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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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一番简礼,三王并薛怀义便在一众官佐簇拥下行入坊中。三王府邸并置一处,占据了履信坊三分之一的坊区,立足坊内中街,一眼望去,三座仪门堂皇,门前各列立戟,的确是大气威武得很。
三王出阁,王府与私邸还不是一回事。王府是府主与官佐坐堂理事的阁署,家邸才是宗王私人生活区域。大概是履信坊眼下地境空旷富足的缘故,三王王府并设在了家邸的对面,一条坊街之隔。
三王先奉太妃房氏等长辈并一众内眷先入雍王邸,趁着奴婢们收拾安顿入居之际,三王又往街对面的王府接受官佐正式参拜。
王府内外三进,厢室并设,前院是导宾会客之所,中庭则坐堂理事,后院则摆放车马、仪仗、籍册等一应器物。三王王府并在一处,占地三十亩有余,倒也不显局促。
三王于中堂坐定,之后便是官佐各自上前拜见。这其中尤以嗣雍王李守礼官佐配置最为齐全,除了兼领长史的王贺旺之外,另有司马、主簿、功曹等等诸官。
这里面,又要介绍下这些官佐的特殊性。国官虽然有一个国的前缀,但所管辖的仅仅只是封国事宜,相对而言,家臣私曲的性质更浓。至于府佐,府本身就是朝廷恩授的一种待遇,由流外视品转流内也更顺畅。
因为这一点差别,绝大多数对自身政治前途有期许的人,是不太乐意担任王国属官的。
也可以理解为忠臣不事二主,一旦担任了某位宗王封国属官,在履历上就会成为一个污点,非常影响正常仕途的上升,甚至几乎没有可能成为正式的朝廷命官。
但是府佐就没有这么严重的限制,许多士人解褐或是恩荫入仕,担任王府属吏往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结好宗室贵族,也不耽误他们正常的科举、铨选,甚至因为有这一层奉侍权贵的关系,往往还能获得加恩举荐,再授官职时有一个更好的出路。
例如雍王府长史王贺旺,他本职凤阁通事舍人,已经可以说是踏入中层官员的序列。
但当李潼提出由其兼任王府长史时,他仍然愉快接受,只是挂一个名,也不用过于操劳,多领一份俸禄,获得府主犒奖,还能与少王保持融洽关系,同时不影响其本职工作。
讲到这一点,便要说到李潼这长达一个多月时间的扯皮、除了改爵实封以外,最大的收获了:他一连圈来好几个印象中的种子选手做他们兄弟的官佐!
这其中包括雍王府司马王仁皎、雍王府主簿史思贞、雍王府兵曹参军桓彦范、河东王府长史张嘉贞、广汉王府长史刘幽求等等。
这几人当中,桓彦范、刘幽求都是宫变悍将且都官至宰相,张嘉贞不独开元名相,更是祖孙三代拜相!
史思贞跟安史之乱的史思明没啥关系,但本身也是胡人,胡姓阿史那,突厥王族,祖父阿史那忠为高宗时大将,其父史暕袭爵薛国公并官居司仆卿。
不过最让李潼感到恶趣满满的还是王仁皎,这个人本身没啥名气,但他女婿名气挺大,正是李潼他四叔家的李小三!
第0103章 府佐诸众
李潼浅知后事,自然明白他们王府这一份官佐名单有多豪华,单单未来的宰相就有三人,还包括一个很有可能当不上国丈的王仁皎。
当然严格来说,这所谓的豪华,水分也是很大的。
像桓彦范、刘幽求,他们最大的政治资历还是来自于宫廷政变的政治投机,真正遵循相对正常晋升途径而拜相的只有一个张嘉贞。现在把他们抽离原本的人生际遇,未来会如何就很不好说了。
但也不得不说,最起码这几人是经过检验他们各有作死潜力,很对李潼的胃口。反正他们兄弟出阁就是要被弄的,那也不妨选一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开局。
王府中堂,各府官佐也不细分,依次上前拜见府主,并由府主向他们发放符令,如此便算是正式确定上下统属的关系。
在场众人当中,王贺旺既是老熟人,身份也最高,他所担任的雍王府长史也比其他人浅胜一级,第一个上前见礼。
他先拜过端坐当中的府主李守礼,从李守礼手中接过铜符后又转拜二王,尤其视线落在河东王腰际垂悬的那一枚润白如脂的永昌玉币,眸底更是闪过一丝惊喜。
“旧于内文学馆供奉,便知大王等才趣通达,必将骋于世道。果然事在意中,卑职能从事府下,荣幸至极!”
