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凌云去-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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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负责看，我负责做。”
话音刚落，礼台就传来麦克风的声音。
凌霄然和温瑾瑶也不好打闹下去，只好缓缓走到礼台之下，看着结婚仪式，看着一场极为奢华的婚礼，笼罩了半个中国。
饭厅的中间挂着总统先生的照片，旁边是两面军旗，显得庄重而肃穆。
他看着顾煜城与温瑾漪分别站于一旁，瑾漪穿着一件简单而奢华的纯白婚纱，上面镶着精致钻石和珍珠，头纱迤逦在后，随着婚纱的摆动，婉约优雅。
一些夫人在窃窃私语：“鞋子上的那颗珍珠听说是从前老佛爷戴在旗头上的。”
一个少女掩面而笑，“从前老佛爷戴在头上，现在只能被总统夫人踩在脚上喽。”
“可不是。”
温瑾瑶在一旁听见，有些感概，不是羡慕所拥有的的婚礼要有多盛大，而是顾煜城对着姐姐的这些举动让她不禁感动……可是她不懂，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一定的代价。
可这是，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婚礼。
然后顾煜城开口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也打断了女人们的窃窃私语。
他说道：“烨霖今日得以与吾最敬爱之温瑾漪女士结婚，着有生以来最愉快光荣一日。自奔走革命以来，亦曾萌生退意，再思及中华尚未完全一统，烦扰吾心。吾确信，与瑾漪女士之结合，吾之革命从自己始之，必有进步。
旋即，顾温两人向所有人鞠了一个躬。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凌霄然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他只是站在台下望着顾煜城，他的兄长风度翩翩地握着温瑾漪的手。而他们之间却隔着人群，熙熙攘攘，他不禁轻声喊道：“兄长……”
温瑾瑶在旁边挽了挽他的手臂，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
凌霄然抿抿唇，却独自走开。
他拿起温瑾瑶带来的那瓶伏特加，将一个玻璃杯子全部倒满，然后仰头全部喝了下去。
浅棕色的酒液缓缓流过喉咙，辣意好像刺到了心脏，他在寂寥无人的角落里，想用这瓶烈酒灌倒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对新人所吸引，哪怕他酗酒，也不会有人看到，包括顾煜城。
突然被酒呛到了，他不禁咳起来。
“咳咳……”
他将酒杯放下，却又再次倒满。
温瑾瑶向他走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她说道：“说好地要去灌醉别人，你怎么就先醉了。”
凌霄然看着她的身影很朦胧，只觉得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拂过他内心缺失的一块地方，他忽然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再箍紧了她，浓重的酒气在两人间纠缠着，“瑾瑶，跟我回西安……好不好？”
温瑾瑶怔住了，她依旧轻拍着他的后背，“三少肯定是喝醉了。”
“不行！你跟我回去……”他胡言乱语地一些东西，最后只剩喃喃道：“跟我回西安…回去…”
觥筹交错，光影迷离。
“三少，要不先回去吧。”瑾瑶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凌霄然刚刚被酒呛到，现在胃中又觉得翻滚着些酒气，他头痛得很，只是意味不明地点头，才说道：“回去……”
他真的不想待在这里，甚至不想待在广州。
温瑾瑶扶起他，慢慢地向后门走去。
顾煜城举着杯在人群中交谈着，眼眸却一刻都没离开过凌霄然，他看见了小孩从后门离开，缓缓的走着，步履不稳地走着，他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走。
他和他之间隔着千百人，就如同跳着华尔兹的舞池，无论怎么旋转，都不可能到他的身边。
“夫人，接下来拟到哪里度蜜月阿？”一群女子围着他们，谈笑风生。
温瑾漪一笑，轻轻说道：“烨霖说想到美国。”
顾煜城听罢，不禁握紧了酒杯，却勾起一抹笑，他挽起温瑾漪的手，说道：“夫人在美国念的大学，此次前去，也应到母校缅怀一番。”
话音刚落，那群女子便发出了感慨，她们用扇子遮面着笑着，都在羡慕温瑾漪，拥有了所有女人都渴望的东西。
爱情，地位，名声，权力。
都在这奢华的会场绽开了无色之花，就如同耳边传来的小提琴曲，缓缓流泻在每一个角落。
温瑾漪听出来这首曲子是布拉姆斯G大调。
优雅而又舒缓的调子，她却不自觉地皱起黛眉……她的结婚典礼，怎么又有这样的一首曲子，也许是国内的演奏者根本不知道原曲的含义，只管好听。
布拉姆斯G大调，诉说的是一段无法拥有的爱情。
顾煜城看见她这幅模样，不禁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温瑾漪莞尔一笑，便又挽着他的手，却只觉得他的手很冷，与这六月份的天气不符，仿佛都要冷进了心里。
“烨霖，你有听过这首曲子么？”
“什么曲子？”
温瑾漪笑道：“布拉姆斯G大调，好听得很。”
顾煜城敛起了笑容，不经意间清咳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六月份的天气有些许闷热，碧夜中挂着一轮弯月，就像荡漾在星河中一般，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这样的良辰美景。
