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傀-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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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人,住那样大的空间反而显得过分冷清。
每天白天印斟上山砍柴,采草,应要求帮山民一起务农。谢恒颜则老实待在家里,织些衣裳,喂养些鸡鸭,末了做好一桌新鲜的饭菜,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儿,守好了等印斟回家来吃。
芒种过后不久,即是端午,晚上两人吃罢了粽子,摘一把艾草往门前挂过,刚好天气正热得厉害,他们又无事可做,便下到山底那条小河里去洗澡,顺带偷偷做点身心愉悦的“好”事。
说来他们自初时重逢一直到现在,还当真没尽兴痛快地来过几回。尤其刚遇到那么几天,两人几乎就是如胶似漆,只恨不是粘在一块儿的双生人,无奈于山民家的木头床板不够结实,当天夜里印斟给直接整垮了一张,后来几天没得床睡,都是窝在现铺的稻草堆里,谢恒颜嫌那草梗子扎人,拉扯了半天也死活不肯。
现在倒是好了,两人美滋滋的在水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有限制。等到完事儿了,再半推半就地上岸,谢恒颜已然是瘫软如泥,窝在印斟怀里动也不想再动。
这一整个忙碌的夏天,两人都过得说不出的朴实安逸。
小日子大概持续到冬天的时候,自来枫镇那头传来了消息,说是璧御府的康家夫妇二人,生得一个漂亮的大胖小子,成道逢亲自给他赐名康问,并收做门下第一的大弟子。
众人闻得此讯,纷纷前去祝贺,一时竟还有赶去定娃娃亲的,几乎都想沾一沾喜气。
谢恒颜一听却乐了,回头过去问印斟说:“哎,怎的康问成了大弟子,那咱们的斟哥哥算得什么?”
印斟沉默不语,谢恒颜便提议说,他们一块下到镇上看看。却不想此番一次入镇,先前那般朴素简洁的来枫古镇已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繁华喧嚣的无数条长街,尤其璧御府在无数次的翻修过后,面积远比先前那间小破宅子大出不少,过往进出的人群更是多到沸腾,时常将整一条长街围堵得水泄不通。
谢恒颜拉印斟过去看了三次,头两次连成道逢的影儿也没见着,第三次却是远在黑压压的人群之外,见他站在璧御府的台阶下方,神情素然,年轻时的那副凛然面孔,自是说不出的英气威风。
在他身边惯例站着一个霍石堂,仿佛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们几乎就是形影不离,从未有过先前那样剑拔弩张的对峙厮杀,好像原本发生过的一幕一幕,都是一场接近真实的幻梦而已。
那天印斟在璧御府的门前,沉默站定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能直接见到成道逢,所有与之相关的琐碎讯息,都只能从人嘴里囫囵听说,以至于后来的印斟,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了璧御府的大门,终究没试图再去探究什么。
当晚他们坐在镇口的小酒楼里,印斟喝得酩酊大醉,谢恒颜守在一旁怔怔地看他,直到夜色将尽时,才小心问出一句:“你难过么?”
印斟摆了摆手,把脸埋进谢恒颜的膝盖,仍是不曾出声说话。
要说完全没有感觉,那必然都是假的。曾经拥有过的荣耀、亲情、家园,以及一度纠葛过的爱与恨,现都凭空消失了,愣是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印斟和谢恒颜,两个原世界遗留的旧人,相互依偎着难舍难分,只有对方才是彼此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印斟说:“有时觉得很玄幻,人来过的某个世界,说消失就消失了,这样不付出任何代价,未免也太过简单容易。”
谢恒颜却道:“谁说不付出代价呢?咱俩这么一起,可不知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印斟问他:“你还会离开我吗?”
