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髻松松挽 作者:紫斗(晋江2012.07.16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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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卿也换了一身衣裳，早就累得全身酸痛，也不顾她王妃的身份，急急忙忙躺在了榻上。
　　“叫公主见笑了。我就是出门太少，比不得你这样的身子。”
　　玉真道：“王嫂可试试弹琴和书法，骑马这样的剧烈运动，实在不适合王嫂。”
　　宝卿笑道：“我哪里会什么弹琴和书法？只是胡乱认得几个字，识得一点儿音谱。”
　　玉真也笑：“王嫂谦虚了。我正好带了琴来，不如我弹奏一曲，你再弹奏一曲，我们切磋切磋吧。”说着也不等宝卿答应，取了琴，放在案牍上弹奏起来。
　　宝卿闭目养神，听她琴声高昂，中又有丝哀愁，正是不解。玉真起身道：“该王嫂了。”
　　宝卿只得起身，随手弹了一曲《西江月》，唱道：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玉真见她边弹边唱，手到擒来，丝毫不乱，且琴声婉转流畅，歌声又悠扬清脆，不由得大惊。这就是她所谓的“识得一点儿音谱”？
　　心中不满，又叫人拿来纸墨，在案牍上展开，当即写了一首小令。
　　“王嫂，玉真献丑了。”
　　宝卿少不得也要写。提笔酝酿许久，只写了李太白的《静夜思》。玉真看她的笔墨苍劲有力，雄浑气派，若是没见到她当场写，恐怕还以为是个男子写的。心中越发惊异。这丁宝卿只是个药贩子的女儿，怎么比那些识书认字的大家闺秀还要强悍？
　　外头一阵喧嚣。只见一个神仙般的人走了进来，正是三王爷秦骁。
　　玉真挽住他的胳膊，娇滴滴道：“哥哥来得正好，你且瞧瞧王嫂的字。”说着，把自己的和宝卿的分别摆在案上，让秦骁认。
　　“哪篇更好？”玉真忙不迭问。
　　秦骁看了一眼，指着那篇静夜思道：“这字更好！”
　　玉真顿时泄了气，道：“我认输了。除了骑马，王嫂都胜过我。”
　　宝卿瞧他们的模样，想到他们曾定过亲，心里起了疙瘩。亲兄妹定亲，真是怪事。起了身，对秦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万福。秦骁道：“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那个又懒又喜欢困觉的丁宝卿？见玉真在场，他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脸也红了。
　　玉真忙笑道：“哥哥，王嫂，我想起来关西候夫人找我有事，我先走了。”说罢，将一众人等全部带出营帐外。
　　秦骁握住宝卿的手，道：“卿儿，你可有想我？”
　　宝卿低下头，红了脸，道：“昨天我们不是才见过，不过是几个时辰没见吧。”
　　秦骁笑道：“我可是有想你。”
　　宝卿吐了吐舌头，道：“爷，你这样说，叫我……”
　　秦骁抬起手指拂过她的脸，贴着她的耳畔道：“我已经知道那个要害你的人是谁，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宝卿紧紧抱住他，道：“是谁？”
　　秦骁迟疑道：“玉真。”
　　宝卿垂了眼帘，叹道：“是她啊。”
　　秦骁道：“你好像早就料到了，不是？”
　　宝卿点点头，道：“我看她很喜欢你，当年怎么会退亲呢？就因为你那子虚乌有的命格？”
　　秦骁道：“你且随我去一个地方。自然就会知道了。”

　　
　　第三十二章　因为你是我的娘子
　　合欢殿！宝卿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牌匾，一声不吭往内院走去。秦骁在一扇门前止住脚步，然后轻轻一推。宝卿觉得这里十分眼熟，中秋夜那晚自己就是在这里歇息的。
　　秦骁边走边说道：“这里曾是懿淑皇后的寝殿，也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连同角落里的蛛网我都一清二楚。这柱子上刻着我的身量，是母后亲手刻的。”他伸出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宝卿比划着一排排逐渐搞起来的划痕，微微一笑。
