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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成欢-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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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君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想要?挣脱,忽地被?他说出来的话引去了心神。
  絮絮叨叨从什么明堂辟雍台榭池苑说到这里栽什么树那里种什么花,又说什么这里要?用哪家的人,那里又要?换谁等等。
  他讲的多,湛君却没心思仔细听。
  图上密密麻麻大片的东西,既说到明堂,那必然是宫阙,想来是他元氏要?称帝,如今选了址要?建皇城。
  可是同她讲什么呢?他乐意讲,她却未必愿意听,心下微有些?不痛快。回身推了他一下,道:“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并不想知道。”
  他一点?也不恼,又挨近了,笑着说:“我这是在教你,你可得认真学。”
  教什么?
  “教你怎么用人,姜先生不是后悔没教你些?权术,叫你做了个?糊里糊涂的蠢人,不要?紧,我一样?可以教,先前?不是说了,我什么东西都可以同你分享,只要?你想,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也可以给你,不过?你得懂得怎么用才行,所以我教你,你要?好好学。”
  一番话讲的湛君意动。
  他说倒很?对,她应当?学,不是为着什么权力,而是为了能做一个?聪明有手?段的人,已经做下的事?虽无从更改,往后却万不能再给人骗。也是好的。于是便当?真用心学起来。
  只是才学了几天,湛君便觉着有些?难以忍受。
  他倒没哄骗人,是真的用了心教,湛君应了后他就撤了图,换了他往来的书?信,写信的人是谁,任什么职,家中?有什么亲戚,又同什么人结过?怨,分别做着什么事?,然后又说回信,信上明里讲什么,暗里又讲了什么,事?无大小,一一说了分明。
  这样?一来,信上每个?字的含义都清晰明了,其中?所透露出的人心之?繁杂实叫湛君有些?结舌,叫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累感。她当?真算不得个?蠢人,但凡什么事?,只要?她愿意,没有学不成的。只要?她愿意。
  湛君虽心里觉得厌烦,但仍硬着头皮坚持在学,想着也许过?几天,她说不定能适应下来。这样?想着,更觉得累了。
  她身后的那个?人却不一样?,姿态闲适,万事?游刃有余的模样?。有时说得渴了,要?湛君给他倒水,湛君也不推辞,毕竟他也是为着她才耗费这许多口水,她一向最知感恩。有时候他不想自己读信,就要?湛君念给他听,湛君也就听他的慢慢读给他听,读完了,他把该讲的讲完,又要?湛君执笔替他回信,并不费什么事?,湛君也就答应,他说一句,湛君在纸上写一句,大多时候两人都极有默契,湛君一句话写完,他讲下一句,不过?湛君有时候也要?等,等很?久,偏过?头去看,就见他侧垂着脸,一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失了神。顺着他眼神看过?去,瞧见的大抵是她垂首写字时的侧颜。
  湛君因此很?觉得不自在,同时还有些?微微的恼,拧着眉,默默咬起了下唇。他一双眼睛明明怔着,却伸过?了手?,拨开她两唇,指尖在她下唇上轻轻揉搓,很?怜惜那可怜地方似的。这样?湛君又要?生他的气,抓住他的手?往一边丢,他也就不再亵弄她的唇,转去捏她的耳垂,过?摸她的脸,或轻搔她两下下巴。
  湛君心烦意乱得厉害。他要?是真放开了手?胡来,她倒有底气从道义上指责他,偏偏他只是这样?略动几下手?脚,若为此同他吵,又不值当?,显得她那日是说假话,并没有与他修好的心。实在磨人。
  如此四五日,湛君给磨折得不行。她读的书?太多,心和脑都给读死了,绝不肯先失了仁义,因此扯不下脸面,只好忍气吞声。可她到底受了委屈。她另一个?坏习性是睡前?爱想事?情,榻上躺着,白日的事?一件件记起来,那指头似乎又回到自己身上似的,轻的重的,急的缓的,惹得人更加烦躁不堪,心里骂他手?段高明。
  是以方艾不是解救了元凌,而是救了苦郁的湛君。


第126章 
  宝殿庄严; 十数躯等身金像下,方艾俯身叩拜。
  虽说她?今日来此的目的不算单纯,可她?礼佛的心却是十足虔诚的。
  对于?佛祖; 方艾早先是很?不?屑一顾的,哪怕她?曾有个抛却尘俗只一心念经书的妹子; 她?心中也未对佛祖生出敬意?来,不?过后来她有了两个在外征战的儿子; 为此她?一定得做些什么,否则不?能心安。
  拜佛还是有用,不?但两个儿子安然无恙,连她?那向来执拗的妹子都前所未有地回了头; 如今也将要做母亲了; 怎么能不算是一件喜事!只要想到不?久后的姊妹团聚,她?心里便觉得说不?出来的畅快愉悦。
  从圆座上起身; 又笑着同这?积善寺里德高望重?的老禅师讲了两句话; 方艾脚步轻快地走出佛殿。
  平地起了风; 天似乎更?阴了些。
  方艾偏首问使女; “鹓雏哪里去了?”
