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身赴小楼作者:薄成林-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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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书华见时辰也不早了，当下唤了个侍女过来问她昨日将乘雪儿的竹筐摆在哪了。问过方知原来昨晚苏笑浅一行遇伏狼狈归来，下人们收拾残局时也没太在意，直接将雪儿搁到了竹苑主卧旁的小隔间，好在今早已经喂过一顿菜叶子，倒也没饿到它。
听到雪儿在竹苑，段小楼非得要现在拖着傅书华一同回去看它。被段小楼闹得厉害，傅书华也只得同意了，这呆子还真是处处都惦记着别人呢。
又想到方才在湖心亭见到的段小楼和苏笑浅亲密的一幕，傅书华简直如鲠在喉，心中不是滋味。愤愤地伸出手，纤纤玉指捏上段小楼圆圆白白的小耳朵狠狠拧了把，痛得段小楼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傅书华。明知段小楼不会移情她人，傅书华还是忍不住就生气，谁让你到处招人来着，看着段小楼吃痛吱吱叫唤，傅书华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干脆做个眼不见为净，傅书华放开手冷着张脸往回走，段小楼你个呆子，什么时候想清楚我再什么时候原谅你。居然敢将定情信物随随便便就交给苏笑浅了，哼～～
摸摸了被拧得发红的小耳朵，段小楼又委屈了，不过就是要回去看雪儿罢了，为什么傅姐姐要惩罚自己。难道是因为早上在亭子里自己让傅姐姐吃太多点心，她不开心了么，还是说傅姐姐不希望自己吃太多点心呢。段小楼满心的纠结不解中……
回到竹苑还不待站稳身子就听到主卧那边传来的惊呼，傅书华一愣，加快脚步朝那边赶过去，谁知段小楼比她还快，几个越步就先到了隔间门口，然后一个侍女满脸惊恐的朝外跑，正好撞到段小楼身上。
扶正满脸不可思议还泫然欲泣的侍女，段小楼也是一头雾水，不就是只有雪儿在里面么，为什么这姑娘一脸看到怪物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回事？”随后而来的傅书华自然看到这姑娘的样子，当下也颇为着急。
“我不知道啊，那兔子就一直追着我咬，我不过是去取它吃剩的菜叶而已的，呜……”这侍女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是刚进府的小丫头，这才派了她来喂食雪儿的。
傅书华见也问不出什么，直接推开隔间的门走了进去。只见雪儿半蹲在地上，竹筐倒在一边，洒出不少菜叶的残渣，爪子下还护着根白菜梆子，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雪白的毛发简直要直立起来，本就通红的眼睛现在更是亮的发光，还龇着门牙一脸防备的盯着推门进来的人。这架势很有可能扑上来咬两口的趋势，难怪将人小姑娘吓得落荒而逃。
看来是那个小丫头想换下雪儿的菜叶才被追着咬的，傅书华又好气又好笑，不就是根菜叶子么，至于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
“雪儿～～”傅书华警告的叫了声，听到自己熟悉的声音，认出是傅书华，雪儿立刻蔫了下来，方才的警觉消退的无影无踪，一双竖得老高的长耳朵也乖乖垂下来，耷拉在额前，这副极乖巧且看似无害的样子可不像是刚才它。
倾近一步，傅书华将白软软的雪儿搂起抱在怀中，带着惩罚意味的捏捏它那对薄软的长耳，笨雪儿，简直就跟段小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安抚好嘤嘤哭泣的小女孩，并承诺明日不再让她负责雪儿的照料，等到她终于安心退下去，段小楼和傅书华这才得空稍作休息，呼，一大早上事儿还真不少。