听到王贺旺这么说,李潼便难免腹诽,现在知道说好话了,过年那会儿连奖状都不给我。不过面子上还是和气有加,小避半席笑语道:“小王等乍出禁中,惶惶孤立世道之内,长史人事熟稔,还请不吝指教,使行止无缺。”
说话间,又请王贺旺归席入座。虽然在场还有好几个未来的宰相,但也不得不说,王贺旺肯兼任长史,直接将他们王府规格提高了许多,对士人的吸引力也更大。
李潼当时提议要人,真的只是试一试,毕竟外界都知凤阁侍郎格辅元是他们兄弟身后大佬,结果出阁后与凤阁全无牵扯,这虎皮就扯的有点虚。
凤阁中除了王贺旺,他也不认识其他人,没想到这一提,王贺旺便同意,凤阁也未加留难,的确是一桩惊喜。
他也察觉到王贺旺视线多在他腰际永昌玉币流连,索性摆在更显眼处,满足你的好奇心,你老大圣眷浓得很。
接下来便是刘幽求,三十多岁的年纪,颌下已经蓄起了短须,中等身材,相貌上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眸光内敛显得颇有心机。
他从李光顺手中接过长史铜符,但看得出对李守礼的态度要更加恭敬,对其他二王的恭敬便有些流于表面。对此李潼也不甚在意,成年人各有秉性心机,凡事务求微细,那基本没人可以共事了。
张嘉贞行上前来的时候,李潼亲自离席将符令交在他手中,并笑语道:“李学士屡屡向我夸赞张君学养、气度,我也犹恐不能策御贤流,宾友相待,张君安在府内养志待时,徐图为国效力。”
“多谢大王赏纳,卑职必不负深情,虔诚供事。”
张嘉贞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较之眼下的李潼还要更高一些,相貌则是典型官样的国字脸,或因势位不达而欠于威仪,但两眼炯炯有神,更富年轻人的朝气。
对于少王礼待,张嘉贞也深感受用,他浅退一步再对李潼施礼:“卑职学浅名微,乏于可表,所见大王阔制《万象》典式,名王隽才,贤流夸异,能入府浸染,得益于学,不胜感激。”
听到张嘉贞这么说,原本已经归席的刘幽求又忍不住认真打量了河东王几眼。
他本身进士出身而有些瞧不起那些杂流求进者,身在洛邑数年始终没有解褐注官,以至于性格颇有几分愤世嫉俗。即便如此,此前府佐聚集,各人论起履历,对于比他小了十多岁、弱冠之龄便明经及第的张嘉贞也要高看一眼。
此时眼见张嘉贞对河东王如此恭敬,已经超出了属下对府主权贵的恭顺态度,甚至言及才学,刘幽求一时间心中也满是好奇。
长史是府佐之首,接下来又诸官进见。像李潼重点关注的王仁皎,身材横壮,颇有军伍之风,少于士人雍容之气。
李潼见到王仁皎这个样子,不免微感诧异。他本来还以为这个王仁皎出身太原王氏,应该颇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气,却没想到行为举止都颇有粗豪谦卑。
他之所以能将王仁皎收入府内,也是颇有几分意外。
考虑到丘神勣这个城管大队长肯定对他家心存不善,李潼对护卫力量也很重视,托薛怀义在他所统率的左威卫挑选几个悍力将校给他家看家护院。
又考虑到南衙军事也是盘根错节,担心引贼入户,特意请薛怀义从新进番上府户挑选,最好是来自关陇军府的人选。薛怀义随手提供一份新进番上名单,李潼便在里面发现了王仁皎。
换言之,这个王仁皎是关中的府兵军户。老实说李潼看到的时候也有几分意外,因为世族子弟自有家门余荫可恃,哪怕再没落,居然流为军户子弟,也实在是异数。他又托薛怀义详查王仁皎履历,才确定不是同名的误会。
