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海 他心底有片静默的海by群语未央-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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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求你一次?你不要脸我还要!你滚!你滚!!!我不要你了!是我李东海不要你了!
我不知道他说谁,也许,是那个李赫宰吧。
我试图安抚他,小声跟他说话,稳定他情绪,他被我吸引了注意,转头来茫然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结果眼里突然就蒙上一层死灰。他突然扑通倒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一脸,歇斯底里的抓着胸口,他说,你怎么又走了啊……我让你走你就走啊……你别扔下我……我说着玩的……我不要脸,我不要了……我可以再求你一次的……求求你别扔下我……
我被他一句一句扎的心口生疼,想靠近他,却发现寸步难行。
他还在痛哭,在床上挣扎的样子让人想到离水的鱼。他哭喊着一直到呼吸不畅,躺在那受伤流泪的模样,就像个孩子,幼小脆弱的让人心疼,我听见他说,爸……爸爸……我好想你啊……小海想去你那了……我好累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都要扔下我一个人啊……爸……小海好辛苦啊……在这里没人疼我了……我只有你了爸……我会听话的,我会很乖的……所以爸……让我去你那吧……在这个世界真的……再没有人在乎我了……
我几乎快要被那绝望淹死了,我作为个护理,竟然反被一个抑郁症患者同化。
在我做不出反应的时候,大夫们已经被这大动静给惊动来,李东海的主治医生,进来就给我一记眼刀,说,都这样了你在这愣着干什么呢?还不给用药?!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要用药,我是真的不想,镇静剂对病人没好处的,用多了只会越来越严重。
大夫跟护士七手八脚把他摁住的时候,他像疯了似的在床上翻滚起来,尖叫好像要撕破他的喉咙,他撕心裂肺喊说,我不打针!!!你们都特么给我滚!!!你们没人在乎我死活!我要去找我爸!反正你们也不是真的在乎我死活……求你们……让我死了吧……
然后他的挣扎突然停了,我以为已经打上药了,松口气,结果一回头,大夫们都慌起来,李东海在床上坐着突然剧烈呕吐起来。他后背一弓一弓的样子,那副身子像是要从里到外被折断了。他一直吐到呕出了黄色的胃液,然后突然攥紧拳头,呕出口血来。
我吓的睁大眼睛不敢动,连大夫们都慌了,喊着叫急救!叫急救!!!
那时候,李东海已经一脸惨白的晕过去。
我跟着急救车来了医院,进了医院直接送了急诊,大夫说怀疑他胃穿孔的时候,我身体僵硬了半天,愣了好久才想起来给曺圭贤打电话。
曺圭贤赶过来的时候,李东海已经进了手术室有段时间,我站起来走向他,他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我,他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说,还不清楚,已经进手术室了,说是胃穿孔,幸好送来的及时,要不就……
他怔了一下,显然是让我的的假设给吓着了,我赶紧摇手说,没事儿没事儿,现在不是已经到医院了么。我清清嗓子,觉着喉咙堵塞,可是这件事儿我必须要跟他说,我说,不好意思曺先生,因为李东海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医院解决不了,所以我们建议他先治疗胃病,等以后再……
你什么意思?曺圭贤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你们要拒收病人?!
