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流凡人情事-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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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仙道喝的有点高。
彩子开玩笑的问“怎么又被女朋友甩”的时候，他斜靠在椅子上，举着酒杯带着三分醉意似笑非笑的说：“我啊，只喜欢喜欢我的人。”
“哦？”彩子纤长的指间夹着半支烟笑道，“难道你的女朋友不喜欢你吗？”仙道竖起三根手指摆动：“不够啊，我只跟三倍于我的感情的人交往。她爱不到那么多，又想要我付出感情，我才不干。”彩子优雅的弹一弹烟灰：“为什么要定这个规矩？怕受伤害？”仙道嗤的一笑：“我能受什么伤害？只是不想吃亏而已。人嘛，最爱的，总还是自己。”
彩子的宴会总是最热闹的。除了彩子，没有人注意半醉人的话。仙道把下一杯酒送到嘴边的时候，斜瞥见一道凌厉的目光。他不由一凛，定神看去，却见一个剑眉凤目的黑发男孩似笑非笑的望他。他揉揉太阳穴，想起是泽北带来叫流川枫的。——之前他还特意打听过，他一般是不会放弃认识美人的机会的。于是，他咧嘴一笑，朝对方举一举酒杯，而对方却早掉过头和泽北耳语起来。“可惜了。”仙道把残酒倒进嘴里，“便宜了泽北那小子。”
凌晨三点钟，仙道才爬上自己的床。仿佛刚闭上眼睛，刺耳的电话铃就刺痛他的耳膜。他眯着眼睛躲避阳光，摸索着抓住话筒抵到耳边，有气无力的“喂”一声。“怎么？还没起床？”对方笑着，仙道痛苦的撑起额头：“干吗啊，彩子，我可是刚睡下。”“刚谁下？都十点了哎！”“唔？”仙道勉强睁开眼睛瞟一眼床头的闹钟。——真的啊，可是明明刚睡下不久……“什么事？”仙道用半睡眠状态的声音问。“听好，仙道。”彩子的语调象往常一样干练，“我给你介绍的新模特下午两点钟到，我已经把你的地址给他了。”“拜托，这点事也非要吵醒我不可吗？”“废话！你和我的画廊签约，我当然要关心你的工作了。——好了，赶快起床吃点东西，下午干活时给我精神着点！——喂喂，仙道？”
挂掉电话，仙道已经彻底睡死过去。再接下来，他是被砸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的，他顶着鸟窝似的乱发去开门。然后，便是他与流川的第一次正面相见。
“是你啊。”流川抿起薄薄的嘴唇，眯着眼睛。仙道瞬间清醒过来，心里哀叹道“我的帅哥形象啊~~~~~”
等他把自己拾掇干净出来，流川正在他的画室里兴味盎然的欣赏他的画。“不好意思啊。”仙道双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三分尴尬走过来。“没关系。”流川回过身来淡淡道，“你失恋了嘛，理解理解。”仙道盯着他眼角的捉狭，恨恨的暗骂：“小恶魔！”面上还是微笑的样子。“看起来，流川先生很有经验啊。”“是啊。”流川旁若无人的找了把椅子坐下，伸开两条修长的腿，“不过，是和你相反的经验。”“毒舌！”仙道在心里补充，继续保持微笑，“想喝点什么？我有啤酒、红酒和咖啡。”“啤酒，”流川说，仙道正在想往里面掺点什么“好”东西的时候，流川又补充道：“罐装的。”
喝东西的时候，仙道问：“你原来是泽北的模特？”流川仰起头喝下一口，仙道注意到他优美的颈部曲线。“我的第一个雇主是他，”流川说，“但是我没有固定的雇主。”他拈着啤酒罐，伸出食指点点仙道的画，“你的画，不如他。”仙道笑了一声，流川偏过头来，目光从浓密而长的睫毛下扫过来：“怎么，不中听？”“哪里哪里，”仙道讽刺道，“我的画怎敢跟泽北先生的比，他有你这样的模特，当然能画出传世佳作喽。”流川把空啤酒罐捏瘪了，顺手一掷，罐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精准的落在几米开外的垃圾筒内。“少废话了，开始工作吧。”他站起身，“我现在做你的模特，看你能不能赶的上他。”