　　秦骁又往里走，掀起两边的垂帘，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母后的灵位入了太庙，我只有在这里画了她的肖像。”秦骁小心翼翼地把那画像取下来。宝卿凑过去仔细看，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贵妇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一脸的安详惬意。这画画得惟妙惟肖，简直像活了一般。宝卿眨了眨眼睛，觉得懿淑皇后与自己有些相像。
　　“你们长得很像，一开始我看到你，以为我的母后又为我生了个妹妹。”秦骁半开玩笑说。
　　宝卿打量了他一眼，道：“敢情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说得秦骁哈哈大笑，道：“人有相似，花有相同，这再正常不过了。若我们真的是兄妹，这伦常已经乱了。就一乱到底，我也不计较别人怎么看。”
　　宝卿颇为识趣，亲自把那画像归为原处，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谢谢皇后娘娘把相公生出来，谢谢皇后娘娘把相公教的这么好，谢谢皇后娘娘把他带到我身边。”
　　说着起身对秦骁道：“画也看了，我还是不明白。”
　　秦骁负手走了出去，在外间坐下了。宝卿跟着走出来，坐在他旁边。秦骁道：“我的母后就是死于西域奇毒，死于曹皇后之手。当年，曹皇后只是一个贵妃而已，也生了一个儿子，叫钦。我和宁王才是嫡子，宁王之上还有个姐姐，早年得天花死了。从小我最得皇上喜爱，宁王又是个好道的。曹皇后便十分忌惮我。想了个办法，诬告我是天煞孤星命，并且整出许多假象，让皇上相信了。十五岁那年，我被逐出宫外。是娘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秦臻收留了我。如今这毒再现，却又是想害人，害的居然是你。一开始我以为是曹皇后，可拿下曹皇后那日我问了她，她抵死不认。她如今不能再翻身，也没有道理说谎。后来，曹皇后身边的侍女说了句话，说是玉真借了这毒，要用来毒老鼠。昨晚，我果然在她的住下搜了出来。”
　　听秦骁讲完，宝卿心凉了半截。这宫廷太复杂了，为了那个权力挣来抢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太可怕了。她现在是王妃，也算是踏入宫廷半只脚了。以她的性子，能不能活得过半年都难说。玉真见她还好好活着，指不定还会搞出些事情来。
　　宝卿冷汗直冒，道：“爷，我问你一个问题，玉真公主是哪个妃嫔所生的？”
　　秦骁道：“玉真是曹皇后的侄女，十岁的时候被先皇册封为公主。怎么，你以为我们是亲兄妹？”
　　宝卿松了口气，他们不是乱。伦。说道：“所以，当年你这个皇帝亲生的皇子反倒被一个外来的公主休了。真是可怜见的。”皇上怎么能那么糊涂呢？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凶险命格，把自己的亲儿子撵出宫外。难怪秦骁对皇上不满，换做她，她也会这样。
　　宝卿可以想象当年秦骁的惨况，心中同情，起身抱住了他。
　　秦骁伏在她温暖的怀里，叹道：“是的，当年我是个落魄的皇子。”
　　宝卿安慰道：“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可谓苦尽甘来。爷，你打算怎么处置玉真？”
　　秦骁想了想，问道：“你说呢？”
　　宝卿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
　　秦骁不语，心里自有了主意。
　　秦骁与宁王联手将曹皇后一党消除殆尽，宁王好道，对皇位并不上心。国家大权实则落在秦骁手里。秦骁又被立为太子，登基为帝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三日后，大食国的王子前来进贡的时候，秦骁便把玉真指给了他。
　　玉真得到这个消息，哭得死去活来，硬是不出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都做了出来，幸得侍女救下，才没有出人命。眼看出嫁之期逼近，玉真找了个机会求见宝卿。宝卿实在不想见她，但看这一别以后永无相见，见一面又何妨，还是来到公主府。
　　玉真拉着宝卿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王嫂，你就是未来的皇后。你的话，他必定听得进去，求求你，不要把我嫁到那蛮荒之地。”
