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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吉时已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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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重了那个“纪”字。
  说着,又为掩饰心虚般愤慨地道:“好,你们既执意纠缠,我不妨就随你们回去彻底给此事做个了断!此番便是脱了这层皮,豁出这条命,我也要与你们纪家彻底斩断关系!”
  “既然阁下已有决定,我等自不宜再行插手之举。”年轻男子神色平静地握起缰绳。
  “……?”曹观亭不可置信地看向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生得俊朗不似凡人,没有表情时便显得愈发高高在上,而这种高高在上,像是神祇俯视人间时,疏离平静之余偏又隐含着一丝有求必应的悲悯之感。
  读懂了那份有求必应的曹观亭有些发懵。
  萧郎君是不是对有求必应一词有什么误解!


第003章 娘子要自裁
  他……他都说要豁出命了,倒也不必如此尊重他的“决定”?
  一般这种情况,显然还是可以试着出手帮一把的?
  曹观亭满脸写着“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但年轻男子并不给他改口的机会,看了吉吉等人一眼,抬起攥着缰绳的手抱拳:“多有打搅,告辞。”
  “萧……”
  曹观亭还要再喊,声音却被滚滚马蹄声淹没。
  看着那些人调转马头离去,吉吉不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些人到底干嘛来了?
  不过走了总归是好事。
  对方人多势众且举止隐隐透着不同寻常,万一真要拦着,势必要有大麻烦的。
  “瞧见了吗,人缺德事做得多了,哪一路神鬼都不会帮的!”
  吉吉嘴上说着,却有些担心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去而复返,当即没有耽搁,将曹观亭丢进马车里便继续赶路了。
  那一行人马正在赶回广平县的路上。
  圆脸少年有些犹豫:“就这么任由那些人将人带走,苏先生那边……”
  “无妨,我自去同苏先生说明此事。立即命人去细查事情始末,和那些京中来人的身份。”年轻男子交待道:“另外,带人去苏娘子的住处察看——”
  “是!”长相憨厚的圆脸少年半知半解,却也正色应下来。
  然而待他奉命赶到苏娘子处,却见家中已无人在。
  雨后初晴,宅院外,可见有车马行经的痕迹——
  这是连苏娘子也一并被掳走了吗?
  抓定了亲的未来姑爷讨说法且罢,怎将苏娘子也给抓走了?这家人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圆脸少年惊诧之际,只见下属由堂内而出:“蒙校尉,这里有一封书信!”
  回京的路上,因曹观亭闹了几番略有些耽搁,便比来时多花了五六日,却也还算顺利地把人带回来了。
  这一日,晨露未散,年过六旬的吉家老夫人孟氏拄着拐杖,一左一右由孙媳喻氏和孙女衡玉扶着,正要往曹家去。
  几人行至前院,将出大门之际,一名身着六品官服的男子快步跟来,同老夫人施礼:“祖母,刑部今日有紧要之事需料理,待孙儿处理罢,便赶去曹家。”
  孟老夫人慈和的面孔上看不出情绪,平静颔首道:“你自忙你的便是,此等事本也无需你来出面。”
  “放心吧,今日定会将咱们阿宁带回来!”喻氏同丈夫保证着,一双上扬的凤眼里有几分去势汹汹之感,一手扶着老夫人,另只手叉着腰。
  吉南弦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将妻子撸起的衣袖默默放了下来,提醒道:“瑶瑶,今日不是去打架的……”
  “行了,此事我们娘几个自有分寸,便不必你操心了。”老夫人一贯护着孙媳,当下只道:“你下衙后,只管吩咐厨房备些好菜,等着给咱们阿宁接风便是。”
  得。
  他身为这个家中的顶梁柱,只落得个准备饭菜的差事。
  吉南弦很识趣地抬手作礼:“那我便在家中备下庆功宴,等候诸位凯旋。”
  言毕,不忘朝妹妹使了个眼色。
  ——记得看好你嫂子。
  衡玉神态乖巧,示意兄长放心。
  看着乖巧的妹妹,吉南弦在心中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这好比是让一匹脱缰的马去看住另一匹脱缰的马。
  目送家中三位英雄上了马车,吉南弦适才往刑部而去。
  他于五年前得中进士,外放做了三年县令,在地方做出了些政绩后得以调回京中,于刑部任员外郎之职已有两载。
  而此时他尚不知,今日除了曹家与大妹之事,还有另一件大事在等着他。
  此刻的曹家,云氏听闻消息赶至偏厅,见得厅中情形,既惊且怒。
  “我的儿怎成了这副模样!”
