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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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顾微微有些诧异,随即淡定的摇了摇头,“大王有治理一国之本事,主公乃是某效忠之人,使公则有治理一方之能。”
“我只瞧见你打仗厉害,所以管你叫将军。至于其他,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岂能乱叫?”
一旁的小厮听着贺顾的话,死命的拽着他的衣袖,就差将那袖子给扯烂了。
好家伙!您可别说了!那嘴巴小的可以用针线给你缝起来!
小厮想着那是一把心酸泪,想当年他家公子贺顾二十岁考进士,乃是前三甲,殿前天子问话,他一顿突突,若非母族姓卢哪里还有什么上榜之事,分明就只剩上坟啊!
头是没有砍,周天下气得将他的名字从三甲划去了,搁在了进士的最后一名。
卢家人大为无语,运作了一番,将他远远的外放了,想着在地方上待上几年,有了点政绩,京都的人又忘记了殿试之事,再给他调回京都来。
可是好家伙!贺顾这古怪脾气……一生都没有遇到一个赏识的人,没有一个上峰不想给他上坟。
就这样他从这个县,被人踢到了那个县,从那个县,又被踢到了这个县。
有那恶心人的,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蹴鞠公子。
好不容易熬到改朝换代,贺夫人差点儿没有放鞭炮,巴巴的将他送到了襄阳城来,就是想着他改命一回,却是不想,这一来就将人得罪个精光!
那小厮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主公!大王!使公!只要您乐意,叫爹都行!我家公子不善言辞,不是故意得罪人的。他真的是一个好官,在任上从未断过一个错案,做过一件错事,饿死过一个百姓。”
“人人都笑他,说他上榜即巅峰,做了十年县令,从未升过官!”
贺顾皱了皱眉头,将那小厮提了起来。
他冲着段怡摇了摇头,“你莫要听他胡言。在不知道您是否是明主的时候,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若是你需要,我可以随着长孙将军去江陵,不说精通,比没有遇过水患的人,略懂一些。”
段怡却是哈哈笑了起来。
“就这?你这般说话,他们就受不了了?幸亏我不是男儿,没有入周天子的朝堂,不然我怕我一个没忍住,将满朝文武砍光了!”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在不知道你是不是有真本事的时候,我连县令都不想给你做!总不能只需你看我是不是明君,不许我看你是不是贤臣吧?”
“就去荆州治水!若有真本事在,在我这里……”
段怡说着,看向了那小厮,“在我这里,就这嘴算得上什么?全军上下没有一个带怕的。你需要担心的,只有你家公子别被我气死,就行了。”
第四一零章 他们慌了
贺顾定定地看向了段怡,眼睛里全是复杂,到最后却是只蹦出了一句,“我去治水。”
“你且先随长孙老将军去”,段怡说着,冲着贺顾眨了眨眼睛,“兴许不止你一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晓了。”
贺顾不明所以,却是并没有多问,“那我去了。”
段怡朝着江面继续看去,随着长渊盟约被公之于世,天下人皆知长路已太平。
这南来北往的商户一下子便多了起来,长江之中又忙碌起来,过路的商船比比皆是。
苏筠开的渡口茶楼格外的热闹,不光是卖茶水点心,如今也卖一些酒菜吃食。因为暴雨的缘故,港边停留的船只都比往常多了许多。
“主公,水火无情,着急得很,我们为何不跟着长孙老将军同去?”
谷雨见那贺顾上了马车,朝着长孙老将军追了过去,好奇的问道。
段怡摇了摇头,“急,但是也没有那么急。长孙家世代居于荆州,于治水有一定的章程。且我并非无所不能的大罗金仙,若当真要决堤,多我一个也无用处。”
“虽然如今天下太平了。但是崔子更北地的战事还没有结束,程穹要从那吐蕃王城之下,平安退回襄阳来,还需要一定时日。长孙老将军带走了荆州军,襄阳空虚得做布防。”
“而且,我们也不是只有荆州。这般大雨,天气又热,谷物若是淋湿了染了潮气,容易发霉!收成没了,水患之后便是饥荒。”
“不光如此,下雨洪涝之时,湖水井水解会十分的浑浊,饮用困难。得让祈郎中提前准备好净水的明矾,还有旁的药物,以免产生疫病。”
段怡见谷雨听得认真,并不吝啬多言,又道,“再说了,我们顺带还能瞧个西洋景儿。保管走了一个贺顾,很快会有千千万万的贺顾过来,扯着嗓子要去荆州给我治水。”
谷雨瞧着段怡,眼中闪着亮光。
这些东西,他都是头一回听到,虽然听不明白,可却是新鲜得很。
段怡看他的人,是在看一个人,而不是再看一把杀人的刀。
“所以你才对贺顾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段怡点了点头,“其实是骡子是马都好用,就怕是个纸糊的,倒以为自己个能上天了。”
段怡说着,翻身上了马,领着谷雨朝着城中飞奔而去。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日,都不见停,一直到了翌日黄昏,方才小了一些。
街市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不少人趁着这个间隙,上了房顶揭瓦补漏,被淹了的低洼地的百姓们,端着盆子拿着桶,往外舀着水。
段怡使了关家人跟着兵马前去巡城,遇到那内涝严重之处,便详细的标记下来。
比起城中热火朝天景象,那欧阳济府中,这时候却是人头攒动,吵得不可开交。
“欧阳祭酒,您可得评评理,那贺顾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我们好歹都是他的前辈,可他却险些没有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了!”