  使女答:“小?郎君想吃豆糕; 下了车便拉着少夫人往庖厨去了。”
  方艾听罢便笑; 嗔道:“这?样的馋!我难道还委屈了他?”笑完了又吩咐:“待会儿你也过去一趟,问他们那豆糕的方子; 录下来; 带回去给家里那些人; 叫她?们也学着做。”
  积善寺豆糕确非凡品,绵密松软; 入口即化,且隐隐有清凉意?; 只是过于?甜了些。
  湛君一向不?怎么爱太甜的东西,可是元凌把糕举到她?嘴边,她?哪里忍心说出实情?,只能假装着欢喜勉强吃了干净。
  鲤儿只吃了一口就知道姑姑一定不?喜欢,可是弟弟看起来那么高兴,他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好,面?色渐渐愁苦起来。
  眼见着元凌又要去拿另一块,湛君的眉头狠跳了下,忙伸出手,抢在元凌之前将那块豆糕捏在了手里,拿起来递到元凌嘴边,笑得几近讨好:“阿凌你吃,不?是很?爱吃这?个?”
  元凌当然爱吃,而且母亲喂给的还要更?香甜一些,就着母亲的手,他微仰着脸,眼睛都眯起来,很?快就吃完了四块。
  还想吃第五块,湛君却伸手将碟子盖住,摇头道:“不?能再吃了,要积食的。”又转过头,“鲤儿也不?许多吃!”
  鲤儿只好默默收回了正伸向碟子的手。
  小?孩子本就闲不?住,何况又是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鲤儿倒是个安静性子,不?过他更?愿意?迁就弟弟。
  山寺本就清静,因着小?孩子的笑闹声,愈发显得清幽了。
  元凌跑出去后湛君就开始捧着杯子灌水,一连灌下三杯,口中那股子甜腻才稍稍淡了,搁了杯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忽地发现外头已经没了那欢快的笑声,心下当即一紧。
  虽然明知一定有人跟着,不?大可能会出事,但湛君有的终究是一颗母亲的心,孩子不?在眼前,那颗心便高高悬起,只有见他平安无事才能安稳落下。
  积善寺是一座百年古寺,草木皆生的高大,绿得有一种?墨意?,相互掩映着,给人一种?隐秘之感,使之不?敢久置其中。
  湛君到处听不?见小?孩子的声音,四周又是成片的古柏,小?径蜿蜒绵亘,不?时隐灭在茂密的高草间。
  于?是湛君觉到了恐慌,迫切地想要逃离。
  抬头看见飞檐的一角,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就是好去处,湛君提起裙摆,慌急飞奔而去。
  草叶不?时勾过鞋上的纹绣,湛君憋着一口气不?敢咽下,直到远远瞧见了那一堵挂着藤蔓生着青苔的石墙才慢慢停下了脚,细细喘起来。
  肃穆的屋宇就在视线的尽头,湛君心里的恐慌一下子散掉,她?低头理了理衣摆,又抬手去摸鬓发,确认不?曾散乱后缓步往那道弧门?走去。
  身未及至,两耳已闻人声。
  “可焚完了么?”
