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逢春-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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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出派出所大门已经正午了，苏意羡用手机打了个车，然后心有余悸地站在门卫室旁边张望，确定附近没有人以后才走了出去。
六月中下旬气温已经逼近35度，苏意羡热得有些头晕，站在树荫下发呆。
五分钟后，她看见绿色的出租车停在不远处，确认车牌后刚准备走过去，却在下一秒看到了远处加速开过来的车。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辆全江城找不出第二辆的车开近。
“小姑娘，小姑娘是你叫的车吗？”出租车司机朝她招手，着急道，“小姑娘上车啊，这里不能停车太久！”
几秒种后，司机突然不着急喊苏意羡上车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刚刚停稳的车一顿拍，激动地录着视频，“兄弟们，江A五个八啊！这车得值套房吧？”
沈知行拉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路边的苏意羡。
原本已经平复了一些的情绪突然又似水坝开闸，苏意羡的泪一下子从眼眶涌了出来，视线模糊成一片。
她低着头，胡乱地擦着眼泪，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沈知行走到她跟前停住，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没事了，我来处理。”
他身上带着些许凉意，伴随着很浅的雪松混着广藿香的味道。
淡淡的香气将苏意羡包裹住，她的心在看见沈知行的那一秒安定了下来，可很快，又随着他的话而狂跳。
“先回家，今天住我那儿。”
第8章
沈知行让秘书进去协助王叔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他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见苏意羡站在车外犹豫，他帮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不敢坐？”
苏意羡摇摇头。
副驾放了件暗色的西服外套，与沈知行今日的西裤并不是一套的。她摸不准衣服是谁的，所以刚刚在考虑要不要将衣服拿开，或是干脆坐到后排去。
沈知行将外套拿起来抖了抖，等她坐稳以后递给她。
“自己披。”
苏意羡今日穿了条黑色的短裤，一上车就觉得腿凉飕飕的。
她将外套展开搭在大腿上，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沈知行侧头看着她，并没有开车。
苏意羡与他对视了几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微微发热的脸，“怎，怎么了？”
“安全带。”
“喔……”苏意羡立刻转身去拉安全带。
在她转身的瞬间，腿上的西服外套滑落，她下意识抬高了膝盖，可还是没能阻止外套一滑到底，掉在了脚面上。
她迅速扣好安全带，然后弯腰去捡，“不好意思。”
沈知行看到她的耳根慢慢变红，动作也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你怕我？”
沈知行刚刚是接到好友电话过来的，好友说在单位看见了苏家的小姑娘，问他知不知道苏意羡来了派出所。
他一接到电话就往这儿赶，路上一连收到好友好几条信息。
好友向他夸赞苏意羡临危不乱，小小年纪逻辑清晰，说话有理有据，还丝毫不怯场。
丝毫不怯场？
沈知行看见她这会儿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怀疑好友的说辞，更加怀疑自己的亲和力。
苏意羡猛地抬起头看他，怔愣了两秒，然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沈知行还想再说什么，苏意羡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生怕沈知行继续追问自己怕不怕他这个问题，立刻按了接通，“喂？”
“意意！我这次超常发挥啊！太他妈超常了啊，我家祖坟这会儿估计kuku冒烟呢！哈哈哈哈哈哈……”徐念念的大嗓门儿吓得苏意羡把手机拿远了些，车内回荡着她近乎癫狂的笑声。
苏意羡反应了好几秒，重复了几遍恭喜后迅速将电话挂断。
她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沈知行，心脏突然砰砰跳得很快，“可以等会儿开车吗？我查个高考成绩。”
沈知行拉了手刹，侧头看她手指哆嗦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
虽然苏意羡对这次的成绩很有把握，但真的到了查成绩的时候还是觉得紧张。
她屏住呼吸，按下了查询按钮……
页面跳出来以后，苏意羡松了口气，意料之中。
沈知行看她平静的模样，摸不准她是考得好还是不好，只能去看苏意羡的眼睛。
她眼睛亮亮的，没红，也没有眼泪。
应该考得还行。
“要不要给老爷子报个喜？”沈知行试探道。
“好。”苏意羡将手机递给他看，笑意盈盈的，“可以去江大。”
沈知行弯了弯嘴角，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随即，他拨通了沈老爷子的电话，“喂？爸，意意的高考成绩出了……”
苏意羡微怔，他叫她意意吗？
……
沈知行是会开到一半赶过来的，苏意羡为了不耽误他，谎称徐念念约她吃饭，让他在最近的商圈停车了。