  身着石青色长衫,却没了平日半点翩翩公子读书人模样的曹观亭鼻青脸肿,竭力压制着怒气,伸手指向身后一行人:“母亲,吉家人着实太过无礼!”
  云氏看过去,只见为首者正是衡玉身边常跟着的丫鬟吉吉,其身后站着一排横眉竖眼五大三粗的婆子——京中最壮的婆子怕不是都在这儿了?!
  “你们简直放肆!竟敢对我曹家郎君动手!”
  看着发怒的云氏,吉吉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可没打他,都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曹观亭咬了咬牙根。
  这圆墩墩的丫鬟力大如牛,若非她动辄推他,他怎会摔成这样?
  碍于说出来面上无光,此时在自家添了底气,便质问道:“你们凭什么逼迫我回京!”
  从幽州回到京师,这一路上好比押解犯人!
  吉吉皱眉道:“曹姑爷在幽州同一位娘子同住同出,问及左邻右舍,竟说是夫妻关系!此等蹊跷之事,自要请姑爷回京问个清楚才行!”
  云氏闻言眼皮一跳看向儿子。
  曹观亭脸色沉沉,吉家人果真是知道了莲娘的存在。
  这一路上,纵然这胖丫鬟对莲娘之事只字未提,但单凭屡次指责他“不检点”这一点,便也猜得出吉家人的依仗了。
  抓他回京,不外乎就是冲着此事来的!
  但此等事可不是吉家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曹观亭心中盘算着种种狡辩的机会,一句嘴硬的“你们有何——”证据,还未能完全说出口,就听吉吉在前面道:“姑爷莫要着急否认,以免待会儿还得费心想着改口,须知那位娘子也是一并被请来了的。”
  话音刚落,便有吉家的婆子带着一名年轻女子进了厅中。
  那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并不像曹观亭那样狼狈,湖蓝色绣白梅裙衫干干净净,眉眼清清冷冷,如玉面容紧绷着。
  “莲……莲娘?!”曹观亭脸色一阵变幻,有些慌神。
  这慌神是双重的。
  女子定定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曹观亭同她对视片刻,眼神便慌乱地闪躲开,脑中一阵嗡嗡作响。
  “大娘子,大娘子!出事了!”此时一名丫鬟飞奔而来,急慌慌地道:“娘子她……她要自裁!”
  “什么!”
  自裁?
  云氏大为皱眉,吉宁玉这个扫把星如此关头作得什么妖!


第004章 “外室”
  “方才吉家的婆子去见了娘子,不知同娘子说了些什么,娘子听罢便哭着喊着说不活了……”那丫鬟边说话,边忍不住悄悄望向自家郎君与那年轻女子。
  那个,她好像隐隐明白什么了……
  “这……妾身去看看娘子!”云氏身旁站着的那位曹观亭的妾室连忙道:“可不能叫娘子做下傻事!”
  “快带人去!”云氏也不敢大意。
  死个扫把星不当紧,换作平日她拍手称快还来不及,但绝不能是现在这局面!
  若因此事闹出人命,他们曹家难逃干系,一旦传扬出去,郎主的仕途、观亭的春闱,必当会受影响!
  吉家虽已没落,先是吉太傅死于劫匪手中,后来吉元嵊夫妇又先后患病离世,如今只一个吉南弦区区从六品勉强支撑家门,比她家郎主被贬后还低一品,可谓门第凋零——但那位孟老夫人却仍是有二品诰命在身的,若在圣人面前说些什么……
  就像那鸡肋,于他们曹家无甚大助益,可若不慎卡在喉咙里却也能要了半条命!