王仁皎这一家人祖孙都是陕西同州折冲府军户,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符合太原王氏的出身。
但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其家一支本就是南渡之后又北归,朝代都换了好几次,家学荡失,流为军户子弟也很正常。
原本历史上,王仁皎混到五十多岁才在中宗朝担任折冲府果毅都尉,而那时候府兵制已经完全崩溃,折冲府将完全沦为虚职。由此可见,王仁皎这个太原王氏的身份,怕是比自己这个大唐郡王还要虚和水。
接下来便是那个胡人府佐史思贞,也是这一批府佐中唯一的一个高干子弟,与张嘉贞年龄仿佛,都是二十出头,五官立体,眼珠泛黄,已经生了满脸的络腮胡子,胡态很浓厚。
但比较让李潼意外的是,这个史思贞举止应答得体,礼数上较之科班出身的刘幽求和张嘉贞还要周全,更非王仁皎这个水货太原王氏子弟能比,完全就是一副汉人士流的做派。
“卑职旧学弘文馆,元月酺日有幸览胜大王新曲《万象》,天人妙景,远非俗流能够占得。知能恭事府下,欣喜异常,愿能长随大王,逐雅尽兴!”
从这几人说话,便能看出高干子弟优势所在了,见识欠缺,夸人都夸不到点子上来。像刘幽求虽然出身最正,但却多年守选不得解褐,根本就不知道《万象》大曲。张嘉贞交游广阔,跟李峤是朋友,倒是见过《万象》曲辞。
可是这个史思贞,其父乃九卿高官的司仆卿,本身也在学弘文馆,就亲身欣赏过这一部大曲,说起话来也最动听。
李潼听到这话,心中也是大感喜乐。本来想着出阁之后少不得要与司仆寺打交道,才从众多荫选官员中选了这个史思贞,没想到意外收获一个小迷弟。
这史思贞言语中已经忍不住要手舞足蹈,可见对于《万象》大曲是由衷喜爱,李潼便也拍席大笑道:“岁月荒长,唯此一趣可夸。出阁之际,多选内教坊音声之众,来日府内余者不论,唯声色可赏,耳目不闲!”
之后上前的桓彦范,也是一个威猛武人模样,较之站在李潼身后的壮宦杨思勖甚至都不遑多让。
其人上前见礼,较之此前几人都不同,直接俯身行以再拜大礼,口称仆下而非府佐自称的卑职。这是因为桓彦范这个人跟李潼一家早有旧谊,而且还不浅。
老实说,李潼接到司卫寺提供的选官名单,看到桓彦范的履历后,一时间也有些诧异。
最开始自然是惊喜于居然发现一个后世的神龙五王,接下来再看桓彦范家世背景,居然与自己家还有着不浅的关系。桓彦范祖父曾任李潼他老子李贤雍王府谘议参军,其父居然也曾担任过太子左卫率府胄曹参军。
如今桓彦范再入王府任职,那就是祖孙三代的供事情谊了,自称一声门仆并不过分。
看到桓彦范那膀大腰圆的体格,李潼欣喜之余,也忍不住不满的瞪了李守礼一眼,就问你那辈子光忙着韬光养晦、精虫上脑了?咱老爹好歹也留下一点香火余情,结果全被别人瓜分利用了。
当然他也明白这件事怪不得李守礼,就桓彦范年近四十才在翊卫府混到校尉级别,如果没有日后的际遇,基本上也就是个废。
除了李潼所关注的这几人之外,其余府佐诸众也都纷纷上前见礼。李潼也清楚,里面肯定会有别人安插的耳目,这种情况是无可避免的。
不要说本就对他家心存恶意的人,只怕他奶奶偶尔也会好奇这被撵出去的仨孙子到底平日都在忙活啥。
但总体上来说,李潼对于这个班底基本还是满意的。这已经是他能力之内,现阶段可以做到最好的了,要概括这个班底的特色,基本上就是“不得志”这一个特点。
第0104章 王居大不易
