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战"第三部:逝月之巨龙-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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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错了，我的王后，”索思对阴影说，他知道，王后就蜷伏在那里等着。“你利用我的愤怒控制我，又把我拉到这里，以便继续利用。但是你抛下我太久了。你将我留在寂静中，我又听见了亲爱的妻子的声音。你将我留在黑暗中，黑暗变成了我的光，我又看见了妻子的脸。我看见自己只是个被恐惧毁灭的男人。然后我看清了你是什么。”

　　“我曾为你战斗，塔克西丝王后。我曾相信你的目标就是我的。寂静教会我，是你培育了我的恐惧，在我身边升起一圈火环，让我永远无法逃脱。现在火焰熄灭了，我的王后。包围我的只不过是灰烬。”

　　“小心，大人，”米娜的声音变得可怕。“如果你拒绝，就会触怒神。”

　　索思爵士站起来，指着石地板上的一处污迹。

　　“你看见那个了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米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后说，“只有冰冷的灰色石头。”

　　“我看见了一个血池，”索思爵士说。“我看见亲爱的妻子躺在血泊中。恐惧让我不能接受诸神的祝福，我看见了所有因此而毁灭的人的血。长久以来，我不得不凝视那污迹，一看见它就感到厌恶。现在，我跪在上面，”他说着，跪在石头上，“我跪在她以及所有因我害怕而死的人的血液中。我乞求她原谅我的错误。我乞求所有人的宽恕。”

　　“不会有任何宽恕，”米娜厉声说。“你被诅咒了。唯一神会将你的灵魂投入永恒痛苦的黑暗中。这是你的选择吗？”

　　“死亡就是我的选择，”索思爵士说。他伸手从胸甲内拿出一支玫瑰。这支玫瑰早就死了，但鲜明的颜色却未褪去。玫瑰红得像她的嘴唇，像她的鲜血。“如果死亡会带来永恒的痛苦，那么我接受，那是对我最合适的惩罚。”

　　索思爵士看着米娜映在心中的红色火焰里。“你的神失去了对我的控制。我不再害怕。”

　　米娜的琥珀之眼变得冷酷，满含愤怒。她转身离开，索思仍然低头跪在地上，手里握住红玫瑰的刺、枯叶和干皱的花瓣。米娜的脚步声在房间内回响，震动了地板，震动了熏黑的断墙，也震动了黑色横梁。

　　索思感到痛苦，肉体的痛苦，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可怕的盔甲已经消失了。死玫瑰刺穿了他的肉。一小滴鲜血在皮肤上闪光，比花瓣更红。

　　顶上的一段横梁落下来砸在他身边。木头碎片四溅，刺穿了他的肉。他咬牙忍受着伤口的痛楚。这是黑暗之后想继续控制他的最后尝试。他已经又获得了凡人的身体。

　　但黑暗之后却永远不知道，她无意中赐予了索思最后的祝福。

　　她蜷伏在阴影里，自以为必胜无疑，她等着索思的恐惧再次控制他，等着他大声呼喊他错了，等着他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乞求宽恕。

　　索思爵士将玫瑰举到嘴边。他亲吻花瓣，然后把它们撒在将灰色地面染成红色的血液上。他扔掉多年来就是肉与骨的头盔，扯掉胸甲，丢得远远的，胸甲咔嗒一声撞上了墙。

　　另一根横梁被复仇之手丢了下来。横梁将他砸倒在地，压碎了身体。他的血液喷涌而出，与亲爱妻子的血混在一起。他没有大声呼喊。濒死的痛苦很难受，但很快就会结束。为了她，索思可以忍受，因为她的灵魂也忍受着痛苦。

　　她不会等着索思。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带着他们的儿子，踏上了自己的旅程。他会独自在后面追寻，失落而孤独。

　　他伤他们太深，可能永远找不到他们，但是他会永远寻找下去。

　　在那过程中，他会得到救赎。

　　米娜大步穿过玫瑰园。她脸色铁青，冷如大理石雕像。她没有回头看达加堡的最后毁灭。

　　泰索何夫在黑暗里偷偷看着米娜离开。他没有看见米娜去了哪里，因为那时伴着一声巨响，建筑主结构倒塌了，尘土和碎片四处纷飞。一块巨石砸进玫瑰园里。石头就落在泰索何夫站的地方，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在石头下面，他像蒲公英一样，飘在毁灭和死亡之风中，升入一片阳光明媚的湛蓝天空。