  云氏暗自盘算着要如何了结这桩糟心事时,只听得:“大娘子,亲家老夫人到了!”
  果然。
  吉家派人去往幽州将她儿和这莲娘带回,果然就是存了上门找事的心思!
  云氏心底冷笑连连,却也还算理智,知道此事决不能够闹大。
  因此,客气地请了孟老夫人上坐。
  喻氏也坐下来,看向那曹观亭,一双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狗头拧下来。
  衡玉立在祖母身侧,向吉吉点了点头。
  事情办得不错。
  尤其是这曹观亭鼻青脸肿的模样,尤为不错。
  察觉到自家姑娘的赞赏,吉吉骄傲地挺胸。
  “老夫人亲自前来着实辛苦,先吃盏茶歇一歇……”云氏勉强赔着笑道。
  孟老夫人望着厅内那对男女,慈祥的脸上添了几分威严:“茶就不必吃了,先处理正事罢。”
  “祖母!”
  一声哽咽的喊声传来,是吉宁玉在那妾室的陪同下来了此处。
  多日侍疾使她面容憔悴,此时仿若受了天大打击,眼眶红极,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别怕,今日自有祖母给你做主。”纵知孙女有演的成分在,但孙女这数年来的境况让孟老夫人没法子不心疼。
  宁玉垂泪应“是”。
  云氏看得心中膈应,却也只能做出愧疚模样,让妾室扶着宁玉坐下,并又安抚几句。
  余光一转,见那名唤莲娘的女子还身形笔直地站在那里,立时朝身侧婆子道:“还不将那腌臜货带下去!”
  此事复杂,只会越说越错,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
  婆子听命向前,却被吉家那些壮硕的婆子们挡得结结实实,根本不让她靠近女子。
  “真正的腌臜货不是在这儿么。”喻氏拿帕子掩鼻,嫌弃地瞥了一眼曹观亭。
  “你……”曹观亭气得红白交加。
  “观亭,还不快向阿宁认错,同孟老夫人赔罪!”云氏忍耐着道。
  纵然她不觉得儿子哪里错。
  外面养个女人怎么了,还不是因为她吉宁玉不生?
  今日她且忍下这口气,待来日观亭高中,日后有得是出气的机会!
  吉家不就想借机拿捏他曹家一二,讨些颜面好处,摆一摆素日里没机会摆的架子么,她成全他们就是了!
  且退一步,眼光须得长远!
  云氏如此想着,频频对儿子使着眼色。
  曹观亭强忍着内心不满,上前跪在孟老夫人面前。
  “是我一时糊涂,对不住阿宁……”
  说是认错,却一副读书人忍辱负重的神态。
  言毕,将头微微别至一侧,下颌紧绷——叫他如此难堪低声下气,吉家人这下满意了吧?
  就这?
  就凭这么一句话,自认就能解决了?
  做男人也太容易了些吧?
  喻氏冷笑一声,只觉大开眼界。
  云氏已在旁打起圆场:“好了好了,到底是夫妻之间,阿宁,浪子回头金不换……”
  衡玉听得想摇头。
  这句话,怕是金子听了都要骂一声晦气,觉得自己脏了的程度。
  衡玉诚心发问道:“为何女子与男子有染,便是不知廉耻的荡妇,需得浸猪笼才行——而换成男子,则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表面稍有悔悟便该被谅解甚至称赞呢?”
  云氏听得一噎,很快道:“这,这还能是为何,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这吉家二姑娘真是口无遮拦强词夺理!
  “自古以来如此便对吗?”喻氏冷笑道:“不管旁人如何,我们吉家可断不认这样的规矩。”
  云氏脸色几变:“不知贵府究竟想如何处理此事?”
  她儿子都跪下了,这些人还要如何?