谢恒颜摇摇头,将印斟揽进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说:“再不会了……”
——事到如今,他们所在的世界,没有游清存在,没有曲蓉一存在,当初因方焉陷入战乱的城镇也不在了,一切景象平静如初,就连朝廷一度下达的“禁妖令”,也不曾听闻半点相关的讯息。
直到后来,谢恒颜方才渐渐得到了证实,原在璧御府目前所有的认知之中,并无“傀儡”此类妖物的存在——换句话说,也就根本没有这妖。硬要算来,谢恒颜的出现,还是开天辟地第一只傀儡,珍稀得很,也不知有没有后代存在的可能。
至于其他一些的小妖小祟,或是走火入魔的活人死人,单靠璧御府就能得到有效的解决,寻常镇民也是各自乐得自在,压根没啥可怕可愁的。
这世界如此的平静,简直平静得有些可怕。印斟也担心后续闹出什么大的风浪,遂隔日后与谢恒颜收拾着启程,预备到当初孤女凤子出现的翡石村,看能否蹲守到她的出现。
近入冬时,他们停在了不远的归杨小城。等到挨过了冬至,又吃了不少的饺子,窝在暖融融的小客栈里滚了几道,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一直等快到除夕夜的时候,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城,慢吞吞往那翡石村里去了。
但也不知是时间问题,还是机遇的问题,他们累死累活的,几乎寻遍了整座山村,仍没遇见一个叫凤子的人,叫曲蓉一的没有,叫方焉的更是没有……两个人一时正纳闷着怎么回事儿,忽从翡石村外头传来了消息,说是隔壁穆府家的四公子,如今赶着喜庆的日子,上门来翡石村曲家提亲了。
谢恒颜方听至此,不由激动地说道:“听啊,你爹,是你爹来了!你爹你爹你爹啊!”
印斟也有点高兴,只是他性子内敛,始终按捺着不曾出口罢了。本来两人都准备好了,一个要去拜见他爹妈,一个看看自家公婆,那会谢恒颜都准备好了措辞,如何与他二位解释这个印斟是从哪儿来的,又如何解释二三十年后,他们的儿子娶了个傀儡,对方性别是公的严峻问题。
结果在那之后,穆府的四公子穆卯生,上翡石村娶的那姑娘……姓曲,且还是历任村长家的宝贝千金——这与一开始的走向完全不一样,原本的穆卯生蔑视族规,不惜一切娶回与他同姓的妻子,此后开启了这对叛逆鸳鸯亡命天涯的艰苦路程。
偏他现在怎就服了软?怎就此听从了家族的意愿,轻而易举地与翡石村曲家联姻去了?这还是当初那个叛逆不羁的穆卯生吗?
谢恒颜依然感到很不甘心,这下硬要拉着印斟一起,看穆卯生和这姓曲的女人一起,会不会还生下一个与印斟一模一样的俊朗小伙儿?
——然而事实证明,他俩都想错了,且还错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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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分成两部分,明天老时间咱们继续!
关于印爹的结局我是没有犹豫,因为在家族强烈压制下的两个人,要说走到最后其实是非常艰难的。
相反的,这个世界没有方焉存在,就不需要穆家夫妇作为游医,保持那份初心悬壶济世,救遍天下苦命之人,而穆卯生的妻子也从先前的穆家姑娘,改换成了曲家的姑娘……当然这不是渣,只是方焉消失后各人物的命途也发生了转变。
说到这篇文的番外,肯定是有的,而且印谢放在首位,想写一点日常小甜饼啥的,还可能会有和隔壁《拒不为师》的小彩蛋(很久之前的脑洞)
甚至想写印斟和谢恒颜的现代同人文hhhhh
第297章 同归(下)·正文完结
印谢二人暂住在翡石村中,耐下性子一直等到年后四月; 正值春暖花开的大好时节。
其中突然有一天; 穆家的人前来报喜说,曲姑娘她生了——众人纷纷问; 生了个啥子?
来人答说; 生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姐,甚是富贵讨喜的面相; 穆府一家老小都珍爱得打紧。
印斟乍然听至此处,差点没给吐出一口老血。
就连谢恒颜也浑浑噩噩的; 拉着印斟连声问道:“会不会搞错了什么?你其实……不是你爹亲生的?”