  “这?便好了。”声音稍显稚嫩,听着像个小?孩子。
  前一个要年长许多,此时又道:“快一些,要放饭了,我饿着呢。”
  略安静了会儿,那小?孩子回道:“不?然你自己先去吧,我还得等?,要焚干净。”
  另一个好似不?大高兴,大声道:“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尽心!”
  那小?孩子说:“在我眼里,孙伯同我父亲并没有什么两样,没有他,我早饿死了……阿树哥两年前就病死了,要是我也不?尽心……”
  世界忽地安静下来,一时间连鸟鸣声也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孩子的声音才又再响起:“我好了,咱们走吧。”
  另一个虽没说话,但湛君猜测他们是结伴走了,她?从墙后徐徐转了出来。
  眼前瞧着也是个宝殿,只是旧,门?户上的朱漆都有些剥落,许是少有人来,草生的比别处要更?高些,也更?杂乱,因此显得这?地方荒芜,庭中落着一方大鼎,也是锈迹斑斑,鼎下有一蓬蓬的一团纸灰。
  鸟复鸣叫起来,婉转流滑,叫了一阵儿,又停下,倒是远处树里还有依稀有那么疏落的两声。
  在几乎有些可怕的寂静里,湛君走上石阶,迈进了大殿里。
  果然是破旧了,柱上有蛛网,破絮一样,鼻尖有尘土气,想来负责打理此地的人不?怎么用心。壁上也蒙了尘,颜色也斑驳得很?,只能依稀辨出来画的是飞云和仙灵。大殿正中供奉的是一尊丈八塑像,佛祖敛目低眉嘴角含笑,正是一副慈悲相。
  湛君在圆团上跪下。
  那小?沙门?的话蓦然兜上心头。
  “孙伯同我的父亲并没有什么两样……”
  湛君想起姜掩,她?的先生,一个在她?心里同父亲没什么两样的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先生死了,是已定的事实,无从更?改。
  然而她?刻意?地要将这?事实遗忘。
  只要不?去想,先生就只是远游,不?久后就会回来。
  有时候她?真?的会忘掉,但有时候也会突然想起,先是感到惊吓,缓过来后,心里面?是硕大的空,听得见心跳的回响,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
  世上再没有这?个人了。
  眼泪是冰凉的。
  伏首在地,先感念佛祖的慈悲,而后对着寂静处,黯然开口: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知道远去的人会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安慰。
  眼泪落在石砖上,湛君站了起来,轻轻擦掉泪痕,并没有什么留恋地转身离去。
  才出了大殿,倏然起了风,不?知哪里飘来一片杨叶,正落在脚下,满面?的缃黄色。
  夏天过去了,秋天已然到了。
  湛君正看着那黄叶愣怔,忽地听见纷乱的脚步声,抬起眼,便见不?远处有个穿青衣的女孩子,满脸的急色。
  湛君觉得她?眼熟,正待回想,那女孩子已两步跳到了眼前,匆匆行过礼,急声道:“少夫人!小?郎君爬到树上不?肯下来,您快去劝劝吧!”
  欲雨的天,湿漉漉,拖泥带水,热得人喘不?过气。
  方艾不?耐烦地挥退了打扇的使女,朝身后问:“鹓雏如今在哪里?”