李潼这个小班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上可以说是涵盖文武。
像是王仁皎,即便不谈那有点虚的太原王氏的出身,本身还是数代府兵的关中老兵油子。桓彦范则是恩荫入仕、久在南衙卫署的禁军底层。
史思贞既是汉化的胡人代表,还是勋贵、高官之后,有一个在位的父亲,人脉路子不缺。
张嘉贞、刘幽求两人,一明经、一进士,都是科班出身的寒门士人。张嘉贞开元名相,有宰辅潜力。刘幽求先后策划、参与唐隆政变、先天政变,一肚子险计坏水。
至于挂职的王贺旺,则意味着三王有直通凤阁的渠道桥梁,象征意义很大。而张嘉贞、刘幽求,包括胡人史思贞之所以肯委身王府,李潼觉得与此关系很大。
如果按照理想状态来推演的话,李潼精心挑选的这个班底,基本上可以凭此延伸覆及、吸取到方方面面的人力。
从这一点而言,他们兄弟出阁也是危机并存,虽然完全暴露在宿敌耳目、爪牙之下,但能够接触到的社会层面也得到了极大的扩展。
如果仍在禁中,这当中任何一个人,李潼如果想要有什么接触与实质性的发展,都非常困难。这一点,从早前内文学馆钟绍京一事就可见一斑。
你不能给人提供一个确凿可见的进步可能,又凭什么要求人家对你以礼相待?就算是一腔孤忠报效大唐,轮也轮不到你们三个孤弱少王挑三拣四!
可是现在,李唐宗室凋零过半,皇帝李旦一家被拘在禁中,废帝李显则远在房州,高宗其余几子危在旦夕。他们兄弟三人被恩许出阁,恰好赶在这样一个空窗期,我就是李家最靓的崽,谁反对?
队伍既然建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团建磨合。
礼拜完毕,混个脸熟之后,然后就是群属献食献礼。对于这一个礼节,李潼兴趣不小,你来给我打工,还要先给我送礼、请我吃饭,这安排挺好。
难怪之后会有烧尾宴那种制度,人情做不到,凭啥给你升官、给你加工资?
满堂府佐,十几人众,每人所献品色即便只有三五种,也是摆满了小半个厅堂。
这其中尤以官二代史思贞献食最为显眼,单单胡饼、毕罗、蒸饼之类的面饼主食就多达五百多个,满满堆放在笼筐中,由其自家奴仆担入。还有烤全羊五头,烤鹿三头,蒸鹅、鸭脯、鱼脍之类,或大盘、或瓮盒,一应搬抬上来,整个厅堂中都充满食料香味。
眼见这一架势,满堂众人包括李潼在内,望向史思贞的眼神都有不同,我拿你当属下,你来我家炫富?继续献,说一声服算我输!
“坊野陋食,远不及禁中食料珍馐可餐,唯以量取宠,以表府士渴慕王教深情。”
史思贞真不像一个胡人,虽然狠炫了一把富,但却全无倨傲姿态,仍是恭谨知礼,这也让其他对他暗生偏见的府佐们心情好转一些。
跟史思贞相比,其他府佐所献餐食就显得寒酸许多。
特别是刘幽求,居然只献了两罐酱菜,一罐芹菜叶沤成的酱,一罐蒜酱,装在灰扑扑、人头大小两个瓦罐里。
由此可见当洛漂也是很不容易,李潼也并不觉得刘幽求是故意落他的脸,堂堂一个进士,大凡经济状况好一点都要谋求更好出路而不会委身王府,大概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召之即来。
像是四川大土豪陈子昂,当年也是寂寂无名、乏人赏识,花一百万钱买一把胡琴当众摔毁,并叫嚣我文章这么好都没人赏识,这乐工贱器有什么值得可惜!凭此奇异举动,才获得时流的关注。
甚至就连张嘉贞都因为和李峤相熟而获得李峤的引荐,才被召入王府。
至于刘幽求,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