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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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里的匕首已经滑落掌心,梁和滟咬紧牙关,做好了要杀人的准备。
“好久不见……”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猛地抬头。
从前冷清病弱的裴行阙此刻一身?带血的甲,撑着剑半蹲在地上,剑尖断续地敲着地。
他神色仿佛有点疲惫,眼里却闪着灼灼的光,直直地盯着她:“滟滟——”
第72章
四?下里厮杀声还无止休; 与他对视的下一眼,梁和滟猛地往后撤了一步身子,手里的匕首没松开; 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尽日里的殚精竭虑实在叫她疲惫不堪,此刻头脑昏沉至极; 见裴行阙的第一眼想的是他看着还不错; 第二眼就?觉得?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一个晃神的间?隙,她在还向下流淌鲜血的剑刃上看见她被映照得?略有些变行的脸。
沾着不知道何时蹭上的血; 眉眼间?有掩不住的恐慌。
她仰起头; 手撑在后面; 身子半侧; 拿半个肩膀向裴行阙; 作出防备警惕的姿势; 被袖子掩住的手里; 匕首脱鞘; 锋芒隐露峥嵘寒光。
裴行阙仿佛没看见; 慢吞吞地,又靠近半步。
梁和滟的精神早紧绷到极点; 一星半点的响动就?激出她很大的反应,她不受控制地抬手,手里的匕首猛地刺向裴行阙。银甲坚硬; 却终究不能覆盖全身; 也做不到严丝合缝,那匕首顺着间?隙没入; 破帛声响后,能明显感觉到刀尖刺入皮肉的触感。
略发钝; 微梗塞,伴着轻浅的呼吸声:“梁和滟?”
梁和滟猛地反应过来,丢开手。
这段时间?来,诸事交集,她实?在有些承受不来,此刻蓬头垢面地半坐在地上,只觉疲惫不堪,她抬抬眼,看着对面的裴行阙:“…我落在你手里了,太子殿下。当?初的事情…要杀要剐,随你便罢。”
可裴行阙的脸色却奇怪得?很,他只在被刺中的那一刻微微皱起眉头,却不像是痛的。
“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嗓音微哑,撑着那把剑,又靠近她半步,尔后他伸手,带茧的指节托起她下颌,轻轻捏着:“我怎么会杀你?”
他的手指一点点上移,偶尔停下,轻轻摩挲两下,在为她擦脸上蹭的灰尘血迹。
裴行阙慢条斯理重?复一遍她说?辞:“为当?初的事情?”
“滟滟,我知?道你那样做,都因为他们蛊惑你,是不是?”
他手里的长剑在地上轻敲,剑尖遥遥指向远方,帝王仪仗的方向,他神情平静,嗓音温和低哑:“你是不得?已的,对吗?”
他神情专注至极,对周遭的厮杀叫喊声充耳不闻。
他口口声声讲梁和滟是被蛊惑,然而他实?在更像被蛊惑的那个——梁和滟刺出的匕首还在他皮肉里未曾拔/出,而她正满眼戒备地看着他——他却很认真地跟她在讲,他相信她是被逼无奈,是被人蛊惑,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她讲,他仿佛就?都会信。
偏偏梁和滟此刻说?不出话来。
只消一个点头的事情,她却整个人僵在那里,喉头哽着,一个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是错愕地看着他。她甚至不晓得?该如何?称呼他,她几乎没有叫过他名字,对“太子殿下”这个称谓也实?在陌生,而从前称呼的“侯爷”也太容易叫人觉得?讽刺。
于是只有沉默。
可就?这样也已经够了,对裴行阙来说?——至少她没有否定他这样自?欺欺人的说?辞。
他于是探身伸手,很轻松地把她拉起来,握着她手。
那匕首刺得?不深,稍一活动就?掉下来,砸在地上,被一脚踢开,他微微低头,神色温柔,伸手却还带着血腥气——旁人的、他自?己的,梁和滟的。
梁和滟皱眉,却挣不开他,只有很防备地询问:“做什么?”