我为难的低了低眼睛,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李东海的病很危险,我跟主治医生说了这个情况之后,几个大夫在一起合计出的这个决定,虽说是高档医院,可是也不是政府公立,所以有拒收病人的权力,更何况是随时可能会死在医院让医院名声扫地的病人。
曺圭贤皱着眉,我看得出他多难受,可我并不比他好受多少。半晌他抬头,一脸的无力痛苦的模样,说,你们能不能别这样,东海已经够惨了,现在连医院都不收他,你们是真想逼死他啊?他这模样跑大街上真会让人抓起来的!也有可能自个一犯糊涂一犯抑郁自个就死在哪了!这样你们也忍心啊?啊?你们不就要钱么?!把大夫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我战战兢兢把电话送到暴怒的他的手里,他拿着转身就走到了拐角里。
其实他说的没错,虽然是这么决定的,但是只要有钱,没什么不能变,我不知道他到底给了那几个主医多少钱,但是最后李东海脱离危险了以后,就又回到了我们医院。
我真的挺庆幸,要真像曺圭贤说的那种状况,我自个都得心疼死这个孩子,要是那样的话,他就真的是被这世界抛弃了。
他回来以后我尝试一切办法试图让他好转,但是情况不尽人意。他开始忘记很多东西,说话也慢慢的没了条理,曺圭贤那次来看他,他竟然把水杯摔在曺圭贤的头上,血哗啦就淌下来了。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跟大夫说,因为这里的病人只要有一起伤人事件就会给转走到B区中度患者区的。我不想他到那里去,到了那种环境,想好简直是做梦。
有天晚上我去查房,我竟看见他安安静静坐在了窗边,抿着嘴巴沉默。我心里一颤,赶紧进去,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清醒的样子了。我依旧试图趁他清醒跟他谈话聊天,也许会对他恢复有好处。可我面对他竟连基本职业素质都忘脑后了,找不到话题,更舍不得打搅他。
可我没想到,他却先开了口跟我说话。他说,护士,我最近是不是不太好。
我眼前有点发晕,赶紧凑到他跟前,说,还好,有我们,你别担心。
他挺了半天不吭声,然后艰难的摇摇头,痛苦的样子,他说,我觉着不太好,我自己有感觉,我脑袋特别的乱,我一疯起来好像就会忘了很多事儿。
我坐在他身边,声音尽量平和,心里是真真心疼他身上的苦涩滋味儿的,我说,如果你有难过的事儿,忘了可能更好。
他怔了一下,然后用那双漂亮的惊人的眼睛盯着我看,我不敢接话。
他咬咬下唇,竟突然红了眼眶,我一下子就绷在那动弹不得,看着他那副样子,要说能有人不心疼,我压根儿不相信。
我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能那么狠心,让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掉泪。
他咬着嘴,咬的通红的像快要出血,滚了下喉结,好像在吞咽巨大的伤疼。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好像全世界都压在他的肩膀,他明明已经要撑不住,却还是努力一再坚持。
我不懂他的坚持,却看得到他的坚强,那种漂亮却绝望的挣扎姿态,总是让人只是看着都心里淌血。
他哽着嗓子说,不行,不能忘,我在等人……忘了我就回不去家了……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我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疼成这样都不肯忘记。
值得么?真的值么?哪怕抱着它会被割出一身的伤口,也不能放手。
到底是什么,让你执着成这样?
后来我知道,不过一个爱字。可那时候知道,也许已经太晚。
我安慰他说,没事儿的,放心,我们会让你好起来,不会忘了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想睡觉了。我离开他的房间,感激他第一次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
那天半夜我在值班室正睡着,就被他用按铃叫醒,我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赶紧往他屋里冲。
结果他好好的呆在屋里头,看我进来,就给了我个录音娃娃,我记得那是曺圭贤为了逗他玩,很久以前买给他的,里边儿录了挺多很有意思的声音。
我有点儿纳闷的看看他。然后他把那娃娃硬塞到我手里说,护士,这个你帮我保管着。
我看着他,这是?