流川侧站在窗前，阳光从他身上温柔的流过。仙道的笔尖勾出他古希腊般优雅的侧面轮廓。流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阳光中微微透明，细腻的触感仿佛伸手可及。“灵气，”仙道想，“他的指尖发梢都散发着一种灵气。面对这样的模特，工作，似乎具有了更大的乐趣。”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仙道放下了笔。“我的有效工作时间是两个小时。”仙道常常这样说，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饿的受不了了！从昨晚到现在，他除了酒之外什么也没吃。“抱歉，”他说，“得弄点东西吃，要一起吃吗？”流川活动活动身体。“好啊，盐和辣椒多放一点，我的口味比较重。”仙道气乐了，这家伙，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仙道做了番茄鸡蛋热汤面，流川吃的呼噜呼噜象只小猫。仙道的筷子停在半空只顾呆望。流川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他：“干嘛？”“你……”仙道干笑一声，“你几天没吃饭了？”流川津津有味的吮筷子头：“早上没吃饭，练了一上午球，中午扒了两口饭就跑过来，所以还饿着。”“练球？”“恩，篮球。是我的专业。”“专业？你在上学？”“大学，体育系。”“几年级？”“大四。”流川把空碗亮给他看。“还有吗？”“啊。”仙道朝厨房指了指，流川跑去又盛了满满一碗。
仙道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男孩身上，之前他只觉得他是个毒舌的臭脾气家伙，现在看来，却可爱的象个孩子。对方把食物吃的香甜，也激起仙道本就不善的食欲。两个人把一小锅面条吃个干净。一人捧着一只空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起来。“我来收拾吧。”流川主动说，仙道也不客气，袖着手看他利索的收拾了碗筷到厨房哗啦哗啦的洗。“还以为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子，原来挺会做家务的嘛。”仙道想。
流川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仙道关上门，想了想，回到画室打开灯。画架上那张刚勾出轮廓的画静默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欣赏。画上的每根线条都让他想起那个人优美的身形。“漂亮。”他咂咂嘴，“就是脾气坏了一点。”
第二天上午，他去买颜料，回来的时候路过彩子的画廊，就下车去瞧瞧热闹。
彩子正在准备挂出一批新画。仙道见她忙，只远远打个招呼，就四处溜达起来。一幅人体画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一个少年的背影，少年的躯体有古希腊雕塑般的优美，在周围大幅丝缎的簇拥下，少年的肌肤有丝缎般的细腻质感。丝缎的柔滑和少年躯体的坚韧形成美妙的对比效果。
仙道渐渐皱起眉头，这个模特，让他想起一个人。
“怎么样？”总算空闲下来的彩子凑到他身边笑道，“这是泽北的新作呢。”“泽北？”“唔 ，这不是，他来了。”仙道回身时，彩子已经迎上去笑着寒暄，泽北的脸色有些不善，仙道听见他低声责备：“我不是说了吗，这幅画我是不卖的。”“我又没说要卖，”彩子不在意的笑，“只是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好东西要让大家分享嘛。”“总之我不允许！”泽北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我到后面等你，把画取下来，我要带走。”
泽北离开后，仙道走过去问：“怎么？”彩子有趣的笑一笑：“有人吃醋喽。”“什么？”“没什么。”彩子叫人取下画来，仙道接过来说：“我帮你拿吧。”彩子想了想说：“也好。”仙道跟着彩子走到后面的小客厅，泽北已经在窗前坐了，彩子走过去笑道：“别黑着脸了，那，你的宝贝给你送来了不是？”泽北小心的从仙道手里接过画，仔细打量，确信没有损伤之后，才舒一口气，收起来，露出微笑说：“多谢。”“瞧你，”彩子嗔怪道，“平日里多和气的人，就为了这么张画，把脸沉的那么吓人。”“抱歉，”泽北尴尬的抓短短的头发。“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过分了，请原谅。”