印斟简直头疼得厉害; 等到完全会过意来,反手一把拉过了谢恒颜,这回干脆等也不想等了,二话不说调头上马,仿佛这破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似的; 直朝远离翡石村的方向绝尘而去……
话说回来; 那穆卯生与曲家的姑娘; 原本就是两情相悦; 之后奉子成婚,一早已瞒下曲穆两家人,背地里头悄悄地私会,一时之间郎情妾意; 两人爱到了深处; 自然山盟海誓; 连那至死不渝的承诺都有了,哪儿还怕什么违背族规?
穆卯生啊穆卯生,说到底还是那个叛逆的穆家四郎,只是换得一个时间,换得一个背景,他的脾性从始至终,未曾有过任何一刻的改变。
但印斟对他此般做法十分的鄙夷,只听闻那二人早已私相授受之时,便生出几许难言的轻视之心。
“即便穆曲两家早有姻盟之意,说到底他二人私下行如此之举,任人听了也多半会批不成体统。”印斟冷冷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当做儿戏对待?”
谢恒颜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掩唇笑道:“照你这么说,咱俩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私底下也什么都干了,不是越发的不成体统?”
印斟耳根一红,先没开口说话,谢恒颜已是抢先说道:“我看你啊,就是心里愤懑不平,认为你爹娶的不是你娘,生了个女儿也不是你,所以感到大不痛快……是不是?”
印斟:“……”
“可是你想啊,印斟。”谢恒颜调侃道,“如果他们真按原来的走向,你爹你娘一块儿私奔去了,再生出一个小印斟来——你说,我是跟着你这大的,还是跟着那小的去?”
“嗯,你说的对。”印斟忽道。
谢恒颜:“……?”
“我是觉得,我们之间……差了点什么。”印斟拉过谢恒颜的小爪儿,反是一脸认真道,“我这一辈子,认准一个人,哪怕到下辈子,也定要同他一起的。谢恒颜,你我就差拜堂成亲了,左右也闲来无事,不如将正事一并办了……你想上哪儿办去?”
“等、等等……”谢恒颜脸也红了,禁不住结结巴巴道,“你说办啥正事?我……我听不懂啊。”
印斟道:“拜堂、成亲,我娶你。”
“打住打住……”谢恒颜道,“凭啥是你娶我?不能我娶你吗?”
印斟干脆道:“也行。我都行。”
——反正到了床上,谁上谁下,一目了然。
谢恒颜不知其中利害,反争强斗狠似的说道:“我也都行。”
于是乎,两人就近停了下来,选在不远处的归杨小城,花干近来好不容易攒起的积蓄,一人置办了一套婚服,且都是量身定做的,上等绸缎,待选得恰好的良辰吉日,又喊来几个做这行儿的小厮,吹拉弹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时热闹得不可开交,仿佛竟成真的一样。
印斟和谢恒颜,如今两个没爹没娘的人,索性以天为证,以地为媒,既穿得一身大红喜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俱是以男子的梳妆打扮,长发披肩,红冠束起,如此一来,谢恒颜便愈发显得眉清目秀,如玉雕琢,印斟更是瞧来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他们拜过了天地,末了,又彼此对着深深一鞠,谢恒颜倒是头次见到这般场面,心里感觉既新鲜又兴奋,彼时抬起眼来,深深望着印斟百看不厌的面容,印斟也带了抹淡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等到了夜里,满室的灯笼蜡烛纷纷点燃,大红的窗纸纱帘铺得遍天,印斟与谢恒颜面对面坐在窗前,印斟自鬓间剪下一缕黑发,与谢恒颜的头发并一块打成了结,再细心收进了盒里,说:“……这是结发。”
谢恒颜问:“是不是这样,我就算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了?”
印斟抬手勾了勾他的鼻尖儿,说:“你不一直都是?”