瑾瑶扶着凌霄然来到他那辆黑色的轿车旁，一个男人的重量压到她的身上，她都觉得自己双腿打颤像站不稳一般。
凌霄然靠在车窗连续咳了好几声，胃里好像在翻滚着那些烈酒，一股辣意涌在胸腔，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打开了车门，整个人像摔进去一般。
“三少！”
瑾瑶喊了一声，连忙将他扶稳。
凌霄然坐在后排的座位，沉重地喘着气，他把头靠在了椅子上，眼睛却望着饭厅的方向，那里有着一片落地玻璃窗，里面的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他甚至在这里能够闻到香槟的味道。
瑾瑶擦拭了一下他额前细密的汗珠，凌霄然忽然转过头来，看见温瑾瑶手中拿着一块手帕……
他心中有些苦涩。
不禁摸到自己口袋中放着的那块手帕，不知过了多少年，他天天带在身边。就是一次偶然，他将顾煜城的手帕据为己有，从此就不想还给他。
凌霄然抓住了瑾瑶的手，却在下一瞬间吻上了她。
狂风暴雨似的，不留一些喘息的机会。
温瑾瑶兀地睁大了眼睛，她双手在挣扎着，抵住他的压制，无奈男子与女子的力气相差颇大，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凌霄然将她压在了皮椅上，一边啃噬着她，一边便去扯她的领口，直到露出了一片白皙的皮肤，他抚上去，却停顿了一下。
“啪！”
温瑾瑶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却不禁流下了眼泪，她的眼眸迷蒙着，看着眼前失去理智的男人，被她打地微红的脸颊，就像一匹狼。
她突然有些害怕。
凌霄然双手撑在她的耳旁，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以为你不是那些封建的女子。”
“这会让我看轻自己，也让我看轻你！”
瑾瑶突然哽咽起来，虽然平时交友甚广，却没有遭遇过这种情况，就连查理都没试过这样对她……
一时之间，她泪如雨下。
凌霄然看着她这幅模样，便有些心疼，他轻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不碰你。”
瑾瑶仿佛失去了反应般，只是瑟缩到车子的角落里。
“但是，我想你跟我回西安。”
凌霄然抚着她的黛眉，她沾满泪水的睫毛，复又说道：“跟我走，好不好？”
……
瑾瑶没有做声，她只是偷偷打开了车门，狼狈地爬出了轿车。
凌霄然没有追上去，他只是在后边儿低声说道：“后天晚上，我在火车站等你。”
那股翻腾在胃中的酒气又像倒流入胸腔，他瘫倒在椅子上，周围都是一副旖旎的景色，灯光璀璨……
凌霄然抽出一根烟，缓缓点燃，直到烟雾弥漫。
烟，酒，女人，他一样都不缺。
却总觉得心里落空了一块，就连口袋里的那块手帕都无法填满，只有一个人，但永远都得不到。
天幕中突然绽放了灿烂的烟火。
几乎要把整个夜色都照亮，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他突然担心……担心连瑾瑶都不要他。
他的世界，只剩下她。
温瑾瑶跑着回到了饭厅，她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斑驳的泪痕已经溶化了她的妆容，双眸有些红肿，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却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泪水一滴一滴跌落到了洗御池中，化作一滩水迹，再被冲走。
她差点就将自己给了凌霄然。
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因为在那一刻……她在凌霄然的眼中看到别的东西，甚至是一种伤心。
瑾瑶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然后用水冲洗干净，她重新化上了淡妆，总算掩饰刚才的狼狈。
她呼了一口气，才重新回到了宴会中。
温瑾漪才看见自己的妹妹走过来，她提起婚纱迎上去，“你刚才去哪了，害我一直担心。”
瑾瑶扯出一抹笑容，她挽起姐姐的手，才说道：“我送三少上车而已，姐姐才是，结婚典礼怎么能分心呢。”
她又望了旁边的顾煜城一眼，只觉得他今日虽儒雅翩翩，却有些冷然……而且眸中都是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很熟悉，因为她在三少的眼里见过。
究竟是出了什么错。
温瑾瑶故意打笑道：“姐，你别再担心我了，不然姐夫得吃醋。”
话音一落，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局促。
……
“我们请总司令和夫人来跳支舞。”
忽然一把声音打破这种苍白无力的气氛，瑾漪才挽起顾煜城的手，轻轻地步入了舞池。
温瑾瑶站在原地，喝着香槟酒，这种酒根本醉不了人，徒增烦恼而已。她看着舞池那边的灯光迷离，华尔兹优雅的舞步，在地上划过一圈又一圈的弧度。
真美。
她也想起了自己和凌霄然跳舞时的情景，总是相当有默契，可是她就是怕……怕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突然希望，今晚上的宴会快点结束。
布拉姆斯G大调又缓缓奏起，那种旋律荡漾在耳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无法拥有的爱情。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