一直没有说话的仙道突然问：“那个模特，是流川吧。”泽北愣了一下，脸颊浮起淡淡的粉色。彩子在旁边抿着嘴笑：“要不是为了小枫，他哪里会这样抓狂？”仙道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画的很美。他的身体实在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象想起了什么，他问：“听说他第一次做模特，就是和你合作的？”“啊，”泽北的脸上有一种光彩，“是彩子推荐的，他真是个完美的模特。”“仅此而已吗？”彩子别有用意的笑，泽北又要脸红。彩子掉过头对仙道说：“小枫的父母是我父母的朋友，他就象我的亲弟弟，你可不准欺负他哟。”“欺负他？”仙道笑，“他不欺负我已经是万幸的了。”
“唔？”泽北警觉的抬头，彩子解释说：“仙道要创作新作品，我介绍小枫做他的模特。”“哦……”泽北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仙道笑道：“放心，他是做着衣模特，你的宝贝我怎么敢动？”“仙道……”泽北尴尬道，“你也跟着彩子开我玩笑。”大家都笑起来。泽北看了看表，忙站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彩子不怀好意的笑：“是约会吧？”“什么啊，才不是……”“得了，对我们还隐瞒什么。”“彩子！”“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你快去吧。”
看着泽北匆匆忙忙离开，彩子回头问仙道：“喝点什么？”“唔……咖啡好了。”仙道抬起下巴点一点泽北离去的方向。“他们，是真的么？”彩子收起笑容。“不知道。”“不知道？”彩子叹口气，神情甚是无奈。“小枫那孩子，心思太重，就算对我，他也不肯多说。——不过，我倒希望是真的。”“哦？”仙道斜瞥她，彩子端起咖啡，神色凝重：“我希望能有个人好好照顾他，泽北是个靠的住的人。”她突然抬头，凛冽的看仙道：“你，可不准打他的主意！”
仙道扬起眉。彩子低下头喝咖啡。“他是那种会吸引你的人，但是，你不准对他出手。我可不准任何人伤害他。”“伤害他？”仙道笑，“彩子，你搞错没有，每次都是我被甩啊。”彩子冷笑：“得了吧，仙道，你从来没有认真过，不是吗？”“啊……”仙道摸着鼻子，一脸无辜相。彩子说：“你随便的接受别人，随便的和别人交往，那些女孩子都是受不了你的冷漠才离开的吧。”仙道坐直身体，微笑着，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也许你说的对，彩子，但是，你也不用对流川保护的这么小心。第一，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第二……”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很抱歉，我对他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兴趣。”
那天下午，流川准时的敲开仙道的家门。
做准备的时候，仙道有意无意的问：“午饭吃的饱吗？”“恩，”流川吧嗒吧嗒嘴，“火锅，很好吃。”“火锅？”仙道用画笔的一端搔额头，“一个人吃火锅？”“不，是和别人一起。”流川很随意的答。仙道把眼睛一弯：“和泽北？”
流川顿了一下，眼睛亮起来。他专心的看仙道的表情。“你怎么知道？”仙道微笑：“上午在彩子的画廊见到泽北，说不了几句他就急忙跑掉，想是赴你的约会去了。”流川从鼻子哼一声，仙道向前探身，一副神秘状问：“你跟他，是真的吗？”流川眯起眼睛，勾起薄薄的嘴唇：“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仙道静静的迎视流川咄咄逼人的目光，轻轻一笑：“小子，很厉害嘛。”“彼此彼此。”流川说。
虽然两个人唇枪舌剑，但工作起来就完全把恩怨抛在一边。他们对待工作一向是极认真的。而对于仙道来说，身为模特的流川是完美而可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晓得画一张流川的人体会是怎样的情形。