说话的乃是蒋老,昨日在那茶楼他对着贺顾一通骂,倒是为他挣得了几分体面,俨然已经成了这群文人之首。
欧阳济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瞧着倒是年轻,他端起茶盏,有些不悦的喝了一口。
今日乃是他的生辰,可这些人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顾不过是我夫人远房堂妹的儿子,我也不好管他。再说了,此人秉性如何,诸君心中应该早就分明才是!他是在殿前都不怕的人,又岂会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放在眼中。”
蒋老一梗,一肚子气无奈消了几分。
可不是,谁不知道贺顾当年殿试之时的“丰功伟绩”?
他连天子都不尊,他们要求他伏低做小,岂不是自找苦吃?
“我们也就罢了,今日乃是祭酒生辰,怎地也不见那贺顾出来贺寿?”蒋老眸光一闪,替欧阳济打抱不平起来。
欧阳济摇了摇头,面带了几分笑意,“你们不知晓么?他被那段将军使去荆州治水去了。”
屋子里一片哗然,欧阳济端起茶盏,吹了吹上头飘浮着的叶子。
这一句话,像是落入油锅里的水,一下子炸开了花!
“不是说好了,咱们共同进退,贺顾怎么膝盖那么软,直接朝女子下跪?”
“可不是!士可杀不可辱!哪里有女子为君,儿郎做臣的道理?”
“那姓段的,连欧阳祭酒的生辰宴都不理会,不光自己没有来,就连使臣都没有派一个来,还急吼吼的贴出了招贤纳士的榜文……老夫先前还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嚣张”,蒋老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腾的一下站了起身,说起了自己知晓的事情。
今日那使公府,城门口可都贴了告示。
说的便是一个月之后开恩科取士之事,以及从前有功名者,可写文自荐或者是寻人引荐,记明自己过往政绩,再写一篇治国锦绣文章即可择优录用。
他早晨瞧着,便是慌了神,这不立即赶来了欧阳府。
来的时候,这里人已经不少了,可见大家如今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
可一个个的,却是支支吾吾的不肯带头捅破那窗户纸,蒋老把心一横,说道,“怕不是有那贺顾开了一个不好的头,丢了咱们文人的矜贵与气节。”
“这小娘子不懂得礼贤下士,光想着自己风光了自然会有人来逢迎奉承,倒是拿起乔来了。若是这一回我等治不住她,日后她还不知道要如何作威作福!”
蒋老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他们一个个的都义愤填膺了起来。
“没错!我们是绝对不会去讨好那小娘子的,至少咱们还有京都那条退路,士可杀不可辱!切莫叫她看轻了咱们!欧阳祭酒,不如您带个头?”
欧阳祭酒将茶盏一放,摇了摇头,“老夫要的从来都不是封侯拜相,只想做个教书育人的夫子。这官我便不做了,过几日我那长阳书院便要开山了,到时候还请诸君过去捧个场。”
“老夫听闻,那段将军今日也要去荆州,等她去碰了壁吃了亏,就知晓诸君的厉害了。”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应道,“一定一定!”
待众人走后,那欧阳夫人方才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夫君不是说书院默默开山便是,何故又邀请他们前来捧场?”
欧阳济哈哈笑了出声,他摇了摇头,“放心,一个也来不了!”
襄阳城城门之外,段怡瞧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片人,冲着领头的白胡子老者眨了眨眼睛,“你们都要随我去荆州治水?”
蒋老点了点头,余光一瞟,有些讪讪起来。
不是,刚刚不都说硬骨头绝对不能向女子低头么?你们这些骗子!
第四一一章 滥竽充数
众人你不看我,我不看你。
即是素不相识,刚刚的话就当是没说。
段怡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有些为难的说道,“我自幼习武,行军打仗倒是不在话下,可这治水,却只是略懂而已。不知道哪几位会治水?”
众人眼睛一亮,均如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段怡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意外,她挑了挑眉,喊道:“那便同去!”
一行人赶到荆州之时,雨又下了起来。
江堤之上,放眼看去,靠着外河的那一道,码起了一道“新墙”,那浑黄的江面上飘浮着一些干树枝。江水已经上了堤坝,整个江面仿佛拓宽了许多,看上去令人望而生畏。
好似一个不留神,便会滑进去,叫江水冲走。
“这水竟是比堤坝还高,这些破袋子若是被冲开了,江水岂不是会要灌进来,那洪水滔天,百姓们岂不是尸骨无存!荆州刺史同当地县官,当是死罪!”
“就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情形决堤是迟早的事情!”
“老夫倒是有一计,天算不如人算,咱们可以寻一个人少之处,将这江堤决口。就像是桶子里的水多了,倒掉一些,岂不是就行了。”
“蒋公高见,蒋公高见啊!”