做什么?叫所有人都晓得?他发了大疯?
裴行阙却气定神闲地发问:“受伤了吗?”
梁和滟不想理他,只站在那里,深吸着气。
这一战打得?人猝不及防,几乎是压倒式的胜利,大多数人都没能跑走,陆续被押住,那些曾经趾高气扬,嘲笑?她、嘲笑?她母亲的人依旧穿着华服,却被按在尘埃里,狼狈不堪地哭喊。
她没觉出很快意?的情绪,只是一阵阵的发懵,她试图去分?析眼下的局面,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经验都没办法解释裴行阙现?在的态度,她下意?识地要抽回收,却被人紧紧拉住:“滟滟——”
嗓音沙哑:“让我牵一牵。”
梁和滟沉默着,抿唇抬眼看向他。
他的唇弯着,很快意?的模样,手里的剑断续地敲在地上,偶尔看她一眼,和她对视后就?快速地收回视线,低头注视着脚尖,略一缓,又偏头来看她。
看着很纯情内敛的样子,手却握得?那么紧,叫人挣不开。
欲盖弥彰。
这一场围攻很快就?告讫,只剩下收拾残局,副将来传报的时候头压得?很低,梁和滟看出他试图避免注视两个人交握手的动作,而她微微眯起眼,觉出他的眼熟来。
是从前跟着裴行阙的,那个混不吝、懒洋洋的长随。
她至今不晓得?这人名字,此刻看着他恭谨肃穆的样子,却恍然明白过来什么。她偏头,看向裴行阙,所以这人在周地的时候,从来不单纯,早有预谋和筹备。
亏她曾无数次以为他孤苦无依,可怜至极。
裴行阙静静听完那禀报,略一颔首,慢吞吞看向不远处的城门。
那里曾是周地皇都,无数人熙熙攘攘带着货物?银钱从侧门挤进去,只在帝王祭祀时候才偶开正门,此刻却敞着大门,要迎接曾经被这里的人不屑一顾、践踏如泥的人。
“嗯,都解决了,就?进城罢。”
他讲完,先回头,看梁和滟:“你是想住我们府里,还是宫城?”
梁和滟不讲话,只是瞪着他,裴行阙微笑?,点点头,转头吩咐人:“去从前的…定北侯府。”
他讲到定北侯府的时候微微一滞,仿佛是还没从这个讽刺他的称谓里走出来,但?其实?已经没有定北侯府了,就?像已经没有定北侯了一样。帝王嘲弄似地取的“定北”,却恰合了这一场际遇。他一走,北边就?真的不安定了,且势不可挡。
他们回去原本府里的时候,一切都还没收拾妥当?,那些被推倒、砸烂的花瓶、树木,曾经被梁和滟用心修缮过的地方都被翻腾得?乱糟糟、践踏满脚印,没有位置,她就?找了个廊下,坐台阶上。
裴行阙没叫别人来后院,所有人都安排在前院或者其他府里,只他一个人慢吞吞在收拾,把那些东西都摆正放好,不能要的就?暂时先堆在一旁,很好的耐心。
仿佛他出远门才回来,暂时不需要忙其他事情一样。
怎么不需要?
梁和滟挑着眉头,看外头不时探头探脑的副将,她撑着下巴,想起卫窈窈石破天惊的那一句话,“我总觉得?,他很喜欢姐姐”。
“卫将军是怎么回事?”
隔了良久,她缓缓开口,嗓音略有点沙哑,也压得?很低,她不确定裴行阙能不能听见,下一刻,那人却猛地直起腰来,看向她:“卫将军么?”
他眼眉微微垂下:“他受了箭伤,并不致命,如今是他妻女在照顾他。”
话落,梁和滟抬眼:“窈窈?”