苏意羡找了家咖啡店坐着，然后临时将徐念念从家里叫了出来。
两个小时后，徐念念顶着一头绿不绿蓝不蓝的头发朝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她高考超常发挥，比预计的成绩好了不少。
“你这头发这么快就褪色了？”苏意羡用手拨了拨她的发尾。
“是啊，我准备过几天再去染个紫的。”
苏意羡咋舌，“你要cos黑魔仙吗？”
“也不是不行。”徐念念一甩头发，然后拽着她往商场走，“我妈奖励了我一笔巨款，我要去把上次看到的那个项链给买下来。”
一进店，徐念念直接拿下了项链，又把目光移到了同系列的钻石耳环上。她把钻石耳环拿起来往苏意羡耳朵上比划了一下，一时兴起，“不然我们去打耳洞吧？”
柜姐一听，笑着提醒道：“负二楼就可以打，手工穿耳。”
半个小时后，苏意羡和徐念念一人收获了两个耳洞，重新回到了店里挑起了耳饰。
苏意羡前段时间没心情逛街，今日一次性全补了回来，短短两个小时就提了满手的东西。
吃完晚饭后，徐念念家的司机把苏意羡送去了沈知行家。
她站在院门外按门铃，很快院门打开了，颜研从里面跑出来。
“姐姐！”
颜研拉着她进屋，压低声音指了指天花板，“小舅在楼上开会，他让我坐在一楼等你回来。”
“你期末考试考完没有？”苏意羡捏了捏她的脸颊，问道，“物理考得怎么样？”
苏意羡上次看过她的各科作业，文科很好，数学马马虎虎，物理不堪入目。
“考完了，物理就正常发挥了我那个很烂的水平，小舅说暑假要找人给我补物理。”
颜研哀嚎了一声，趴在苏意羡胳膊上，“人就不能有弱项吗？为什么你和小舅每一门的成绩都很好啊？你俩要是生个孩子岂不是七岁就能考京大？”
苏意羡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心虚地看了一眼楼梯的位置，“你说什么呢？”
颜研冲她眨了眨眼，讨好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两个学霸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很厉害嘛，像我以后就只能找个物理特别好的综合一下。”
她见苏意羡脸色还是不好，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乱讲的，你以后的男朋友肯定比我小舅年轻，还比他帅。”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沈知行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
他刚一开书房门，就听见颜研说什么男朋友比他年轻比他帅。
颜研吓得缩在沙发里不敢动，直到沈知行走到了沙发后面，将她薅起来坐直。
“早恋？”沈知行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打量了一下两个姑娘，方才嘴里嚷嚷着男朋友的是颜研，可红了脸的却是苏意羡。
“没有早恋，我们刚刚是在聊隔壁刘奶奶的男朋友。”颜研一本正经地看着沈知行胡说八道。
沈知行也懒得追究，“你带姐姐去看看客房，然后回屋洗漱睡觉。”
“知道了。”颜研帮苏意羡提了半打购物袋，小跑过去用手肘按开了电梯。
这套房子是前年刚装修好的，与江城附中隔了一条马路，是沈老爷子买来给颜研上初中用的。
二楼一整层都是颜研母女俩的地盘，客房在三楼。
这儿离沈氏总部也近，沈知行回国后就一直住在这边，顺便当起了颜研名正言顺的家长。他每天回来得再晚，都要给颜研的家校联络簿签字。睡得再晚，第二天六点半都要起来给她背书。
“这里。”颜研推开客房的门，迫不及待地拉着颜研进屋，然后献宝一样地指着床铺，“我帮你挑的粉色狐狸床单！”
“哇！”苏意羡十分配合地做出夸张的神态，“好可爱。”
“我就知道你喜欢，小舅居然想让阿姨给你铺跟他同款的灰色床单！”颜研一边咂嘴一边摇头还叹了口气，像是在腹诽她小舅的审美已经烂到无可救药了。
看完了房间，颜研又给她介绍了一下三楼其他的地方。
“那是小阳台，旁边是茶室，影音室……”
最后，颜研神神叨叨地把她拉到一间房门口，压低声音道：“那间千万不能去……”
“为什么？”她这模样浮夸得很，像电视剧里的NPC角色，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吸引不知天高地厚的主角去冒险。
“因为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很可怕很可怕，千万不能开门。”
话音刚落，苏意羡突然听见啪嗒一声……
房门猛地被拉开，沈知行出现在二人眼前。
颜研趴在苏意羡耳边，压低声音，“是很可怕吧？”
沈知行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蹙眉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姐姐介绍这是三楼最大的房间，集书房卧室卫生间于一体，独属于小舅您所有。”颜研说完以后扭头就跑，趿着拖鞋快速下楼。
“十点了，我该睡觉了，小舅晚安，姐姐晚安！”
苏意羡愣了几秒，然后尴尬地冲沈知行笑了笑，“我回屋了……晚，晚安叔叔。”
回房后，苏意羡抱着睡裙走进浴室，一眼就看到了洗脸池旁边未拆封的洗面奶，还是纯天然无添加的儿童专用洗面奶。
淋浴间架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儿童的，就连毛巾上也印着唐老鸭夫妇。
苏意羡突然意识到，好像沈家所有人都觉得她和颜研是同龄人。
她盯着儿童洗发水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妥协。
算了，这个牌子的儿童洗浴用品应该也不难用，还是水蜜桃味儿的呢。
洗完澡，苏意羡将头发吹干后，又用冷风小心地将耳洞吹干。
