时那么漂亮自如。
　　　　篮球杂志里常常用“华丽”来形容流川的球技，但仙道深深明白，流川的华丽来源于他的简洁，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色彩，他的目的只是把篮球狠狠地砸入篮筐，锋利而直接，最重要的是有效。

　　　　暂停时间，流川站在场边，一边听取教练布置战术，一边低头整理小臂上的护腕，非常安静的样子。
　　　　仙道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他汗湿的脸颊。
　　　　这个长着少年一般面容的青年，沉默的时候舒缓得像水，爆发起来却仿佛整个灵魂都起了火。
　　　　如此奇异的和谐。

　　　　从接到流川递过来的入场券开始，仙道就已料定了今天比赛的结局。
　　　　流川叫他来，是希望他能够和他一起见证自己的胜利。
　　　　这是不善言辞的爱人最为单纯真挚的分享。

　　　　终场哨声响起的刹那，仙道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这是生命中需要永恒铭记的一刻。
　　　　那个终于带领球队走向篮球神坛巅峰的男人，属于自己。
　　　　仙道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一周后，流川看到出国参加某个国际医学研讨会的仙道在电视上的发言时，心中怀揣的是与他一模一样的念头。

　　　　——这个男人是我的。

　　　　下个赛季的第一场主场常规赛上，流川从大卫？斯特恩手中接过了那枚金光闪闪的总冠军戒指。
　　　　他觉得自己很平静，但不知怎么搞的，比赛结束后往家赶时，脚步却急促得好像是一个在学校受到了老师的表扬，急着回家告诉父母的孩子。

　　　　站在门口，流川深深地呼吸，刚要用钥匙开门，房门就“呼”一下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拥抱迎面而来。
　　　　“祝贺你，小枫。”仙道欢呼着揽住他的腰凌空转了几圈。
　　　　这个意外的举动让流川有小小的吃惊，但随即就释然了。

　　　　能够拥有热爱的事业，能够拥有热爱的人，流川的生命充实如斯。


十五

　　　　对于流川来说，得到总冠军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如若说流川有什么过人之处，那么就在于，他从不懈怠，即使面前的路途一马平川，他也绝不放慢脚步。
　　　　他走得如此迅急，仿佛始终在追赶前方。
　　　　这是个没有所谓极限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仙道有将近两个礼拜的时间没能回家了，医院的科研室正在研究一项课题，现在正是最关键的阶段。
　　　　作为组长，周围向仙道投过来的目光整齐划一地带着崇敬与依赖，如同在说：仙道君，我们全靠你了。
　　　　对此，仙道并不以为意，压力他已习以为常，把所有能做的都完完全全地做出来，这个就是他的全部使命。
　　　　仙道其实是个负责任有担待的好孩子，只不过他不喜欢把所有的刻苦努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当组员们对一项指标众说纷纭时，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微笑着，一边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虽然见不到面，但流川和仙道基本上每天都会通个电话表示慰问。
　　　　内容大致如下——
　　　　“喂？”
　　　　“小枫，今天怎么样？”
　　　　“不错。”
　　　　“我也很好。”
　　　　“那就这样了。”
　　　　“好。”
　　　　挂断。

　　　　那天院长亲自来找仙道，说：有一位病人无论如何务必请你出马。
　　　　仙道有些意外，正要询问一下详情，却忽然收住了口。

　　　　身为职业篮球手，运动伤害是无可避免的，这一点仙道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可是当他在走廊的尽头看到由球队教练和经纪人陪同前来的流川时，他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一系列检查过后，发现并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半月板损伤，拼命型球员十之八九都有的毛病。
　　　　手术的难度不大，开刀日期很快排定下来。

　　　　仙道仍然不能够回家，他送流川出了医院大门，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流川拉开背包的绳口，从里面翻了半天，然后掏出一个便当盒递过去，硬邦邦地说：“给你的。”
　　　　仙道呵呵地笑，“呀，真好，还是温的呢。”
　　　　“我走了。”
　　　　“……这几天注意休息啊。”
　　　　流川给他一记白眼，“手术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流川的神经超级粗大，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来由让仙道的胸口一紧。他摸摸流川的头发，轻声地说了句：“乖。”
　　　　而流川就真的很乖很乖地点了点头。


十六

　　　　仙道走进手术室时，流川已于手术台上就位。他头戴一顶淡蓝色的一次性帽子，上半身的毯子一直盖到下巴，也许是*剂开始起作用了，他缓慢眨动的眼睛显得很干涩。
　　　　仙道走过去，俯低上身笑眯眯地看着流川，“小枫，好好睡一觉吧，不过不许在梦里叫我的名字哦，被同事听到的话就太不好意思了。”
　　　　流川费力地抬手捧住他的脸，异常冷静地说：“仙道，你别怕。”

　　　　仙道猛然一窒，然后就舒展开眉头，温柔地笑了。
　　　　他拙劣的掩饰怎么可能骗过流川呢，他们是如此了解彼此啊。
　　　　仙道亲了亲流川裸露出来的一小块额头，恢复了王牌主刀的自信，“你的手术只有我亲自做才能安心。”
　　　　流川点点头，完全不担忧的样子。

　　　　至于那个手术的过程，仙道也差不多全忘了。他和流川命运中几个比较大的转折点，他一个都没能记住，真是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切，北泽泽北都分不清的家伙，不能指望那么多。”日后流川如是说。
　　　　看看窝在沙发上喝可乐喝得直打嗝的流川，仙道很好心地决定就不把“越野北野”那件事拿出来逗他了。

　　　　几个月后，仙道所带领的医疗小组研究成果正式出炉，一经发布就立刻“震惊了全国医学界”（引自当地报纸）。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仙道一时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昔日的天才篮球少年，今日的天才外科大夫，过分荣耀而光辉的履历完全不是平凡人可以企及的高度，小说一般传奇。
　　　　虽然向来随遇而安，但习惯于扮演闲云野鹤角色的仙道，面对各界突如其来的热情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伤脑筋。
　　　　他叹息着向流川诉苦：“昨天我去超市买东西都被人指指点点，害我都不好意思买‘那个’，可是家里的存货都用完了呢！”
　　　　流川槌他一拳，笑骂了句：“活该！”

　　　　流川当然是为仙道感到高兴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仙道为这项成果所付出的努力，那些日以继夜的反复试验，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即使仙道不说，他也懂得。
　　　　所谓男人必须一肩扛起的重担，仙道沉默而竭尽所能地完成着。

　　　　和仙道相处得越久，流川就越是觉得，从本质上讲，他和仙道其实是两个非常相似的人。
　　　　同样的认真任性、坚持坚强。
　　　　骨子里涌动的都是滚烫的热血，一往无前地勇敢。


十七

　　　　而此时，流川正遭遇他篮球生涯上的第一个低谷。
　　　　问题不是出自他本身，而是球队。
　　　　由于俱乐部高层的战略出错，失败地换走了两名关键位置上的球员，而引进了另外两名“闲置人口”，导致整支球队阵形大乱，连续两个赛季仅仅勉强挤进季后赛。

　　　　经纪人劝流川换东家，带着ＭＶＰ的光环，已有几支相当不错的球队向他抛来了热情的橄榄枝。
　　　　然而流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输了又怎么样，赢回来就好了，大不了把当年一点点带荔枝队前进的历程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