裴行阙整理出小小一块整洁的地方,叫她来坐下:“地上还是有些凉的。”
他没停顿太久:“是。她与她母亲一路从京中回边城,只是战局瞬息万变,误打误撞的,闯入我们营地里去。”
梁和滟听得?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微微皱起眉:“她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你放心。我叫人把她和她母亲妥善安置好了。”
所以卫将军才会节节败退,战局才会推进得?如此之快,裴行阙又多注解一句:“你晓得?她们为什么急着离京,以至于没安排好,误入我营地么?”
他微微弯腰:“梁韶光想要给她下药,叫她能…献媚于梁行谨,先有夫妻之实?,然后不得?不嫁入东宫。”
“用的是当?初对付你的那味药。”
所以一切环环相扣,有迹可循,就?算有妻女在人手里,凭卫将军的心性?,也未必就?能轻易低头,然而妻女因为这样的缘故不得?不出逃以至于落入人手,也实?在不能不叫奋勇杀敌的人寒心。
讲完这些,他环顾四?周,慢慢询问梁和滟:“你身边的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梁和滟看他一眼,头偏向一边,不再讲话。
探头探脑半天的副官终于下定决心闯进来,他快步进来,压低声音跟裴行阙讲着话,梁和滟坐得?远,听不清,隐约听见几个“梁”字,还有几个在从前贸然提起是大不敬的名讳。
而裴行阙神色淡淡,听过后慢慢点头:“晓得?了,了结他们倒不急于一时,暂且先缓一缓,我稍后过去。”
话落,他看向梁和滟:“滟滟,我有事情先去忙,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他不太期望能得?到回复的样子,自?顾自?讲下去:“我叫人把里面给你收拾好,你困了累了就?先歇息,若饿了就?叫人准备膳食,有其余的事也随意?吩咐他们,我很快回来。”
梁和滟到这时候才瞥他一眼,她确保自?己眼神里没有什么挽留、不舍或是希望他早些回来的意?思,但?只是很随意?地一瞥,却叫他神色骤然一松,笑?起来,又保证一遍:“我会早些回来的。”
第73章
梁和滟才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心里忧虑的是方清槐她们一行有没有事; 毕竟这一路到?蜀地那么远,而?这一路上又有那么多的变数,让人觉得担忧。
而?短时间内……
她抬头; 瞥了一眼外面来来往往、忙碌着收拾东西的人,晓得自己怕是收不到?什么信了。
唯一不那么叫人担心的大约就是皇帝一行人并没有逃出去; 没有欺辱阿娘她们的机会?。
她捏了捏手指; 撑着头,坐在那里,觉得怀里空荡荡的; 忍不住开?始怀念前喜圆被抱在怀里的时候; 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
而?屋里收拾东西的圆脸侍女; 探头看了半晌后; 终于小步小步挪进来; 压低嗓音轻轻讲:“呃…殿下; 您眼下要梳妆吗?”
梁和滟抬抬眼皮; 看向她。
她自己是苦日子里挨过来的人; 因此不太乐意乱发脾气为难人; 但?此刻心情又实在很差,压抑着语气; 撑着头:“是定北…楚太子的吩咐?”