“是是是!一直都是!”谢恒颜反握回印斟的手,红光照耀下的面庞漾成了桃色,一双黝黑的眼睛倒映着彼此的脸孔,这会竟是温柔的不像话了。
“颜颜。”印斟单手捧着谢恒颜的脸,低声说道,“我有时真的害怕,这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一般。你说我们走到今天,能有这般圆满的结果,过后真不会像那道结界一样,再次消失不见么?”
谢恒颜道:“你何时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就算消失又如何呢,你有我的獠牙,终归是离不开我的……咱俩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这样绑一块儿了,再也不会分开。”
印斟想了又想,终是回他说:“……嗯。”
两人如此坐着对面儿,又各饮了交杯酒,谢恒颜原也是个没酒量的,不过片刻已有些醉意,便只呆望着印斟,痴痴傻傻的一阵浪笑。印斟话不多说,扑上去即是天翻地覆的一阵亲吻,直亲得谢恒颜喘不过气来,连连扒拉着他求饶道:“好哥哥,饶了我罢,这才刚成亲呢,如此不消停下去……早有一天,给你弄出一窝娃来。”
印斟笑道:“你是木头,如何生得一窝的娃?”
谢恒颜拍拍肚皮,自豪地说道:“给你生一窝小树苗呗……”
印斟只道:“如此看来,还是过程更加重要。”
说毕直将傀儡摁进了怀里,烛灯一熄,床帐一拉,溢满室的旖旎风光,所谓真正的新婚之夜,现在才只刚刚开始——
次日晨时,谢恒颜腰酸背痛地起床,印斟自觉守在一旁端茶递水,顺带替他更衣穿鞋,原还说想帮忙烧菜做饭了,谢恒颜忙下床来,连声惊恐地道:“你还是别做饭了,我可害怕死了……”
印斟不高兴道:“之前在永村,你生病的那阵,难道不是我在做饭。”
谢恒颜才懒得听他诡辩,于是两人各梳洗罢,又穿得一身颜色相近的着装,就想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手牵手上街去买早点吃。
白日里的归杨小城,虽不比现如今来枫镇那样热闹喧嚣,却也到底是一番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忙碌景象。
印斟牵着谢恒颜手,生怕将他弄丢了似的,两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走,谢恒颜手腕让他扣得老紧,死活不肯松开半点。
“你那么使力做啥?”谢恒颜道,“昨儿晚上还没用够不成?”
印斟道:“……我怕你跑了。”
谢恒颜眼睛一横,刚想说句“不会跑的”,正巧这时,身旁有人用力一挤,谢恒颜整个人一下就歪了,一会子没能注意到,便将不远处的姑娘给碰倒在地,连她手里成了堆的包裹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谢恒颜吓了一跳,慌忙弯腰帮着去拾,然方低头到一半的时候,却只见那散满地的包裹里头,竟然装的都是些新鲜的药材。
这会印斟方走上来,顺口问了一句:“没事吧?”
“哎呀……没事没事。”
那姑娘方抬起眼来,捋了捋散乱的刘海,继而露出一张带着微笑,却又格外英气的五官面庞。
印斟与谢恒颜乍然看上一眼,偏是齐齐怔在了一旁,各自对视了片晌,谢恒颜抢先开口,直愣愣盯着那姑娘道:“是、是你?”
那姑娘道:“怎么?咱们认识不成?”
谢恒颜俨然是一脸呆滞的模样——他俩何止是认识?瞧这女子熟悉如初的面庞,上辈子可是过了命的交情,她将她的业生印撕下来,强行赠与了谢恒颜续命……想来谢恒颜是永远也忘不了的,这个堪称奇迹般的女人,她竟是印斟的亲生母亲呀!
“……”显然的是,印斟也模糊地忆了起来,只看谢恒颜的反应和表情,便愈发跟着十分确定,她应是穆卯生当年所娶回来的同族女子,不过自打脱离结界之后,她与穆卯生今生也失了缘分,再无任何的纠葛联系。
“抱歉啊,二位,我今天还得赶码头上送货……可不能在这儿继续耽搁了。”那穆姓女子仍是一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确是与印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