段怡听着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轻轻蹙了蹙眉头。
相迎而来长孙老将军,朝着段怡身后这群穿着锦衣华服,指点江山的“前朝文官”们,眼睛里都能冒出火来,“主公,哪里来的一群鸭子,嘎嘎嘎的聒噪得很!”
“难怪昨夜老夫做梦,梦见主公拿着长枪坐在我对面,指着一桌子的鸭子对我说,你通通给我吃光了,一根鸭毛都不许剩,不然就拖出去一枪爆头!”
“我这做梦,当真是有几分玄乎!”
长孙老将军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很信自己的梦。
因为自从锦城一战过后,他在梦里便被段怡打爆了一次又一次,这是老天爷给的警示!
长孙老将军想着,又骂道,“你我素不相识,上来就要我死是何故?睁大你的眼睛瞅瞅,老夫便是这荆州刺史!啊呸……站在我们的堤坝说,你说什么鬼的决堤!”
“莫要忘记日日用艾草洗嘴,到处喷出晦气!”
段怡听着,哈哈笑了出声。
“数日不见,老将军越发的厉害了!”段怡朝着长孙老将军竖起了大拇指。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几日未眠,这江堤之上的沙包,都是新码上的,想来长孙老将军领着荆州军将士们日夜奋战,方才有了这般结果。
“他们都说自己会治水!我什么也不懂,听着他们竟是比大禹还要厉害三分。是谁说的来着?”
段怡说着,在人群中看了起来,先前还高谈阔论的人,一个个的像是鹌鹑似的,缩住了头。
“大罗金仙都没有他们厉害,那一张嘴能吸干长江水。我想着有这等神通之人,岂能放过?那怎么着也得叫他吸上一大口,然后给百姓们浇地啊!”
“还有的人说他能做个罩子,洪水来了,将百姓一罩,那是万事无忧,油泼不进。这庙里菩萨上没有刻他的名字,咱路过都不拜啊!”
“有这等本事,我段怡日后还瞅什么打仗?叫他做个罩子,将那北蛮吐蕃人都罩起来,简直就是将他们下大狱了!”
堤坝上的荆州军将士,还有来帮忙的壮丁们,听着段怡的话,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还是水患之后,堤坝上同一回这般轻松,长孙老将军看着段怡,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也跟着笑了起来。
“主公这哪里是得了能治水的,分明就是一群说书的!亏得小王爷没有跟来,不然的话,这是遇到抢饭碗的了。”
那群文臣面面相觑,涨红了脸,皆是不敢言语了。
他们扣着脚站在堤坝上,只恨不得掏出一个大洞来,将自己的的脑袋埋进去。
段怡走到了蒋老跟前,静静地看着众人,“诸君能在前朝为官,那自是都有几分本事。不过大周已亡,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故事,你们是读书人,心中比我清楚。”
“南郭先生请为齐宣王吹竽,藏于三百乐工之中充数。人家是一个南郭先生滥竽充数,你们这是三百个南郭先生都充数,那谁来吹竽?”
“敢问蒋老,这堤坝之上的沙土,何意要用粗布包裹,而不直接堆成城墙?这堤坝夜间,作甚徐要人来巡逻,他们看的是什么?那旁边堆着的大石头,搁在竹笼之中,为何?”
段怡说着,抬手一指,指向了附近路上听着的一辆辆巨大的马车,“又敢问蒋老,那些马车停在那里,且以铁索相连,又是为何?”
蒋老面红耳赤,他袖子一拂,说道,“术业有专攻,老夫从前,也并非治水之人。”
段怡看向了众人,摇了摇头,“没错,术业有专攻,我来之前,问过诸君,可会治水?诸君皆是点头。”
她说着,又看向了蒋老,“即是如此,那我问你,你方才说迟早要决堤,不如先开口泄洪。这不失为一计,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如此。”
“那么我问你,人工决堤泄洪,身为治水官员,你该如何选择最合适的决口之处?又该提前做哪些准备?洪水过后,又该做何?”
“江堤的一头是洪水,另外一头,是百姓的家,祖祖辈辈好不容易盖起的屋子,山上埋着他们的先辈,地里种着今年的口粮。”
“你总归不至于是,上嘴皮子碰一下下嘴皮子,便决定毁了他们一切,而毫无前后之策?”
段怡见蒋老红着脸,低着头不言语,又看向了众人,“你们何人能答?”
没有人应声。
段怡并不意外,周天子昏聩无能,朝堂之中养了许多冗官闲人,各道早就各自为政,是为实权诸侯国,有不少能人,宁愿做鸡头去了各道做幕僚。
京都之中多半都是些溜须拍马的佞臣,便是从前再怎么心中有锦绣华章,身上背着江山社稷。这么多年过去,在那样的大染缸中,也早就忘记了。
没有忘记的人,譬如贺顾则是被打压得永无出头之日。
段怡想着,看向了人群中的贺顾,他穿着皱巴巴的袍子,一个裤腿高,一个裤腿低,脚上的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