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病公子失败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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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夜开始发生的一切,让他恍恍惚惚、如在云端。
随后他才慢腾腾地反应过来; 想起来苏朔昨夜说的话,沙婆婆的幻术在腓腓的身上起了效用; 她开始渐渐地; 变成一个对他怀有依恋之情的小女郎。
江愁予喉咙发干; 吐气有些紊乱。
很快; 院落外面传来她略显得轻快的脚步声; 以及她和身边婢女交谈时活泼的、像扶桑花一般的柔软的语调。独属寒梅的清冽气味扑入房间; 江晚宁拨了拨发髻上的绿梅; 让凉夏将剩下的枝桠放入花瓶中。
她显然看见了桌前端坐的身影; 然而视线很轻地带过,在另一边的桌前做下; 捏了块栗粉糕放入唇间咀嚼。
她似嫌那味道腻人; 吃了一半便搁在了碗里; 挟着玉箸去夹山楂糕。
江愁予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她一下下如玉鼓起的雪腮、抿动着偶尔露出榴齿的红唇,他亦跟着持起筷箸,夹过江晚宁咬了小半口的栗粉糕,顺着濡湿的月牙弧度咬了下去。
他如愿地让江晚宁看了过来。
他微微动唇:“得亏了安神香我才睡了个好觉,多谢你。”
江晚宁没说话,瓷白的汤匙上上下下地翻搅着刚端上桌的牛乳,她柔软温吞的声音仿佛在氤氲的热气中渐渐融化,很轻很轻地传到了江愁予的耳畔:“关于我爹爹娘亲的事情……也多谢你。”
江愁予眼眸一暗,抻臂将她揽入怀里。
“既如此,腓腓打算如何向我酬谢?”
“你别、别这样。”江晚宁绷直的右脚点在地面,美目一乜,见屋子里的婢女无不是用好整以暇的目光揶揄着自己,不禁双靥生绯,用手推推他。“你今儿个已经错过一个早朝了,若不早些赶去官署,没准圣上要派人过来逮你。”
她看似推脱,手上力道却是缠缠绵绵,颇带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放在以前,江愁予断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多半他会被她态度强硬地推开,冷冷清清的脸蛋上不会有半分波澜;或者像是放弃抵抗般地坐卧在他的膝上,言行举止之间尽是不耐烦。如今却肯安生被他抱着,指尖在他的腰带上勾勾、在玉佩上缠缠,即便对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含有芥蒂,然而面对他时却有种别别扭扭的依赖感。
世人誉他君子,江愁予却在这一瞬暗骂自己的卑劣。
只因在某一个瞬间,一丝龌龊的庆幸从他心口转瞬即逝。他无比地庆幸苏朔背着自己做了这件事,甚至产生了一种找回沙婆婆,让沙婆婆继续给她施以幻术的冲动。好在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认为沙婆婆所做之事实在悖于常论,很快地打消了自己的冲动。
江愁予正打算俯身亲亲她,却听她发出一声叹息:“成日拘在府上,实在毫无意趣。”
江愁予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发顶,不以为意地:“若觉得呆在府上嫌闷了,我让安白去请外边的说书先生、皮影戏班子……腓腓若嫌这些过分吵闹,让白露教你玩儿叶子戏也使得。”
江晚宁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这些。”
“之前的时候,不是最爱看皮影戏的?”
江愁予讶然。
“看皮影戏,还是和别人热热闹闹一起看才有意思,把它请到府上表演有什么好的。”江晚宁面不改色地平静道,“……我将近有三个月不曾出门了,叶子戏我早就和凉夏玩腻了……”
江晚宁的指尖无意地在他衣服上画圈圈,却不知这个动作该有多少取悦身畔的郎君。
“听腓腓这么说,是想去街上转转?”
“不如让凉夏陪着你一道去?”
