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落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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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薄唇微张，毫无情绪地重复两个字。
　　“微信？”
　　季檬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呃，好像没加过是吧？”
　　话毕，她掏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扫了沈鹤霄递来的二维码。
　　*
　　“我靠，什么情况到底？”十来分钟之后，在行政楼前的草坪排队，崔雪郝大惊失色地问。
　　季檬拿出小镜子补口红，解释：“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诶不是，我真的记得他是姓宋！”
　　说着，季檬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画面。
　　那年她上初二，住在二姑家的学区房。刚到青春期，叛逆得厉害。
　　跟家人大吵一架之后，她跑出门，上了附近一栋老楼的天台。
　　天上下着小雨，乌云密布，空气也沉闷潮湿。
　　沈鹤霄就坐在天台边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被雨水淋得微湿，垂在额前，漠然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车流。
　　似是听到了脚步，他缓慢转头。细密的雨珠像帘帐般隔在他们中间，添了几分朦胧的意境。
　　画面逐渐清晰，雨雾中，季檬看见了他俊美又青涩的半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精致、薄薄的内双眼皮。。。
　　那一瞬间，她也被这出众的样貌惊艳到。
　　沈鹤霄扫她一眼，又毫不在意的转回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季檬低头，注意到他外套口袋里露出的烟盒。
　　本以为是混社会的不良青年，后来才知道，他是附近重点高中的学生，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思绪收回，听到简峥的声音：“原来是小时候的邻居，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大佬。”
　　“？”
　　季檬莫名感觉有被冒犯到，反问：“那我怎么就不可能认识了？”
　　简峥大概是刚才套近乎失败，这会儿情绪仍然低落到谷底。
　　“你平时认识的那些人都是什么网红、什么主播、什么运营，学历普遍有限，你双非硕士已经是你们圈子里的学历天花板了吧。”
　　这话好像是在阴阳怪气，但季檬没有证据。
　　旁边崔雪郝先皱着眉说：“这什么意思，我不是她认识的人？”
　　简峥：“学姐，你是她本科同学。本科之前主要拼家庭教育，本科之后才真正拼自己的能力。比如考研，自律、学习能力强才能留在北阳大学。”
　　很好。
　　这阴阳怪气已经很明显了，季檬的火也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季檬脸色冷下来，把口红放包里，撩了下头发。
　　“对，我确实考研没考上北阳大学，可我也不靠本专业赚钱。你三战才上岸，这叫学习能力很强？”
　　男人的面子丢不得，简峥几颗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掰着手指头开始解释。
　　“第一年没考上是因为我太紧张，第二年是因为考试范围改了，我没报辅导班，有信息差。而且，我毕业之后赚得不一定比你少，主播现在是赚钱多，说到底就是青春饭。”
　　季檬深呼吸，还是不能冷静。
　　“你以为毕业你。。。”
　　简峥把帮忙拿的东西全部放地上，转身打断：“行了，我们今天不讨论这个。我还有事，你们拍吧。”