苏笑浅看完手下人呈上来的账簿，原本皱着的柳眉锁得越发紧密，这本账簿分明就是有人动过手脚，但是铺平做得很是精细，若不是对铺子运转极为了解的人怕是难以发现。这上面记录的入账和出账好几笔都是对上了，只有一处的银子是拿去与布庄购货，可是货物却提前到了，银子暂时付不出这才被顾叔发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笑浅将账簿合上，朝着下面束手而立的分店铺主事问道，“为何铺子里会出现这种情况，看来并非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呢？恩？”虽然苏笑浅是微笑着发问的，但是站在桌前的主簿却是身子轻轻一震，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冷美人，现在她虽是在笑，但隐藏不住她语气的怒气，周身散发出的压迫人直逼得人心下犯怵。
“我们派人查过了，原是铺子里掌柜的老妻换上重病，需要大批珍贵药材滋补，这其实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大夫也说怕是熬不过下个冬天，可他还是执迷不悟，将铺子里用来进货的备用银钱都花在买药上，不过他每次都只是取部分应急，待发了月银便会自行补上，只是这次来货突然，加上他上次买药多匀了些钱出去，此次一时之间凑不齐那么多银子，这才穿了帮。
不过老掌柜在苏家铺子多年，一直任劳任怨，此次希望大小姐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我斗胆请大小姐饶了他一次，他下次定不会再犯了。”那主事在苏笑浅的注视下，感觉自己的额上都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
揉了揉发涨的眉心，苏笑浅轻启朱唇，“轻离，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顾轻离见苏笑浅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冷峻的脸上纹丝不动回答道，“此事大小姐心中已有定夺，轻离自是听大小姐的。”
“呵～～知我者莫若顾轻离”苏笑浅轻轻一笑，转头朝等着吩咐的主事道，“我苏家容不下这等投机取巧之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次事情我们苏家不会报官，但是人却是万万留不得了，将他辞了，此事就权当过去了，苏家既往不咎。”
苏笑浅冰冷的话语将主事的求情击得粉碎，“大小姐——”，那主事不忍心，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苏笑浅能改变主意。
“若是再提，你也莫要在苏家待下去了”，苏笑浅毫不留情的话语将他最后一丝哀求生生扼杀。
“是，大小姐”，主事抱着账簿一脸颓败的退下，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了，果真没有人能动摇大小姐这颗冷如冰川的心么。
身子后仰靠在宽大的梨花木质的大椅上，没有忽视那主事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愤，苏笑浅疲倦的闭上眼，“轻离，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我做得有些不近人情，”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哀切。
“只要是大小姐认为该做的，轻离都觉得是对的”，听出苏笑浅话语里的疲倦，顾轻离满眼都是疼惜。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帮苏笑浅承担这一切，可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她身后默默给予她支持，帮她处理掉她不自知的隐藏的危机。
听到顾轻离直白的回答，苏笑浅展颜会心一笑，脸上绽开倾国倾城的笑靥如花，“轻离～～”，苏笑浅秋水般的瞳孔望着顾轻离，长而微挑的睫毛上下轻颤，声音柔得仿佛可以拧出水来。
“抱我回房”，苏笑浅张开胳膊朝顾轻离娇媚一笑，红唇倾吐，“我累了。”
“是，大小姐”，顾轻离倾身将苏笑浅拦腰抱起，苏笑浅的胳膊顺势揽上顾轻离的脖子，头轻轻靠在轻离胸膛，听着她缓慢而沉稳的心跳安心阖上眼。
苏笑浅瘦弱的身子在自小习武的顾轻离怀里显得格外娇小，感受着怀抱里传来的苏笑浅身上熟悉甜美的气息，顾轻离黢黑的闪烁着晶莹的光彩。
大小姐～～