  她儿是家中独子,又有举人功名在,却要因为这等事跪在吉家人面前伏低认错,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恶心憋闷!
  莫要忘了,吉家今日若咄咄逼人,不知见好就收,那日后在他们曹家吃苦受罪遭报应的还是他们吉家的姑娘!
  衡玉只当没看到云氏的神情,开口道:“不如先听听这位幽州来的娘子如何说。”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有甚可说的,若贵府不满,我今日便可做主将人赶了出去,叫观亭同她就此了断……”
  云氏话未说完,便被那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女子定声打断——
  “我不是外室。”
  厅中有着一瞬的寂静。
  一旁的丫鬟婆子听得愣住。
  不是外室是什么?
  郎君认错的态度分明已是默认了,这个时候不承认还有意义吗?
  女子看向跪在那里的曹观亭,满眼讽刺:“我才知我竟是个外室。”
  “莲娘,我……”曹观亭起身,眼底除了心虚,更有着某种暗示安抚:“莲娘,无论如何,你我之事……我都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那就今日吧,曹郎君。”女子咬重了“曹”字,看向众人道:“我苏莲娘虽出身不高,却也认得礼义廉耻几个字,更知无媒便为苟合之理——我与这位曹郎君两年前相识,去年三月十六成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户籍文书皆是依律过了幽州官媒衙门的。”


第005章 送他坐牢
  “你这贱人在胡说些什么!”云氏怒色道:“怕不是想名分想疯了!”
  衡玉道:“大娘子莫急,既是经了官媒衙门,是真是假,只需查看婚书便可查证。”
  女子平静自袖中取出一物:“婚书就在此。”
  “可否一看?”
  “自然。”女子神色不卑不亢,将婚书交到吉吉手中,递给衡玉。
  衡玉在官媒衙门任画师之职,自然对婚书极为熟悉,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如何?”孟老夫人问。
  “祖母,婚书属实,只是其上男方姓名户籍,皆非曹观亭原名原籍。”
  大盛朝立朝不久,便于各处设下官媒衙门,且《律疏》中的《户婚律》内极大完善了婚姻之制,凡结亲者,必要到官媒衙门上交户籍文书,经查验属实,方会在婚书上盖印。
  那么,曹观亭必然是伪造了户籍文书,骗过、或是收买了幽州当地的官媒衙门。
  “我没有!”曹观亭下意识地否认,“什么婚书,我一概不知!”
  至此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本以为可以外室之事揭过的麻烦,当下显然是行不通了!
  莲娘看着这一幕,十指指甲嵌入掌心。
  该流的眼泪来京师的路上已经流干了,从起初那些人找上门时的不可置信到细思之下察觉到蛛丝马迹,再到接受现实——
  如今再看着这个甚至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她除了恨,心底更多的竟是嫌恶。
  中意他时,怎么看都是好的,仿佛这个人身上有光。
  如今清醒过来,才看清竟不过只是一坨烂泥而已,原来昔日他身上的光,不过是她脑子里进的水太多晃了眼!
  衡玉看着曹观亭,提醒道:“有无此事不是曹郎君说了算的,是否同这位娘子成过亲,其家中人等及周遭邻舍百姓皆可作证,至于婚书真假,更是只需前往幽州官媒衙门查看存留即可证实。”
  “够了!错了便要认!”云氏呵斥了还要开口的儿子,“本想让你出去游学交友,开阔眼界,同人请教学问……谁知你竟是打着这样的幌子,在外面做下了如此荒唐之事!”
  “母亲!”曹观亭羞恼交加。
  当初他在幽州认识了莲娘,母亲也是知道的。
  莲娘及其父亲苏先生心性高,断无可能做妾,更不至于为人外室,他起初为了接近莲娘,只有撒了谎说自己一心读书至今未娶。
  又因他在幽州之地有些曹家族中子弟帮忙遮掩,这谎便越撒越多,直到莲娘家中主动提及亲事,他骑虎难下,逼不得已唯有伪造了户籍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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