　　崔雪郝扬声：“檬，你听听他什么态度，这还行业歧视了？还毕业就能赚大钱，盲目自信吧？说实在的，你现在一年赚的钱比他毕业工作十年还多，他想吃青春饭还没地儿吃呢。”
　　季檬烦躁地揉揉眉心：“就是说啊，我还没嫌弃他呢，这还嫌弃上我了？”
　　崔雪郝义愤填膺：“这你还不分手，留着过年？”
　　好半晌，季檬冷静下来，叹了声气：“都谈六年了。。。吵架也很正常吧？而且我们很久都没吵过架了。今天，可能是因为他心情不好。”
　　崔雪郝：“心情不好还不是他自找的，非要在人家沈老师那儿装逼。唉算了，感情的事还是得你这个当事人自己考虑。”
　　“不过说真的，他根本配不上你。你男朋友，怎么也得是刚才沈老师那种级别的，有钱有颜有能力！”
　　*
　　陪崔雪郝拍完毕业照，季檬还约了研究生期间的同门吃饭唱歌，也算是散伙局。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七点。
　　她每天固定晚九点开播，折腾了一天，先卸了妆，躺在沙发上敷镇静舒缓皮肤的面膜。
　　刚坐下，手机振动几声，是简峥的消息。
　　简峥：【对不起啊宝宝，我今天不应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简峥：【我真的是今天情绪不太好，最近压力大，你不懂。马上研二了，得开始联系博导，我导师马上退休了，下一届开始就不带博士。】
　　简峥：【我知道宝宝很厉害，一边做直播，考研还能考到国家线呢。我今天说得都是气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哦。】
　　季檬盯着消息看了会儿，摁灭了手机。
　　她一直很忙，没心思好好梳理这段感情。
　　跟简峥认识，还是在大一那年，他们上同一节通识选修课。
　　简峥追了她整整一年，季檬初高中都被管得很严，大学也确实计划谈场恋爱，就答应了他的表白。
　　刚在一起时，他们话题就不多，也没经历过抱着手机聊天到深夜的热恋期。
　　简峥忙着参加社团、拓宽人脉、保研加分，季檬满脑子只有打游戏和买买买。
　　但简峥是很认真地在跟她谈恋爱，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带她见了家长，虽然过程并不算愉快。
　　他是单亲家庭，母亲明显有些势利，地域崇拜、学历崇拜、编制崇拜，外加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好。
　　可季檬并不太信什么原生家庭决定性格那一套，因为她自己也算不上是家庭幸福。
　　后来，她又很排斥简峥的亲热举动，本以为他会介意，可他什么都没说，愿意在这方面迁就她、尊重她。
　　在一起六年，也偶尔吵架，但简峥每次都会先道歉。
　　大概是她做主播的第二年起，她和简峥的联系渐渐没那么频繁，他们各忙各的事，恋爱关系也趋于平淡。
　　似乎也正常。
　　可是，这种状态真的能持续一辈子吗？
　　啊啊啊，烦死了！
　　季檬放弃剖析自己的内心，思考这种复杂的人生问题。
　　离开播只有不到两小时，她白天热出一头汗，现在头发都打结了，妆也还没重新化。
　　季檬撕了面膜，站起身，走进浴室。
　　晚上九点，她调试好设备，在运营群里发了条消息，准时上线直播间。
　　季檬是游戏主播，在平台的id叫“瓜田有李”，当下流行的游戏都会玩，技术比不上那些专业的技术主播和职业选手，但也还算不错。
　　进入直播间，观众乌泱泱涌进来，弹幕评论嗖嗖嗖地刷。
　　观众id上带着牌子的就是刷过礼物的粉丝，刷得越多，牌子等级越高。
　　季檬对着镜头，例行问候高等级的几个粉丝。
　　“Rain来了，今天还挺准时。”
　　“彩虹小仙女，又见面了。”
　　弹幕飘过去一条：「今天继续PUBG吗，昨天泥泥连着六局落地成盒，今天能破个记录？」
　　季檬念完，一脸无语：“就记得我落地成盒？我一局拿24个人头就不记得了？”
　　弹幕：「这有点难记，是今年的事吗？」
　　季檬暴躁道：“今年！上上上个月，8号！”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上上上个月可还行。」
　　「那局是几点几分泥姐是不是也记得？」
　　季檬玩笑着说：“当然记得啊，23点05分结束的。欸，毕竟我还得刻墓志铭上呢，是吧，瓜田有李，3月8日23点05分，PUBG一局击杀24个人头的优秀特种兵。”
　　「又又又是“瓜田有ni”」