满心以为傅书华只是心中不快小小冲自己发个脾气就会向往常一样跟自己又亲密无间的，可是很快段小楼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这一次明显跟以往不同了，傅姐姐她不跟自己说话了。不管自己怎么逗她，怎么在她面前夸张的表现，傅书华就是不肯看段小楼一眼，这下子段小楼可当真是急了。
心知段小楼在着急，傅书华却偏偏不去理她，由得她一个人在那里坐立不安，可是不管自己走到哪，段小楼便看到哪，傅书华直接吩咐门外的侍女帮她准备文房四宝，她要作画，完全无视在边上眼巴巴的段小楼。
等到傅书华专注作画的时候，余光瞥见段小楼悄悄溜出去了，哼～～这呆子还是坐不住了。
待她满意的停笔审视桌上这幅妙竹丹青，心情转好的当头，段小楼又腾地冒了出来吓她一跳。
傅书华定定神，声音淡淡的，“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见傅书华开口说话了，还没来得及高兴，段小楼见傅书华还是这般清淡的语气，委屈的不得了，一股气涌上就将藏在身后的雪儿举到傅书华面前，“雪儿说它饿了”
说完又垂头丧气不敢动弹，傅书华好看的眉微微抽动，视线落在瞪着一双水汪汪眼睛一脸无辜的雪儿身上，又重新转到低头不语的段小楼身上，“所以呢？”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啊？所以呢？段小楼眨巴眨巴黑亮的眸子，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好一会，盯着傅书华好看的眸子才支支吾吾开口，
“唔，其实是我饿了……”
傅书华差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直双腿腾空的雪儿很是不安分的蹬着腿，粉嫩湿润的三角唇瓣也一直不停的蠕动，表示对自己这种姿势的不满。
看着段小楼涨红的小脸以及雪儿毛软的脑袋，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都这么期待的看着自己，傅书华若无其事的从段小楼怀中接过雪儿，“恩，既然雪儿饿了，那传午膳罢”说完就直接从段小楼眼前走开。
啊咧，雪儿饿了传午膳，那我呢，我呢？段小楼乐颠颠跟在傅书华身后，想引起她的注意力。可傅书华就安静坐在窗前抚着雪儿柔顺的毛发，不拿正眼瞅她，只是嘴角流泻出的丝丝笑意却彰显着傅书华的好心情。
从窗口映射的阳光打在傅书华身上，使得她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下，段小楼就这么怔怔看着眼前温柔娴静的傅书华不由得又开始犯痴。
☆、第31章 兰苑相邀
傅书华真的受不了对面那人偷偷摸摸火热视线的侵袭，每当自己忍不住抬眼看过去，那呆子却迅速反应过来收回视线假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继续吃饭。
终于在段小楼不知道是第几次做贼似的将目光放到傅书华身上被傅书华抓包之后，傅书华终于爆发了，这还让人怎么吃饭，遂干脆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书台前欣赏自己先前作得那幅墨竹，不再理会那贼人无理的探视。
这幅画从画工上看的确算得上是佳作，可惜自己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傅书华盯着画轻蹙蛾眉。
哎～～傅姐姐都走了，自己也吃不下了，段小楼也搁下竹筷跟着傅书华绕到书窗旁，伸着个脑袋瞪着黑亮的豆豆眼使劲往那幅墨竹上瞅。
傅书华又好笑又可气的看着段小楼也跟着在那皱眉苦想，不由得想戏弄她番，“这幅画你看出什么来了？”
欸……傅姐姐是在同自己说话么？段小楼先是一愣，转头朝自己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又不放心的伸手指指自己，是同我在讲话么？见傅书华点头肯定，段小楼一双眼笑眯成线。
“唔～～傅姐姐这幅画的画功是极好的，落笔轻盈，收放自如，墨色上由水墨中透着股青绿，所以不管是从笔墨趣味；章法，构图，着色，笔力来说，傅姐姐这副墨竹的确是上乘之作”，段小楼趴在桌台边上认真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傅书华凝眸似有些惊讶的望着段小楼，这人竟然真的懂作画，还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也是她师父教的么。