他的大眼睛在一片暗色里生出光来,说,等我要是犯病了,又开始不认人的时候,你就放这里的录音给我听。
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木讷的点点头,安抚他睡下,就带着那个娃娃回了值班室。
想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盯着那个娃娃,最后把它拿起来反复端详。
没问题吧,反正他也没想瞒我,按他的说法,早晚我都会听到的。
我安抚下自己,还是没忍住最后按了播放键。然后我听见里头传来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却抖的不行,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里头巨大的悲伤。
我听到第二句,突然呼吸不顺,眼眶一下子胀个通红。
他说:李东海,你叫李东海。
整天在你脑袋里转的那个是你爱人,你最爱的人,他叫李赫宰。
你千万千万不能忘了他,千万不能。
李东海,坚强点,别害怕,不能死。
多念几遍他的名字,他就会回来了,他一定会来接你回家。
李赫宰……李赫宰……李赫宰……李赫宰……
我听着他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心口堵的已经喘不过气。我为一个病人难过成这样,我不觉着奇怪,我只想知道,李东海,你什么时候,能幸福,什么时候,能等到那个人来。
他什么时候能接你回家。
我替你求求老天,别这么折磨这个孩子,他那么好却那么可怜,拜托,让他好好的,我再不想看见他的眼泪了。
他住院期间,不断有人来看他,我一直以为他始终是一个人的,没想到他却有这么多人疼。
陆陆续续接待访他的人我才懂得什么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有来看他的人全都帅到没话讲。有一个我印象最深,坐在轮椅里,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一张比女人更漂亮的脸。就因为这个,我常常特盼望有人来探望李东海,好大饱眼福。而我更期待的,是一个叫李赫宰的人。我知道很可能我根本就等不来这个人,可我还是跟李东海一样,一直在盼着等着。
我知道,李东海等的,是个男人。虽然是同性,可我却因为这浓烈感情没了半点儿排斥。
要是像李东海这般美好的男孩,我想我根本都想不到什么理由去厌恶。我一直想知道那是什么样一个人,能让同性也被他迷惑。
可我曾一直以为,我等不到那一天。直到5月份的一天下午。
那时候的天儿已经开始转暖,走廊窗户能看见蒙蒙的绿色了,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他,就是在那一排透着隐隐的绿色的窗户旁边,那个全是阴影覆盖的苍郁走廊里。
我抱着一堆病例往办公室走,想顺便看看李东海。走到他病房没多远,我就看见那个站在门外的男人。他一身黑色劲装西服,身材勾剪的完美,银色张扬的碎发跟这黯淡走廊格格不入,五官线条简直无懈可击。他一身野性因子都被那一身正装紧缚,我却还是能闻到他一身烈味儿,好像他周身的空气都跟着躁动起来。他的存在感凶狠而极致,他似乎想极力淡薄他身上的犀利味道,却还是掩盖不了那简直带着攻击性的吸引力。他手里夹着烟,靠在李东海病房门一边的墙上,我看不清他表情,却竟能感觉到那份压抑。
那么多帅哥来看过李东海,我却只有对他有异样的感觉,我竟一瞬间觉得,他会不会就是李东海在等的那个。我一时间没控制住,快步朝他走过去。
他该是很敏感别人突然靠近,我刚一走过去,他忽的就抬了头,凌冽眼光猛的朝我直射过来。我反而被他吓了一跳,猛停在原处,看着他那有些危险的眼神,暗暗咽咽口水,然后我说,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他冷冰冰的打量我,然后举起手里的烟说,我没点。
我一看,他手里的烟竟果然是没点燃的。我说,先生你是来探病么,这里来访都需要登记的,能麻烦跟我过来办公室登个记么。
他转身朝我走过来,却径直擦肩从我身边儿走过去,连头都没回。
我竟有点儿不甘心,我确定这人一定是来看李东海的,我叫他说,你不是来探病的么?