江晚宁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几乎是想一口气应承下来。
但她知道面前的郎君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捷思、多疑、敏感、多虑,拼凑成他这样的一个病态体。单单让凉夏一个人陪同她上街绝非是江愁予能做出来的事情,江晚宁这般想的同时,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状况。她现在是个相当爱慕他的女郎,应当事事都依赖于他。
“不好、不好。”江晚宁看着他,摇头。
“那——”
“你陪我去。”
“近日诸多事务……”
“你既不愿意,那就算了。”江晚宁佯装要起身。
“愿意的,”江愁予截腰将她拦住,“既然腓腓都开了口,我怎么会不愿意去。只是最近事务多了些,你再等我个一两日,嗯?后日再带你出去玩儿,怎么样?”
江晚宁轻哼一声,勉勉强强地点下头,模样像极了一个被心上人失约的赌气女儿家。然而被纤睫遮覆的眼波中,却淡然得无一丝情绪的波动。
…
江愁予用完早膳,便去上值了。
江晚宁照例窝在琴瑶边,日复一日地练习她娘亲亲谱的曲子。她不曾注意到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在伸懒腰时无意地往窗外瞥过去一眼,才惊觉昏沉暮霭翻卷而来,将府邸笼罩在一片暗色中。
江晚宁用过晚膳,在凉夏的伺候下梳洗过后,拢着略潮的乌发,半卧在矮榻上读她爹爹的传册。精神疲乏的时候,也会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偶尔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架子床。问过了冬温凉夏,不是她们,大抵是他回来匆匆地看她一眼,又回到官署务公去了。
没有江愁予烦的时候,她的一天差不多就是这么过去。
今夜亦是如此。
江晚宁浑身软绵绵地俯趴在矮榻上,细腻光洁的皓腕低垂得几乎贴在绒茵地毯上。然而这一份安稳的睡眠并没有持续了多久,府上侍卫杂沓的脚步声将房屋震得地动山摇。随着那群人的奋力喊叫,江晚宁迷蒙的双目被侍卫高擎的火把照亮。
“快来人,有刺客!!!”
“快派些人手去保护夫人!”
“速去官署一趟,把消息带给郎君!!”
江晚宁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精神亦是紧紧绷住。
不过多时,府上的多数侍卫将江晚宁的院落团团围住,似乎有个领头的侍卫过来敲了敲她的房门:“夫人,您不要紧罢?”
“我现在没事。”江晚宁隔着房门回答,“只不过我一人待在房间里有些心慌,能否让凉夏进屋陪着我?”
侍卫往闻讯而来的仆人堆中看了一眼。
凉夏见侍卫终于肯放人进去,急急忙忙地进了房间。
屋外,另一支赶过来的队伍与领头侍卫汇报道:“对方估摸着带了八十来人,且武艺与我们这边的人旗鼓相当。对方匿于暗中伏杀我们的人,也只杀人,故而不明白他们进府的真正目的。我这边的人手不足以抵挡他们,是以想从夫人这边抽些人手……”
江晚宁就这么坐在桌前,听着外面那些人含糊不清的话。
这些人到底是谁?
是江愁予的政敌,还是与他结怨的人?
江晚宁拧着黛眉,心中有些戚戚然。
她有些怕,一边的凉夏似乎更为惊恐。
端着茶杯的手激颤着,卷起翻滚的茶沫。
“夫人,你喝些茶水压压惊。”
江晚宁轻轻弯了下唇,想戏谑一句“这压惊茶似乎更适合你喝”,然而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见凉夏手中的瓷杯闷闷地跌在了厚实毯上,面色如见鬼一般得骇然苍白。
江晚宁的心脏一瞬间被揪紧,紧跟着凉夏的视线朝身后看去。
惨淡的月光中,身躯高大的青年郎君挟着淡薄的霜色立在小窗边。他身着玄色劲装,整张面容匿于斗笠里的阴影,斗笠边缘用一圈皂纱裹住,很难看清面目。饶是如此,江晚宁还是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犀利地刺在了她的锁骨。
那里有三两处斑驳的痕迹,是江愁予今早兴起时遗留的。
江晚宁蹙眉拢住衣领,光洁右足缓缓往后退去一步。
“别喊,”那个人仿佛看穿她的意图,用长途跋涉过后的嗓子艰涩开口,“是我。”
江晚宁呼吸一滞:“……二郎?”