第九章　进攻圣克仙
　　圣克仙已经被围困数月，黑暗骑士用尽了所有攻城武器。不计其数的人在圣克仙城墙两侧白白送命，还是无法突破。当米娜的军队进入视野时，圣克仙的守军笑了，这么少的人能有什么作为？

　　他们没能笑多久。一天之内，圣克仙就陷落于亡灵大军。

　　没什么可以阻止他们前进。护城河和从毁灭之主流来的炽热岩浆都能困住活人，但却无法阻止灵魂。新加固的工事原来一直让黑暗骑士徒劳无功，此刻却像没用的纪念碑。灰色的灵魂浓雾从山侧流下，如涨潮般填满山谷，然后翻起越过城墙。围攻者和被困者都在可怕的死灵面前四散而逃。

　　米娜的工兵不需要摧毁城门和城墙。他们只需要等着恐慌的守军从内打开大门。在死灵大军面前逃跑的人，很快就会加入他们的行列。米娜的骑士藏身于鬼雾中，无情地杀戮。加尔达带领军队冲入城门，在城里战斗。

　　米娜在圣克仙周围的山丘上尽力安抚进攻部队，他们跟敌人同样惊惶失措。米娜穿行其间，阻止他们逃跑，催促他们回到战斗中。

　　整个战场上都是她的身影。她骑着那匹红马四处奔波，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安危，经常把她的护卫远远抛在后面，他们只好拼命策马追赶。

　　杰拉德没有参加战斗。米娜将他和精灵国王安置在一个能俯视城市的山脊上。

　　跟精灵和杰拉德在一起的还有四个黑暗骑士，他们负责保护装有琥珀之棺的货车和那两个死法师。奥蒂拉也在这里。她跟杰拉德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那场无法参加的战斗。杰拉德无法帮助骑士同伴，只能在这该死的安全地带看着。米娜发出奇异的白光，让她成为战场上的焦点。

　　“山谷里那奇怪的雾是什么？”西瓦诺谢惊奇地盯着下面。

　　“那不是雾，陛下。那是一支死灵大军，”杰拉德冷冷地回答。

　　“即使死灵也崇拜她，”西瓦诺谢说。“他们为她而战。”

　　杰拉德瞥了一眼货车，两个死法师的身体就在上面。他想知道，帕林的灵魂是不是也在战场上为米娜战斗。他怀疑帕林有多“崇拜”米娜。杰拉德本可以对这个糊涂的年轻精灵指出这一点，但却没有说出口。这个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听。杰拉德默默骑在马上。

　　那一刻越来越浓的鬼雾里响起战斗的喧嚣和垂死的哀号。杰拉德突然看见一片血雾，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只会白白送死，但是他决定下去加入那场绝望的战斗。

　　“杰拉德！”奥蒂拉喊道。

　　“你无法阻止我！”他怒吼道，然后红雾清晰了一些，他看见奥蒂拉并没有试图阻止自己，而是发出警告。

　　四个本该保护精灵的黑暗骑士策马包围了他。

　　杰拉德不知道他们怎么能猜到自己的意图，不过他拔出剑，很高兴有机会战斗。他们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万分惊讶。

　　“走开，杰拉德，”一个叫科洛伦（Clorant）的骑士说。“这不是你的战斗。我们不想伤害你。”

　　“这是我的战斗，你这该死的杂种－－”杰拉德正要破口大骂。

　　他们的目标不是他，满怀恨意的眼睛盯着他身后的精灵。杰拉德想起精灵国王进入营地时的嘲弄和嘘声。他回头瞥了一眼。西瓦诺谢没有武器，对这四人毫无防备。

　　“这个尖耳朵家伙不关你的事，杰拉德，”科洛伦说。他的声音冷酷但又诚挚。“向前去，不要回头。”