他脚步顿了下,稍微的侧过脸来,冰冷压抑的味道更浓了,我被他那强烈气场压的有些喘不过气。他转头来,眼神有些恍惚,是终究有些话咽不回去,低了低眼睛,竟突然间收去了所有锐刺,问我说,这个病房里的人,最近还好么。
我看着他说起李东海的样子,哪怕极力控制着,也藏不住眼睛里的柔软跟动摇。
我愣在那半天没说出话。
他应该是觉着有些尴尬,竟然转头就走,我吓了一跳,赶紧冲他背影大声说,好,他挺好的。
他背影明显的抖了一下,脚步也顿住。
我刚想继续跟他说点具体的情况,他却突然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心里一下子变的空落落的,我转头走进了李东海的病房里。
李东海还在睡觉,他现在很难入睡,基本都要靠药物维持才能保持睡眠,这个状况对于病人很不乐观。如果他醒了,如果他们见了面,李东海会是个什么样儿呢?他到底会不会是李赫宰呢?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他了,可我没想到仅仅隔了两天我就又见他在站在了李东海的病房前。
我看见他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儿,竟然怕他跑了似的赶紧冲过去说,先生,探病的话就来登记吧,那样就能进去看病人了。
他听到病人俩字的时候,微小的张了张嘴巴,咽回了什么话,我看见他眼睛里的绝望,那么浓烈。他又一次收起锐气,对我说,我不进去,我就在这儿站一会儿,行么。
我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用甚至有点儿祈求的语气说话,明明看起来那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
我明明该拒绝他,可我被那斑驳伤疼的眼神看的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的样子却让我觉着他好像背负了太多,多到压的他喘不过气,多到他寸步难行。
我点点头,然后走开。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我心里突然就有了股冲动。我急忙跑进我值班室,拿起李东海的录音娃娃又赶紧折回来,生怕他呆了一会儿又跑了。手忙脚乱的跑回走廊里,幸好看见了他还在。
我不知道自个哪来那么大胆子,面对个那么有压迫力的人,无视他冷的说难劬Γデ怪比胫苯幼叩剿啊I焓职崖家敉尥薜莸剿埃屯房戳艘谎郏缓筇鹄浔难劬次摇N乙槐凰撬⒖∪聪难劬Χ⒆〉氖焙颍蟊扯伎挤⒗洹?晌铱此淮蛩憷砦遥枪勺映宥透涌刂撇蛔×耍攵济幌胫苯泳桶聪峦尥奚系牟シ偶�
他本来是不耐烦的盯着我看,李东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突然就睁大,那么庞大的惊动在他瞳孔里爆开来。
“李东海,你叫李东海。
整天在你脑袋里转的那个是你爱人,你最爱的人,他叫李赫宰。
你千万千万不能忘了他,千万不能。
李东海,坚强点,别害怕。
多念几遍他的名字,他就会回来了,他一定会来接你回家。
李赫宰……李赫宰……李赫宰……李赫宰……”
我一直盯着他,我想看他到底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可我看到了以后,却后悔了。
因为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突然涌出来的那股子苦痛滋味儿,像海一样轰然将我淹没了。
我陷进他那份要溢出来的痛苦里,简直没法抽身自拔。
他肩膀微微抖着,每听见那声音叫一次那个名字,他眼睛里那烈疼味道就会又加深一分。
我看的出来,那是绝对没法伪装的爱。
我赶紧慌乱的关了录音,他手里那颗没点上的烟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本来是那么一个强悍凌厉的人,现在却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看着地上的烟,半晌才弯下身子去捡。他的姿态好像突然苍老,我看着他骨骼清晰的脊背,闻到那么浓烈的悲哀。
他蹲下去摸起那根烟,低下头的时候,突然就狠狠砸下一滴眼泪,碎在那根烟的旁边。
我看着那一滴眼泪,突然被心里的震惊跟疼痛弄的想要掉头就逃。我亲眼看见这个一身凌厉的强悍男子在我面前沉默隐忍的撕扯伤口,无声安静着渐渐崩溃,就像一座城的倾塌,在我心里掀起了无法抵挡的撼动。我心口突然钻心的疼,那滴眼泪,像砸在我的心上。
他应该是个从未输过的男子吧,拥有最决绝傲慢的犀利姿态,他俯视我的样子,像个帝王。可他现在,被一份沉重感情折损,好像丢了一整个儿灵魂了。我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