　　「哈哈哈哈泥姐不愧是泥姐，永远读不对自己的名字！」
　　「l、i，李，请跟我读」
　　。。。。。。
　　打了半晚上PUBG，最后又水时长玩了会儿斗地主，凌晨一点，敬业的游戏主播季檬女士终于下播了。
　　她靠在电竞椅上，滴了一管人工泪液，困倦地查看直播期间的微信消息。
　　崔雪郝：【图片：/图片：/图片：/】
　　崔雪郝：【啊啊啊，沈老师真的太有东西了，而且往讲台上一站，像是谪仙下凡一样，帅瞎了！】
　　崔雪郝：【结束之后找他答疑的学生都快排到楼外面去了，这真的是少有的场面。】
　　季檬打了个哈欠，点开她发来的图片。
　　第一张，沈鹤霄穿着白衬衫，身材笔挺，站在报告厅的讲台前，脸庞在顶灯的投射下更显精致，视线透过冰凉的银丝框镜片，淡漠地看向台下。
　　第二张，他正在看身后满是复杂公式和图表的LED屏，露出一张完美的半侧脸。
　　第三张，只能看见一群包围讲台的学生，应该是结束后的答疑环节。
　　季檬关掉图片，这才想起，上午加他微信，他现在还没通过。
　　这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界面上就多了个新的小红点。
　　他的微信名就是全名。
　　沈鹤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随后，聊天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沈鹤霄：【你好，请问你是？】
　　“。。。。。。”


第3章　3
　　＃03
　　沈鹤霄今天在北阳大学办讲座，半天下来应该加了不少学生的微信，分不清谁是谁也再正常不过。
　　于是，季檬在微信上回复了自己的大名。
　　沈鹤霄：【哦。】
　　沈鹤霄：【你今年毕业？】
　　季檬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似乎是在她上大二那年的寒假，五年前。
　　沈鹤霄去她大姑家拜年，她大姑是他高一期间的班主任，教物理的。
　　那年，他好像已经读研究生了。
　　沈鹤霄还是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其间，长辈去厨房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他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季檬有一搭没一搭提起自己的大学生活、室友、男朋友、差点挂科的高数期末考。
　　沈鹤霄听完之后，好像没发表什么评价，很高冷地坐在那，吃过一餐午饭就离开了。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此时，季檬还是对他到底姓什么的问题耿耿于怀。
　　小柠檬：【是呀，今年毕业。】
　　小柠檬：【对了，你是改姓了吗？】
　　沈鹤霄：【嗯。】
　　沈鹤霄：【高中转学之后改的。】
　　话说到这里，季檬就没多问了，改姓多半就是因为父母离婚、母亲改嫁之类的，都是别人的家事。
　　小柠檬：【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沈鹤霄：【没记错。】
　　沈鹤霄：【你按习惯的叫就可以。】
　　一句客套话，季檬没放在心上。毕竟，两人圈子差的实在太远，估计以后也没什么叫他名字的机会。
　　小柠檬：【那就叫沈老师吧~】
　　小柠檬：【不早了，我先睡啦，有空再聊。】
　　聊天框顶上闪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但沈鹤霄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季檬晚睡已经成了习惯，虽然今天起得早，但这会儿也并不想睡觉。
　　她这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季檬是从大二开始做直播，目的清晰明确，就是为了赚钱。
　　她初高中被家人管得太严，一上大学就彻底放飞自我。
　　大一一整年，基本都是在出去玩和宅宿舍打游戏中度过，快到期末才会突击几周来复习考试。
　　但如此一来，逐渐入不敷出。
　　在金钱问题上，“节流”不成，就只能“开源”去找兼职。
　　跟许多大学生一样，她的第一份兼职是家教机构的老师。