　　杰拉德不得不压住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同时诅咒米娜看穿了自己。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多变，”杰拉德极力装作并不在意，慢慢策马挡在科洛伦和年轻精灵之间。杰拉德指着说。“战斗在那个方向。在你们后面。”

　　“你不会受到米娜的处罚，杰拉德，”科洛伦承诺。“我们已经编好故事了。我们会告诉她，我们遭到一支潜伏在山里的敌军巡逻队袭击，虽然赶走了敌人，但精灵在混乱中死了。”

　　“我们会拖几具尸体上来，”另一个人补充道。“我们也会故意受伤，让一切看起来像真的。”

　　“我倒是乐于让你们受伤，”杰拉德说，“但那不会发生。这个精灵不值得。他没有任何威胁。”

　　“他对米娜是个威胁，”科洛伦说。“我们在西瓦那斯提时他想杀死米娜。唯一神将她带回我们身边，但下次这个杂种可能会成功。”

　　“如果他真的想杀米娜，就让米娜来对付他，”杰拉德说。

　　“米娜看不破他的诡计和谎言，”科洛伦说。“我们不得不保护她。”

　　他是个嫉妒的仰慕者，杰拉德意识到。科洛伦爱上了米娜，他们都爱上了米娜。那就是他们想杀死这个精灵的真正原因。

　　“给我一把剑，我可以自己战斗，”西瓦诺谢策马上前，与杰拉德并排。精灵骄傲又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不需要你为我跟他们战斗。”

　　“你这个愚蠢的年轻人，”杰拉德破口大骂。“闭嘴，让我来处理！”

　　他大声说，“米娜命令我保护他，我必须服从。我发过誓，你们也一样。有一种信念叫做荣誉，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没有听过吧？”

　　“荣誉！”科洛伦朝地上吐口唾沫。“你说起话来像个该死的索兰尼亚骑士。你有两个选择，杰拉德。要么走开让我们对付精灵，我们保证不会给你惹麻烦，要么变成战场上的尸体，证明我们的故事。别担心，”他嘲笑道。“我们会告诉米娜，你‘光荣’牺牲。””

　　杰拉德并没有等着他们攻击，他甚至没等科洛伦说完就策马上前。拔剑声跟大喊“荣誉”的吼声同时响起。

　　“我来对付这个杂种，”科洛伦喊道。“你们杀死精灵！”

　　科洛伦独自对付杰拉德，其余三人冲着精灵飞奔而去。杰拉德听见西瓦诺谢用精灵语呼喊，一个骑士大声诅咒，然后传来金属的咔嗒声和砰的一声重响。杰拉德冒险回头一瞥，惊讶地看见赤手空拳的西瓦诺谢将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从马上扑倒在地。两人挣扎着去抓骑士掉下的剑。其余两个骑士包围了两人，他们不想伤到同伴，等着机会攻击精灵。

　　杰拉德自已也有麻烦。步行战斗时只需要将敌人从马上摔下来，而骑马则需要熟练的冲刺和闪避。

　　他们的马喷着鼻息，蹄子搅起地上的尘土。科洛伦和杰拉德互相绕圈，挥剑乱砍任何能看见的部位。两人都没占到多大便宜。杰拉德一拳打中科洛伦的下颚，剑切开了他上臂的锁甲。杰拉德没有受伤，但却处于下风。科洛伦只要自卫，缠住杰拉德让他无法救精灵。

　　杰拉德又瞥了一眼，西瓦诺谢已经设法抓到了那个骑士的剑。他摆出防御姿势，冷冷地盯着那两个仍在马上的骑士。落马的骑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个骑士举起剑，策马直冲西瓦诺谢，想向下猛砍精灵的头。杰拉德不顾一切地背对科洛伦。他无法防御攻击，但如果想救精灵的命又别无它法。杰拉德猛踢马刺，受惊的马向前跳去，他想冲到精灵和进攻者之间。

　　科洛伦从背后袭来，剑击中了杰拉德的头盔，让他耳朵嗡嗡直响，头晕眼花。然后科洛伦冲到杰拉德侧面，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停下！”一个女人喊道，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以唯一神的名义，停止这疯狂的行为！”