　　宝卿见她哭得可怜，只面上有了松软之色，心中却是不为所动。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留在身边呢？
　　“玉真，王爷已经当着王子的面许下承诺，就此反悔，人家岂不是会议论我天朝言而无信？国家大事，我做不了主。”
　　玉真见劝不动宝卿，心也凉了，冷冷道：“王嫂是巴不得我嫁出去，是不是？”
　　宝卿本就不想装腔拿调哄她，此刻撕破脸皮，道：“你享受了别人几辈子享受不到的福气，牺牲自我，成就大业，有何不可？我当然希望你能听从你哥哥的话，乖乖地嫁出去！”
　　玉真恼羞成怒，掩面哭道：“哥哥本就是我的！若当年我坚持着不退婚，他就是我的了，我的了！”当年玉真也是被曹皇后逼得无法，才勉强同意和秦骁退亲。此刻后悔不迭，只恨不得时光倒流。
　　“如今你说什么都晚了。”宝卿叹气。
　　玉真指着宝卿的鼻尖，抽泣道：“你，你只不过是我的替代品罢了！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叫曹宝熙！因你名字里也有个宝字，所以他只当你是我。你还可知道，哥哥为何喜欢木芙蓉？因为我喜欢。我们从小一起坐一起玩，他心里只有我，不能再爱别人。你，你只是我的影子！”
　　宝卿不怒反笑：“那我这个替代品可是后来居上，如今是王妃娘娘了。”
　　玉真怒道：“你！你这个贱人！”说着抬手欲扇她一个耳光。
　　宝卿一把抓住她的手，玉真力气哪有宝卿大，被捏得生疼。宝卿笑道：“曹宝熙是吧？我丁宝卿就是你的克星！”宝卿隐隐觉得自己前世的死也与这个玉真有关，当时的丫鬟也是香茉，莫不是也被下了这西域奇毒吧？可惜玉真并非重生，她也不记得上一世的事。但多半就是玉真搞的鬼了！想到自己的死，宝卿心里就有股无名的怒火上窜。
　　玉真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掏出一把匕首，往宝卿胸口上一扎！宝卿忙放手推她，玉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匕首被震出老远。玉真摔得疼了，叫唤起来。侍女都慌了神，齐齐来拉。宝卿本不想这么粗鲁，但她要杀自己，岂能不还手，下手便狠了些。正闹得不可开交，秦骁就来了。玉真放声大哭，叫道：“王嫂要杀了我，哥哥，你要为我做主！”
　　秦骁见满地狼藉，皱了皱眉，不说话。宝卿在旁冷冷道：“妹妹不要这样耍泼，丢了公主应有的身份。”
　　玉真气得干瞪眼。秦骁转身走了，玉真道：“哥哥，你当真这样绝情绝义？”
　　秦骁转过身来，道：“公主还是多歇息，大食国很远。”
　　玉真的泪喷涌而出，伤心欲绝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秦骁冷笑道：“你又是如何对我的呢？你杀人放火之事，我本不追究了。若要追究，此刻你的脑袋早就搬了家。你还要闹么？”
　　玉真脸色一变，嗫嚅道：“你……你怎么知道？”
　　秦骁道：“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有心可以思考。皇城之内，没有事可以瞒着我。”
　　玉真瘫坐在地，有神的眸光渐渐失了颜色，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才是你的新娘。”
　　秦骁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我是曾经爱过你，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若不动卿儿，你如今还是好好的公主，不用远嫁他国。你的姑母也会是皇后，你的堂哥也会是未来的皇帝。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
　　玉真自言自语道：“是我的错？”
　　宝卿有些感动，也未免同情玉真，问道：“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她不止问了他千遍万遍。
　　这次他还是那样答复：“因为你是我的娘子。”只是这次，他的语气中有了一种深沉的情愫，宝卿体会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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