“恩……不过嘛……”段小楼这一声迟疑将傅书华的视线重新锁在她身上，不过什么，傅书华的手指微微收起蜷握在手心等着段小楼接下来的话。
“画美则美矣，却缺少些神韵，傅姐姐你画的这副竹林图可以说是‘神似’竹子，却实际上又不能让我实实在在把它当成真的竹子，总感觉它是被人禁锢束缚住然后刻意将它描摹出来的”段小楼有些苦恼的嘟嘟嘴。
“那小楼可有办法？”听到段小楼后面这些听似简单却直击自己心扉的提议，傅书华心底的喜悦似涟漪般一圈一圈漾开，段小楼果然是懂自己的。
“恩，办法自然是有的，师傅说过写景讲究写意；讲究气韵生动；天人合一，既然傅姐姐画的是窗外的竹林，那不如这样可好，”段小楼提起搁在桌上的轻毫，略一思索，在傅书华那副墨竹下面空白出轻轻几笔勾勒出些许飘然纷飞却又未及地面的竹叶，将竹叶水平画的稍稍倾斜于地面，瞬间一个微风拂过带出生动俏皮意味的竹林跃然纸上，整个画风显得生动活泼起来，入眼就是一片生机盎然。
看完段小楼添加的偏景，傅书华终于明白自己的画到底是缺了什么。段小楼就像是个生命源，她将自己的热情活力赋予画笔，追求的是笔墨自由、奔放、无拘无束和激情宣泄，所以同样一幅画在她的笔下画面呈现出的便是生命的迹象。而自己过于讲究用笔用墨、讲究皴法、讲究急缓顿错；讲究一波三折，却偏偏忘了笔墨传神，丹青写意。
望着这幅自己和段小楼共同完成的墨竹，傅书华直接伸手握住段小楼尚未脱笔的手，把着段小楼的手，傅书华带着她在纸边扉页轻轻写下“解箨时闻声簌簌，放梢初见叶离离”。
感受着傅书华贴身的温柔，以及耳边傅书华轻浅的呼吸，娟秀漂亮的蝇头小楷看得段小楼欣喜不已，恩，傅姐姐这是原谅自己了罢，呵～～
发觉自己的行为未免过于不端庄，虽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傅书华还是微红着脸颊放开那个笑得一脸欢畅的呆子纤瘦有力的手。想想又觉得羞愤不过，将手指戳在那只傻呵呵的小兔子额头上，直把段小楼戳翻在书桌上。
顽强爬起来的段小楼继续狗腿的围着傅书华转啊转，绕得傅书华头晕，一巴掌将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兔子脸推开，傅书华撇开眼不去看她。段小楼还是在一旁抱着雪儿自得其乐的盯着面容恬淡的傅书华泛痴。
晌午过后的时间总是流逝的较其他时辰要快，傅书华从书页中抬起头看看躺在床上抱着雪儿睡得正香的段小楼，身边散落着些书卷，脸上划过一丝宠溺，真是只贪吃贪睡的小猪，方才还闹着自己陪她一块看些杂游野记，这会儿倒自己先睡着了。
见段小楼身上就只穿着白日里的厚衫，担心她这么睡觉会着凉，傅书华搁下书走到床沿帮段小楼把被子盖好，这呆子睡得可是极沉，眉眼舒展开来，比起平日里呆傻的模样，睡着的样子倒是显得更加稳重清俊。傅书华细细抚过段小楼熟悉的眉眼，想到她傻兮兮的行为举止，心底的笑意流泻一片。
堪堪帮段小楼盖好被面，门外就传来规律的敲门声，随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傅小姐，大小姐请您去兰苑一趟”。
听出声音是顾叔安排在竹苑照顾自己和段小楼起居的侍女，傅书华回面帮段小楼把被角轻轻掖好，这才应道，“知道了，回复笑浅说我这就过去”，又深深看了眼熟睡中的段小楼，傅书华犹豫片刻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这才起身出了门。
睡得香甜的段小楼浑然不觉自己在梦中被傅书华吃了豆腐，只觉额上一凉，当下皱下眉迷迷糊糊叫了声“傅姐姐”翻了个身就又继续沉沉睡过去。
早先傅书华和段小楼逛园子也只是走了苏府大半，苏笑浅所居的兰苑和顾轻离父女俩住的松苑倒还没去过，此时在侍女的带领下傅书华只觉兜兜转转好几处这才听到声音说兰苑到了。
傅书华尚未踏进兰苑的门槛，便嗅到一股悠长淡雅的香气，心道果然是女儿家的居住处。
这么想着人已经进了门，入眼处豁然开朗的景观深深震撼了傅书华的视野，放眼望去，这里的事物简直如同梦境般玄妙。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在这里却几乎开遍了四季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