顾煜城和温瑾漪共乘一车，回到总统府，大部分人都是开车前来，车头灯打出的光照亮了整个珠江边。
寂静的夜晚，璀璨的光华，就落在微波涟漪的水里。
温瑾漪静静地靠在顾煜城的肩上，忽然却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她阖上了双眼，却感受到两人指间的戒指轻轻碰到一起，甚至有些硌手。
顾煜城搂过她的腰，只是轻声说道：“睡吧。”
温润的语调略过她的心田，她朦朦胧胧便有了些睡意，就在恍如入梦的时候，忽而耳边又传来顾煜城的话语：“瑾漪，看来我们的蜜月之行要推迟。”
“为什么？”温瑾漪轻声发出了疑问。
顾煜城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他缓缓地说：“我想先让你当第一夫人。”
这算是他能够给她唯一的承诺。
瑾漪却轻声笑起来，她回抱住他，在他耳旁印下了一个吻，“好。”
最近的事务很繁重，基本抽不开身，而且还和南京政府依旧是两不相容的局面，所以顾煜城首先想把中国统一起来，然后也等子墨能够独当一面。
夜很漫长。
他们住进了总统府里，罗烛红帐，有人欢喜，有人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8 章
两日后。
温瑾瑶依旧住在市长府中，自从那晚的荒唐过后，再也没有和凌霄然联系，她翻开那本外文书，精致的扉页落入眼中，但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市长夫人很爱花，瑾瑶住的房间又正好对着花园里的那些素雅的花簇，芳华扑鼻，她便拾起了一些落下的海棠花，夹在那本最爱的《傲慢与偏见》里。
她有时在想，书中的伊丽莎白和达西先生差点因为误会而错过了一段极好的姻缘，而这本的书的作者简奥斯汀，却错过了一段一生中极为刻骨的爱恋……她放弃和汤姆先生的私奔，汤姆最后功成名就，而她一生未嫁。
所以温瑾瑶爱这本书，却更爱这本书的作者，那段发生十九世纪英国乡村的故事汹涌在她的心中，她不禁惋惜，惋惜简和汤姆近乎柏拉图式的爱情。
她捻起夹在书中的海棠花瓣，却矛盾得很。
“后天晚上，我在火车站等你。”
这句话不断萦绕在她的脑中，不知道该不该去应约，就是今晚。
月上柳梢头。
她看着房间里那个小巧的铜钟，上面指着八点十分。
Jane： Could I really have this（你觉得我能拥有吗？）
Lefroy： What； precisely（拥有什么？确切点）
Jane： You。（你）
Lefroy： Me； how （我？如何拥有？）
Jane： This life with you。（今生与你共度）
……
她细细地读着这番话，不禁眼角都湿润了。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拿出小皮箱，胡乱地将衣服和几本书塞进去，连同那本最爱的《傲慢与偏见》……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便提着小皮箱从房门偷偷跑出去。
谁知却碰上了市长夫人，夫人一脸疑惑地望着她，淡淡的开口：“瑾瑶小姐，你是要？”
温瑾瑶笑笑，“我准备回南京呢。”
“回南京？可总统夫人不还是在广州么。”
“夫人！”瑾瑶突然流着泪喊道，“求您了，先别告诉姐姐。”
“这……到底是？”
“求您了！”
还未等老夫人反应过来，瑾瑶已经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往前面跑，夫人在后头步履蹒跚地追着，“瑾瑶小姐……”
温瑾瑶跑到了大街上，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有点狼狈，街上人来人往，红灯绿酒，霓虹灯下一片璀璨的光华。
她截下了一辆黄包车。
“小姐，你要去边度啊？”
“载我去火车站，快点！”
“哦。”
车夫拉着她穿梭在各个借口，途径的茶楼，电影院，歌舞厅，繁华依旧……可是她在今晚，就要离开这个城市，她想要跟他共度一生。
This life with you。
就算没有婚礼，没有一切，还是想跟着他。
待她到了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到九点，车站里的人不多，可也有些熙攘的感觉。
她一个女人，提着皮箱，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足以引起其他人的侧目，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想见到他，现在！
可是她在火车站兜兜转转，都没看见凌霄然。
凌霄然坐在站外的黑色轿车里，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几乎抽光了一包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等，也许是很怕再被人丢下。
首先是母亲，然后到父亲，再到顾煜城。
然而温瑾瑶就像一棵救命稻草般，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
“三少，就快到点，该走了。”张铭站在车外催促着。
“再等等。”
直到一个湖蓝色的身影闯入了视线——是温瑾瑶。
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旗袍，提着一个小皮箱，就像将要去远游的女学生，但却有些狼狈跑到了火车站。
凌霄然将手上的烟丢到地上，打开车门，便追了上去。
“瑾瑶！”
温瑾瑶一个转头，才看见他站在后面，她抛开了女子的矜持，奔到了凌霄然身边，抱紧了他。
凌霄然长得高，她即使穿着高跟鞋，也需垫起脚尖才能抱得紧……她喃喃道：“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