　　可她对这份工作一点也不满意，好不容易高考结束，现在看到那些数理化还是很想吐。
　　于是，在上了几次家教课之后，她看到了猫爪app的主播招募公告。
　　新成立的直播平台，不用签公会，每月播够一定时长就能拿保底。
　　这对季檬来说，实在是一份完美的工作。她本来就爱打游戏，打游戏时没有队友也会自言自语，那直播打游戏当然没问题。
　　季檬运气好，这猫爪直播平台越做越大，她也播得很顺利，不同于那些“嘤嘤呀呀”“哭唧唧哥哥刷个火箭嘛”的常见画风，粉丝量逐渐积累起来，现在已经是猫爪app上的元老级主播之一。
　　后来观众太多了，需要有专门的人帮她做数据运营、粉丝管理、活动对接之类的工作。
　　季檬便找了高中时期的好友付梓芮帮忙，每月收入给她分成。
　　两人合作多年，建立起坚固的革命友谊和默契。
　　她点开付梓芮的聊天框。
　　小柠檬：【把今天管理员删除的弹幕发给我看看。】
　　付梓芮：【。。。。。。】
　　付梓芮：【姐，我真是服了，删除的弹幕都没说什么好话。】
　　付梓芮：【你看了又生气，每次还非要看。】
　　季檬轻轻沉出一口气：【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看。】
　　几分钟之后，付梓芮发来几张截图，都是直播间后台弹幕管理界面的。
　　季檬做好心理准备，点开其中一张。
　　「玩得可真菜，还tm在首页上，现在猫爪主播质量就这？是个女的，会玩游戏，就能当主播？」
　　季檬的小心脏停跳了一拍，默默打开游戏，查看今天的战绩。
　　PUBG，有好几局都是10以上的击杀，队伍排名前三，这也不算菜吧？
　　她返回微信，查看下一条。
　　「哇凑，哪来的丑逼，大小眼啊。」
　　“？？”
　　季檬表情出现了裂痕，从抽屉里拿出化妆镜，仔仔细细照了半天。
　　她哪有大小眼！两个眼睛明明一模一样大。肯定是角度问题。
　　这么想着，季檬用原相机拍了张自拍，发给付梓芮，问：【你看我两个眼睛是一样大的吗？】
　　付梓芮已经习惯了，例行开始深夜安慰。
　　【一样大！！】
　　【你别看那些傻逼的弹幕了，赚钱就完事了，今晚直播间流水挺高的。】
　　【骂人的那些大概率都是臭嘴穷屌丝，你管他们作甚！】
　　季檬回了个表情包，长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放一边，去浴室卸妆。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点开了截图，一条一条挨个看。
　　是真的忍不住啊。。。
　　凌晨四点，季檬反复经历心脏骤停，第无数次决定跟这个世界和解，把手机扔一边，终于沉沉睡去。
　　*
　　次日没什么安排，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
　　听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她拿起手机，揉揉眼睛，查阅微信消息。
　　破天荒的，简峥头像旁边有小红点。
　　简峥：【宝宝，你是不是有沈教授的微信，能推给我吗？】
　　季檬伸起疲惫的手指，慢悠悠地打字：【好。】
　　【诶，你昨天不是去听他讲座了吗，没加微信？】
　　简峥：【沈教授不加学生微信，让我们有事发邮件，他视情况回复。】
　　简峥：【据我了解，大学老师的邮箱都是爆满的，大概率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何况是沈教授。。。】
　　季檬随手把沈鹤霄的微信名片推过去。
　　她翻个身的功夫，又收到简峥的消息。
　　简峥：【他拒绝名片推荐的方式添加好友。】
　　简峥：【宝宝，那你能帮我吗，问问沈教授两年之后会不会带博士，如果不带，苏大别的物理专业教授还有没有博士名额。】
　　举手之劳，季檬找到沈鹤霄的头像，把问题转述，发送过去。
　　直到她从浴室洗漱出来，才收到沈鹤霄的回复。
　　沈鹤霄：【你要申物理专业的博士？】
　　小柠檬：【怎么可能。。。我不是学物理的，从初中开始物理就差得要命。】
　　小柠檬：【我帮男朋友问。】
　　良久，沈鹤霄才扔过来三个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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