“我的人拖不了多久了,我过来与你说几句话,说几句话就走。”杜从南的目光从她肌肤上的咬痕艰难地移开,低声道,“想必你已经听说圣上颁布的诏令了……我现在已跟随端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今后前途坎坷、生死未卜,便想着过来见你最后一面……我知道你不愿意跟他,夺妻之事亦是我此生之耻,若今后我能随端王做出一番事迹,一定会八抬大轿重新迎娶于你。”
杜从南逼近一步:“你可愿?”
随着他的走进,江晚宁吃惊地看着他微跛的右脚。
杜从南注意到她的目光,面色转凉:“我杜氏女儿被沦以官妓,受尽千万人唾弃耻笑;我杜氏男儿在流放途中死的死伤的伤,我能用一条腿换来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若今后端王登极,我必要将我所受之耻百倍还于这些人!”
“晚宁,你等等我。”
杜从南说完这句话,旋即开窗就要走。
然而不远之处却骤然亮起数百只赤红色光电,如阴沉的兽眼一般慢慢地涌入院落,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杜从南按在窗台的手背青筋骤然贲张,侧耳听见屋外领头侍卫如释重负的禀告声。
“郎君回来了。”
“还请郎君放心,夫人好好地待在房里。”
第50章
江愁予得知府上遇刺的消息后; 即刻御马疾行回府。
饱受罹难的前院中横陈着数十个刺客的尸体,他们是被活捉来的,舌底藏着毒性强烈的药包; 还没来得及严刑拷打; 就自发地咬破药包七窍流血身亡了。
领头侍卫踢踢脚下的脑袋,简单地向他禀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倒是活捉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吞药的; 只可惜一头撞死在假山石了。过去这样久还查不出这群人的来历和目的,是属下的失职。”领头侍卫看见郎君的视线频频转向房间,道,“还请郎君放心; 事情一出来属下便遣侍卫去看护夫人了; 夫人好似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江愁予略一颔首,平复下呼吸后阔步走向房中。
视野渐渐溃动; 泯灭的灯火腾升起幽黑色的青烟。江愁予下意识地拧眉,撩开重重吹拂的珠帘; 试图去找到那一抹他熟悉的身影。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如愿; 厚实的绒茵毯子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动不动; 混沌起伏地呼吸。
江愁予目光一错。
是凉夏。
与生俱来的敏锐让他快速地后撤; 留在院外的侍卫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察觉到腰上的刀鞘“呛”一声被拔出; 眼前白光一闪而过; 唯独剩下郎君翻飞的雪袖。
领头侍卫脸色瞬变; 抬头和一边的安白对视一眼后,点上数名侍卫; 紧跟着冲进房间。
安白紧张撩帘:“郎君!”
帘后的月光似伤痂里汩汩的脓水; 散发出的阵阵恶臭能湮没人的口鼻。安白与身后的侍卫齐齐僵住; 看着一名黑衣男子临窗而立,一手横掐着夫人的脖颈,另一只手警惕地握着剑柄。而郎君则是面目阴沉地站在不远处,拖曳在地的剑身闪着寒光。
黑衣男子开了口:“你们放了我,我便放了她!”
不知怎的,他的声音很是嘶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江愁予微眯眸:“你先将她放了,我便放了你。”
“哈,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这么好骗?”黑衣男子挽着江晚宁的脖颈,蓦得往后退去一步,“你屋子里有这么多的侍卫,我把她这么放走了,何异于自投罗网?!”
“那你要如何?”
“让你后面的人速速退下!”
“安白,让他们下去。”
安白焦躁道:“郎君!”
江愁予转头,厉声喝到:“下去!”