下午店员给她打耳洞的时候交代，每天早晚要给耳洞擦碘伏和药膏，她回来的时候忘记买了，不知道这儿有没有……
看着自己红肿异常的耳垂，苏意羡还是决定出去找一找药箱。
她在三楼晃了一圈儿以后，走楼梯下到一楼，在保姆间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阿姨好像已经睡了，门缝里都不透光。
颜研应该也睡了，她又不好意思去打扰沈知行……
这耳洞一天不消毒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苏意羡有些纠结，索性掏出手机点开小紫薯APP，查找“刚打完的耳洞可以不消毒吗”。
逛了一天街脚有点儿累，苏意羡原地蹲下翻看经验贴……热心网友们有的说可以，有的说不行，弄得她更加纠结了。
就在这时，苏意羡突然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周围一片漆黑，她不知道声音来源是哪儿，下意识屏住呼吸，警惕地四处张望着。
几秒钟后，她眼前突然亮起了灯。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门里门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个电梯？
苏意羡还以为是个木头做的装饰墙。
“在这儿干什么？”沈知行抬手扣上了睡衣领口的扣子。
苏意羡此刻蹲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胸前。
她似乎在刷视频？
沈知行记得家里的无线网速度很快，在犄角旮旯里都能收到信号。
“我出来找药箱……”苏意羡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蹲久了脚有点麻。
“哪儿不舒服？”沈知行下意识抬手，想去摸她额头的温度，却在手背即将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收回手，缓声问道：“发烧吗？”
苏意羡摇摇头，抬手撩起右边的头发，露出耳朵。
“耳洞刚打，要消毒。”
沈知行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转瞬移开。
他走到厨房，往保温杯里铲了一大勺冰，接了少许纯净水晃了晃杯子，又补了半勺进去。
苏意羡目瞪口呆地站在厨房门口，她一直以为沈知行的保温杯里泡的是沈爷爷同款枸杞……
沈知行从厨房出来，抬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药箱在我房间。”
第9章
苏意羡跟着沈知行走进电梯，与他一左一右并排站着。
说是并排站，其实是二人各自缩在角落里。虽然他们都在尽力保持距离了，但这部电梯太小，还是免不了轻微的碰触。
苏意羡进来电梯后，沈知行就发觉不对，空间太小了。
但他站在靠里侧的位置，不容易出去，还没等他跟苏意羡提出一起出去走楼梯，电梯门就关上了。
夏日里的真丝睡衣薄若无物，苏意羡的手臂时不时擦过沈知行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
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好似连嗅觉都变得更加灵敏。清甜的水蜜桃味儿混合着薄荷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不散。
电梯缓缓上升，苏意羡脸颊的温度也缓缓升高。
“单人电梯。”沈知行突然冒出了这四个字，像是在缓解尴尬的气氛。
这部电梯是后装的，方便他夜里加班上下楼，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苏意羡不知道说什么，抿着嘴嗯了一声，又把手臂往里收了收。
很快电梯门打开，苏意羡迅速迈出去，却发现电梯外不是走廊，而是卧室。
全屋是黑白灰的装修风格，深灰色的床铺平整得一个褶子都没有。
床尾，高靠背的皮质单人沙发上搭着衬衣和西裤，西裤上挂着的半截皮带垂在扶手外。
“这边。”沈知行推开右侧的房门，走到书房里。
苏意羡忙不迭跟上去，不敢再在他卧室里乱瞟，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沈知行将书房通往三楼走廊的门大敞开，然后折回书桌前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药箱。他从药箱下面一层拿出苏意羡要的碘伏和药膏，又找出一包未开封的棉签。
“谢谢叔叔，叔叔晚安。”苏意羡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沈知行手里把碘伏瓶拿走，又迅速拿起桌子上的药膏和棉签。
她拿着东西快步走出书房门，一刻都不曾耽搁，最后还贴心地给他关上了书房的门。
门关上以后，沈知行依旧没回过神。
他这屋子里有什么？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在书桌后头坐下，沈知行一低头就看见了电脑屏幕上沈松的脸。
他刚刚在跟国外出差的同事们开会，中途休息了十分钟，这会儿几个员工都已经回到电脑前了。
沈知行戴上耳机，“继续。”
“小叔，刚刚那是苏意羡？好像还挺好看的。”沈松问。
刚刚的女孩儿走得太快，沈松还没来得及看清脸。
沈知行蹙眉，既恨铁不成钢，又佩服他的厚脸皮。
沈松这次在国外正事儿没干多少，一天到晚心安理得地吃喝玩乐。
方才开会的时候，沈松刚被他的直属上司点名批评做出来的报表是垃圾，他却丝毫不知道丢人，还能在开会间隙注意到苏意羡好不好看，并且当着其他几个同事的面就这么直接问出来。
沈松丝毫没察觉到沈知行神色的变化，继续追问：“她不是住爷爷那儿吗？我爸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