　　向精灵冲刺的骑士猛拉缰绳，人和马都立了起来。杰拉德也迅速止住马，不然就会撞上对方。他听见科洛伦也喘着气勒马。

　　杰拉德放下剑，看是谁在说话。科洛伦瞪大眼睛，心虚的表情说明他以为那是米娜的声音。但杰拉德知道不是。他认出了那个声音，只希望奥蒂拉有勇气解决此事。

　　奥蒂拉脸色铁青，脚踝旁的袍底不停抽动，她冲到这些殊死搏斗、汗血交融的人中间，将剑拨到一边。

　　她怒视着周围的人，双眼似乎在燃烧，然后直接盯着科洛伦。“这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听见米娜下令要像对她一样尊重这个精灵吗？”奥蒂拉依次扫视那四个骑士，但没有看杰拉德。“放下武器！全部放下！”

　　她冒了很大的险。这些人是否真的认为她是牧师，是唯一神的代表，神圣如米娜本人？他们是否认为她只不过是个信徒，跟自己没有分别？

　　骑士犹豫着，不安地对视。杰拉德保持沉默，装成心虚而惊慌的样子。他瞥了精灵一眼以示警告，但西瓦诺谢知道该闭上嘴。精灵喘着气，密切注视着他的敌人。

　　奥蒂拉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冷酷。“以唯一神的名义，放下你们的武器，”她再次下令，这次她直指科洛伦，“否则你握剑的手就会因我的不快而萎缩，从手臂上掉下来！”

　　“你会告诉米娜这事吗？”科洛伦绷着脸问。

　　“我知道你是为了米娜，”奥蒂拉的语气软化了。“你不需要保护她。唯一神将米娜护在手心。唯一神知道对米娜和我们所有人怎样最好。这个精灵活着只因为唯一神希望如此。”奥蒂拉指向圣克仙的方向。“回到战斗中去。你们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你会告诉米娜吗？”科洛伦仍然问，他感到害怕。

　　“我不会，”奥蒂拉说，“但是你会。你必须向她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并请求原谅。”

　　科洛伦放下剑，过了一会儿收入鞘中。他示意同伴也那么做。然后，他瞪了一眼精灵，调转马头飞奔下山，向圣克仙而去。他的同伴跟在后面。

　　杰拉德松了一大口气，滑下马。

　　“你没事吧？”他仔细检查西瓦诺谢，精灵衣服上有些血斑，但没有大碍。

　　西瓦诺谢退开，怀疑地盯着他。“你，一个黑暗骑士，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你跟自己的同伴战斗。为什么？”

　　杰拉德不能告诉他真相。“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他粗声说。“而是为了米娜。她命令我保护你，还记得吗？”

　　西瓦诺谢的表情缓和了。“那说得过去。谢谢你。”

　　“谢谢米娜，”杰拉德不情愿地嘀咕道。

　　他四肢僵硬，浑身疼痛，慢慢走到奥蒂拉面前。“干得好，”他低声说。“那场戏演得真好。但是我很好奇，如果科洛伦认为你是虚张声势会怎么样？那时我以为他会抗命，然后你怎么办？”

　　“很奇怪，”奥蒂拉说。她心不在焉，声音柔和，像是在反省。“发出威胁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有能力实现。我可以让他的手萎缩。我可以－－”

　　“奥蒂拉－－”杰拉德想要反驳。

　　“你信不信无所谓，”奥蒂拉语气沮丧。“没人可以阻止唯一神。”

　　她紧握戴在颈部的徽记，走回货车。

　　“没人可以阻止唯一神，”奥蒂拉重复着。“没人。”

第十章　影城
　　米娜的军队得意洋洋地进入圣克仙西门，沿着著名的造船师之路（Shipmaker’s　Road）前进。杰拉德走在队伍前列，注视着这座城市，昔日繁荣不再，现在只剩下战争的影子。

　　他想起传闻中的圣克仙，想起自己对卡拉蒙　〃马哲理说希望能被派到这里，但似乎又没说过。真正战斗的地方，他仿佛那么说，就算没说出口，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回忆过去，杰拉德发现自己只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无知青年。

　　卡拉蒙怎么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