安白不情不愿地和屋子里的侍卫走出了房间,与此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和领头侍卫交换了一个眼色。府邸的一部分侍卫后退至五十步以外的地方,另一部分人则藏在暗处。
房间里的杜从南虽然和江愁予交锋仅仅数次,却再清楚不过他的城府和手段。他自然不会相信那群人会如约退下,说道:“你带我去个开阔的地方,最好周围都是空地,把后院的门锁打开,再给我准备一匹马。”
江愁予把人领到了后院的开阔处。
杜从南环视周围,咬牙:“我要的马呢?”
“已着人去牵了,约莫要一刻钟左右。”
朔风呜呜咽咽,如猛禽长长食道里回返的哭声。
不知为何,原本和杜从南约定好在这个地方见面的下属迟迟不至,这不禁让他的额头上冒出涔涔汗意。毕竟和江愁予打交道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现在也只能假装劫持着晚宁为自己拖一拖时间。
只是委屈了她,为了陪自己做戏不小心划伤了脖颈。
黑色的皂纱下,杜从南的眼里闪过沉痛。
而距离二人一丈远的江愁予,用他柔软又温和的双目安抚着面前吓得掉泪、面颊绯红的他的小女郎,唇微微动,无声地发出“不怕”二字。他一面安抚着江晚宁,一面快速地考量改如何处置面前的人。
于刀剑上,他幼年时跟着陈渊先生学过强身益体的普通剑法,和一些江湖剑士、朝堂武将想比还差些火候。
他大概也能看出面前的人刻意地在拖延时间,假意道:“你虽养了一群忠心的下属,免不了里面混进去几条漏网之鱼。我府上已捉到了其中一人,他尚未来得及服用毒药,已经被拉下去严刑拷打了,用不了多久便能套出你的身份。”
江愁予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对方的肢体动作中察觉出他已乱了手脚。
“屋子里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或许你是趁腓腓不注意劫持的她,又或许,你和腓腓还有凉夏都认识。”江愁予看着他,“你的手下一身夜行衣,面上仅有一层皂纱覆面。而你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包裹,无非就是你的面部特征容易被人识别,或者,你与我见过面,怕被我认出。”
“若是后面的一种说法,我在想,你到底是流窜在外的江府的二公子,还是在隐藏了身份在外面逃亡的杜家二郎?”江愁予慢慢拖长了语调,“还是我多想了,杜从南和江少轩不敢冒这个险,派你过来?”
寥寥数语,却激得杜从南警铃大作。
他怕自己身份揭露,坏了端王的大业。
正当他拧眉苦苦思考对策之际,忽而听见铮铮剑风割破凉夜的声音,裹着凌厉的气势如浪滚来。他提剑已来不及,却惊觉晚宁装作脚步趔趄的样子,竟直直朝着剑花迎上去。
江愁予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那便是用剑挑开黑衣男子手中的剑,以免薄薄的剑刃再割破她柔嫩的肌肤。如果动作能再快些的话,能顺势挑开对方面上的遮挡物就再好不过。
谁想小女郎脚步虚浮地跌倒下来,直冲向他的剑。
江愁予手腕翻转,迅速收回手中利物。
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杜从南已凭本能地拔剑出鞘,快速地朝着江愁予刺了过去。
藏在暗处的侍卫目眦欲裂:“郎君!”
因为杜从南要求开阔明朗的场地,府上的侍卫一度找不到藏身的地方。至多匿于百步以外的树梢上,远远地了望着三人对峙的场景。不曾想见到了这么一幕,急忙召集人手朝着那处地方奔去。
与此同时,街巷里遥遥传来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响,杜从南姗姗来迟的下属们一面举着武器迎上府中的侍卫,一面以保守进攻为主,掩护着他后退。
杜从南在离开之前看了江晚宁一眼。
戈矛当当撞击声里,她仿佛有些失了魂一般地僵立在原地。一个圆脸的小厮苦着一张脸在和她比划着些什么,她充耳未闻的,直勾勾的、又无助地看着雪地上被血洇红的郎君。
她仿佛哭了,用手背揩了下脸。
杜从南被属下们推搡着往前逃的时候,有些失神地想,明明在江愁予进房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