侍女眉眼间带着点芳郊的样?子,叫梁和滟对她讲话的时候语气又放轻了一点,还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惆怅。
这就很容易叫人误会?她是因为城破才惆怅。
但?其实所谓亡国?之辱; 其实更多的是在移风易俗; 在于被夺去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然而?周楚两地因为群雄逐鹿分割两地也就百年,若有四世同堂的人家; 那么最小的孙子也许还辗转听长辈们讲过当初天下一统的时候,大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因此此刻于大多数人而?言; 不过是皇帝要换人来做而?已——而?皇帝离大多数人又太远,众人只看得见他华丽仪仗后面漂浮的尘土,听得见长公主殿下大兴土木、侵占民宅修起的马球场龟兹乐声,旁的都触不及、摸不到?、感不出,也就很难有什么伤怀的情绪。
更不必说?对于梁和滟这样?的,本身对皇帝就有点子仇,看见他就想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
故而?她此时的心情其实谈不上黍离之悲,只是因为看着这个和芳郊略有相似的小姑娘,满是对阿娘她们一行人的挂念担忧。
但?显然这样?的神?色语气,在这小姑娘这里有了别样?的解读,她把眼睛瞪得更圆了点,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只是看殿下您头发有些?乱,所以我问一问,太子殿下没有吩咐过,您若是不想梳妆,我就先下去了。”
梁和滟晓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得体面,可以说?是十分狼狈。然而?她此刻却莫名?其妙有点奇怪的坚持,不想打扮得干干净净、漂亮整洁地去到?裴行阙面前,仿佛在献媚讨好一样?——她其实很晓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在市井之间的时候、在梁行谨和皇帝面前的时候,她早已低过许多次头,认过许多次亏,然而?当那个人是裴行阙的时候,她却忽然愿意了。
不晓得为什么。
她于是放任自己蓬头垢面地坐在那一堆被扫荡后的废墟里,扯出角落里被踩上了一个脚印的书看。
是本医书,简明扼要,深入浅出,讲得清楚明白又不晦涩难懂,是她在这府里藏书阁翻出来的——真?奇怪,当初明明没见到?有医书。
梁和滟就这么安安静静在廊下坐到?午后黄昏,等裴行阙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吃过饭了。
她很不给自己委屈受,饿了就找人要吃的,渴了就自己倒水喝,晚膳尤其积极,比平时还早上许多时候地吃完了饭食,摆明了就是不要和裴行阙同桌吃饭的意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乐意低头,便只好由另一个人低头。
才入皇城,百事繁杂,这一日的事情多且密,因此等日暮黄昏的时候,裴行阙才卸甲。铁片子再?怎么精巧细密,也还是沉,丁零当啷地从身上扯下来扔在一边的时候,隐忍如他,神?情也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此时殿里就他和副将两个人,正整理公务的副将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殿下受伤了?我去传军医来!”
裴行阙垂眸,看见自己衣服上那片洇开?的血迹,是梁和滟刺的。
血早已经干涸了,显出暗沉沉的样?子,仿佛很可怖的样?子,但?他想起来的时候,却记不起当时有多疼了,和梁和滟重逢的欢喜浩浩荡荡,让他想不起别的。
“不用人来,拿些?药给我就好,今天这样?的时候,不要乱惊动人。”
他语气淡淡,漫不经心撩开?衣服,看那一处的伤口,匕首刃短,又隔着甲衣,刺入得并不深,只是出血有些?多,渗在衣服上,才显得有些?可怖。
他盯着看了看,转头吩咐人备上沐浴的水:“我身上血腥气太重,气味不好闻,在这里清洗过再?回去。”
副将应命,一边遣人去烧水,一边唤人去拿药,裴行阙清洗干净,擦干头发出来后,一边披着衣服,一边顺手拿起一边的刀,在梁和滟刺出的那一块伤口上比划着。
“殿下?!”
身边人原本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待看清,要拦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晓得怎么想的,居然自己动手,又把那伤口刺进去几分。
鲜血很快又涌出来,他脸色平淡地把那刀扔在桌子上,拿起一边的帕子,把那血按住。他忙一天,除了喝水就是吃了两三口糕点,此刻骤然失血,眼前难免发晕,于是微微仰头,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当没看见,谁也别说?。”
副将脸色惊诧地应下。
而?裴行阙等那伤口大略止血后,也没包扎,带着药就回去了。
他回到?府里,去找梁和滟的一路上,断断续续已经有人把她这一天的经历讲给她,吃好喝好,闲散平常,没打听什么,也没有什么太大太激烈的反应,此刻已经吃过饭,正翻书看。
禀告那人犹疑一下,还是提了一句,说?就是上午的时候,她似乎有些?感伤惆怅。
裴行阙颔首,却没问太多,他不太习惯从别人口中去了解梁和滟,他若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就是了,他只信她讲给他的——只要是她说?的,那么他都相信。
他叩门进去,梁和滟还是晨起的样?子,头发略拢了拢,素面朝天,没任何妆饰,披着件外裳,靠在床边,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