和流川的合作其实是很默契的，一段时间之后，作品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的润色。流川便不再来，仙道想他大概接了别的活儿。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仙道可以一连几个小时坐在新作面前，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画上的少年又与泽北笔下的不同。泽北画中的少年虽是裸身，却有纯净到近乎神圣的美感，令人不敢亵渎。而仙道面前的画中，少年琉璃般的眼眸里有异世界的诱惑。仙道盯着画，喝了一口啤酒，嘴里泛起曼妙的清香和淡淡的苦味。“流川就是这样的人吧。”仙道想，“想追他，可是要吃苦头的。泽北，你自求多福吧。”笑了一笑，又喝下大大的一口。
星期天，仙道开车上街采购，路上人流熙攘。仙道的车开的很慢，无意中瞥到路边一个高挑的身影。仙道按了两下喇叭，把头探出车窗喊：“要不要搭顺风车？”流川看到他有微微的吃惊。他们大概有一个星期没见过面了。不等流川有所表示，仙道已经探过身打开那边的车门。
流川坐上车说：“谢谢。”“不用，”仙道笑，“倒是你，一个人在街上逛什么？没约会吗？”流川难得的没有反唇相讥。仙道看了一眼后视镜，流川的嘴角绷的很紧，面色不善。仙道注意到他的领口是散开的。“怎么了？”仙道的语调认真下来。流川不做声，仙道问：“是泽北吗？”“不，”流川说，“是别人，想画我的人体，我不肯。”
仙道微皱起眉，流川接着说：“他非要画不可，我揍了他。”仙道吸一口气，勉强笑道：“你不是给泽北做过人体模特吗？”流川的表情瞬时冷竣下来，冷笑一声说：“我并不介意做人体模特，但我厌恶动机不纯的人。”仙道不说话，又开了一段，才问：“如果是我，你愿意么？”“不。”流川没有片刻犹豫。“哦？为什么？”流川通过后视镜盯着仙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欲念。”
仙道下意识的一手抚上眼睛。流川说：“停车，我到了。”仙道靠在路边停下。下车之前，流川说：“就算你对我没有欲望，我也不会答应。”“哦？”仙道歪着头看他，流川冷瞥他一眼：“我讨厌你这种对什么都冷漠的人。”
流川的背影汇入人流中。仙道冷冷的收回目光。抬起眼对上后视镜。一双俊秀的眼睛满溢着冷峻和漠然。
“说我？”仙道冷笑，“你又好到哪里去？”
2
仙道和彩子签约，一年只有十幅画的任务。创作出这幅作品，他又可以休息些日子。往常，他总是出去旅游，但现在却没有什么兴致。偶尔去写写生，然后就在彩子的画廊或是朋友的酒吧里混日子。
“你好象，有很长时间没有交新女朋友了吧。”有一次，彩子开玩笑的问，仙道坐在她的小客厅里闲闲的喝着咖啡，漫不经心的答：“没办法啊，总是被甩，都已经没有信心了呢。”彩子哼了一声：“你啊，什么时候都不会说实话。”仙道心不在焉的把头掉开，隔着窗子，他看见流川从泽北的车上下来，于是便问：“流川的雇主都是你介绍的么？”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看：“我给他介绍了很多，不过，我总觉得，他接触的人多了，自己也会联系。”“你可以控制一下。”仙道淡淡说，“他自己联系的人，不保险。”彩子警觉的看他：“什么意思？”仙道说：“上星期天在路上遇见他，他的雇主非逼着画他的人体，他打了架才跑出来。”
彩子变了脸色。“混帐！”她低声骂，“我根本没给他安排，这个糊涂的孩子！”仙道说：“别跟他提这件事，只要心里有数就行了。”彩子点一点头，认真的说：“谢谢。”仙道闲闲的喝光最后一口咖啡，远远的，流川和泽北已经走进来。“到底为什么非做模特不可？他不是打篮球的么？”彩子瞟一眼渐渐走近的两人，低声说：“他父母一直不和，已经闹的很厉害了。他想出国，又赌着气不肯和家里要钱，便自己打工赚钱。”“出国？”“他想去美国打篮球。”
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泽北和流川已经走到跟前。仙道和彩子都站起身，彩子象往常一样打趣着泽北，把流川的头拉下来狠狠揉一揉他的蓬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