  被问的那人答不?上来。
  方艾更?显焦躁,斥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话音才落,有使女来报,道左将军夫人请见。
  以方艾如今的身份地位,她?出现的地方,旁人自当退避三舍,佛家清静之地也不?在例外。
  积善寺今日一早便闭了山门?,僧人立在山门?前,劝返要上山进香的信众。
  寻常百姓自是不?必多言解释,可遇见其他有权势的人家,自然要告知内情?,免得开罪。
  果然,这?位段夫人听得郡公夫人的名号,怒容当即改作笑颜,并且很?是亲和地请法师代为通传。
  方艾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人多聒噪不?说,且常会冒出几个蠢人来扫兴,是以等?闲时候,郡公夫人极少开门?待客,冷落了大片想要结交亲近的真?心人。
  这?位段夫人是近些年才随着夫君来到咸安的,她?的夫君深受元氏的看重?,她?立志要成为夫君的得力臂膀,只是她?本人虽十分的有手段,奈何面?见郡公夫人的难度有如登天,实在叫人有心无力,好在她?有一颗坚韧的心,绝不?轻易放手,此天赐良机,怎可错失?纵然只有万一的可能,也得要尽力一试。
  方艾听了使女的禀报,倒是细细想了一通这?左将军夫人是何人,却什么也没忆起来,既如此,应当不?是什么讨厌的人,她?正觉无趣,找个人来说话解闷倒也是个消遣的法子。
  于?是段夫人慌忙上山来拜见。
  才说了几句话,那先前离去的使女匆忙跑了回来,急声讲所见讲了,方艾立即变了脸色,旁的再不?管不?上,立即叫那使女领她?过去。
  段夫人自是紧紧跟过去。
  积善寺内古树林立,松柏尤多,其中有一棵最为奇特。就在这?棵树种?下的第六十个年头,夏天的时候刮狂风,积善寺里树木多受了摧折,不?过大多是断了枝桠,只这?棵是整株歪斜,露出了一部?分的树根来,那时这?树已生的极粗壮,扶它起来绝非人力可为,只好任其歪斜着生长,几十年来竟也枝繁叶茂,远望绿云一般。
  元凌如今就是在这?棵树上,不?仅他,还有鲤儿。
  渔歌喊不?下来人,在树下急得几欲发疯,又不?敢叫人强把他们带下来,万一受了惊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
  方艾远远瞧见那树冠里出没的一张小?脸,吓到心都不?跳了,正要出声喊,就见一道白色身影急奔到树下,仰起了头。
  “快下来!”湛君朝树上大喊,“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些!”
  鲤儿正笑得开心,突然听见姑姑的呼喝,霎时变了脸色。
  湛君看的清清楚楚。
  一直以来,鲤儿都懂事得叫她?愧疚,她?小?时候顽劣到英娘满山抓她?,是怎么养出鲤儿这?种?孩子的呢?
  “我不?要!”元凌笑着大喊。
  鲤儿却已经要抱着树干下来了。
  “那就再玩一会儿……”湛君这?样说着,转过头去看鲤儿:“鲤儿别下来了,和弟弟一起好好玩,不?过要小?心些……”
  “真?的可以吗?”鲤儿睁圆了眼,一瞬也不?眨。
  忍下心头的酸涩,湛君笑着说:“怎么不?可以?”
  鲤儿这?才终于?又有了笑模样,反身又爬回先前站的那节树枝。
  元凌已经踩着另一节树枝大力地踩了起来,晃得枝桠咻咻作响。
  “啊呀!小?心一些呀!”
  方艾离的不?远,湛君的话她?全听了去,气急了道:“这?是干什么!哪里有半分做母亲的样子!这?么任由着小?孩子胡来!”只是她?虽然这?样说着,可看到元凌那么高兴,到底也没上前。
  略后一些的段夫人把方艾的话仔细嚼了,心跳缓了一瞬,抬起头盯着那树下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笑着问身前人:“难道树下的那位就是小?郎君的生母?”


第127章 
  马车缓缓停下。
  使女先?下了车; 一番忙碌后,车帘掀起,方艾朝外递出了手; 帘外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伸出去的那只手下面,托住了她。
  “母亲一路辛苦; 山中景致如何?”
  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蓦地?响起,方艾猛地?抬头; 果然瞧见了她那最叫她得意的二?儿子的脸,笑意待要绽放,那声音又道:“想来是很好的,否则何以此时才归?叫儿子好等。”
  方艾有片刻的沉寂; 而后淡淡一笑:”那真是我的不是了; 毕竟二?郎你这?样有孝心,是先?前从没有过的; 只是……你等的是我??〃
  “这?岂能有假?”有孝心的二?郎皱着眉; 微微张了嘴; 瞧着很是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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