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春腰-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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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卫军跟随,单单带了你表弟进留芳县。你是个谨慎仔细的人,看见我家小姐身子很差,正巧你的老朋友葛春生就在附近的清鹤县,你说什么都要找神医替我家小姐保胎保命的。唐慎钰,你在这行当干了这么多年,你走了,难道不会派人看护小姐?那天晚上你回到欢喜楼,包袱里背着古玩字画,你当我没看见?你把我支开,借口说你去撒尿,为什么才一会儿的功夫,你手背上就见了血?你打人了对不对?”
春愿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周予安就在欢喜楼,对不对!”
唐慎钰唇一张一阖:“我、我……”
春愿记忆越来越清晰:“为什么玉兰仙会暴毙?为什么那天县衙庭审的时候,周予安看见玉兰仙诈尸,会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生性风流,看见漂亮姑娘就跟狗看见骨头似的,你离开留芳县后,他没有看护我家小姐,去嫖。妓了对不对!那个女人就是玉兰仙,对不对!”
唐慎钰亦掉泪了,又悔又恨:“对不起。”
春愿愣住了。
昨晚上,她在公主府时就推测过所有事,可当亲耳听到他道歉、亲眼看到他悔恨交加的样子时,她发现,知道和接受,是两码事。
“阿愿,阿愿你怎么了?”唐慎钰看见她痴愣愣地坐着,呆若木鸡,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就好像活死人那样。
他心如刀绞,凑过去抱她,她没有躲开。
“对不起。”唐慎钰不住地道歉,摩挲着她僵直的背,“这世上的事和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我,我并不是为了谁辩解,你想想看,即便没有我和周予安,那程冰姿嫉恨小姐已久,她早都筹谋着要对付小姐了,杨朝临也早都变心了,连小姐自己都明白,她难逃一死,所以她临终前没有怪任何人。你要是实在恨,我可以出手给你整治周予安!”
他哽咽着劝:“小姐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替她做公主,替她照顾宗吉,你有了家,有了孩子,她才是真的放下心了。好姑娘,你听我的,一定要想开些,她在天上若是看见你还揪住过去,会不高兴的。”
“你告诉我,我怎么想开。”
春愿木然地推开他,“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啊?”
她心里堵得慌,喉咙腥甜,没忍住弯腰下猛咳,哇地吐了口血,哭着哭着,忽然笑了:“我的小姐,她明明可以有活命的机会,现在住在公主府的应该是她!”
她痴愣愣地抬起胳膊,抖落着袖子:“穿绫罗绸缎的也应该是她,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几岁……”
“阿愿!”唐慎钰急得忙跪过去,掌根抚着她的心口,“你就算恨我,也好歹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廉耻了,“你有了身孕,会不会就是小姐把遗愿托付给你了,她一辈子没抱过自己的孩子,就,就,就或许,她投胎在你肚子里了……”
春愿又吐了口血,身子好受了许多,她推开痴缠她的男人,“唐慎钰啊,你帮我报仇,我感激你,真的。可是,有些事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混过去。
你说不要计较。好。我不计较你利用我,太后和裴肆都说你故意引诱我,宗吉也怀疑过你的用心,说那晚上你出现在佛堂,想把咱们的关系挑明了。没关系啊。我不生气,也不计较,那有什么的,我知道来京城就是被你利用的,我心甘情愿。
你说褚流绪算计你,没错,有人在我跟前撺掇过,说这半年来你处理前未婚妻,所有事都是你单方面告诉我的,兴许你们俩早都有问题了。可你说你不喜欢她,没和她睡过,好,我信你,哪怕你真睡了也没事。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不介意,我不计较。
甚至,刚回京时,我为了你的身家性命,想坑一坑周予安,你维护他,说欠了他家的情。没事,我给你面子,不打压他。
所有的这些事,我通通可以不计较,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可是就一宗,沈轻霜,就她的事,我偏要计较!”
唐慎钰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袖子抹去泪,定定地望着她:“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去陛下跟前揭发我么?还是要怎么报复我?阿愿,我不相信你这么无情。”
“你在跟我耍无赖?”
春愿剜了眼这男人,她把食盒第一层拿开,第二层里赫然出现一把尖锐匕首,一个巴掌般大的瓷瓶。
唐慎钰一愣,他晓得那瓷瓶里应该是毒,颇有些吃惊地问:“你想做什么?”
“选吧。”春愿心如死灰:“这事我过不去,咱们俩,今天必须要有一个人把命放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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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不想看见你
唐慎钰扫了眼食盒里的东西;匕首锋利,吹毛立断,那瓷瓶里不晓得装了什么毒;估计不是什么好货。
此时;天已经大亮。
倔强的阳光冲破堆积如山的灰色雨云;照了下来,驱逐走湖面上的雾。
唐慎钰低下头;拳头紧紧攥住。他知道沈轻霜对她很特殊;可没想到会这般重要,那女人都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她还放不下、忘不了。
“你非得这么决绝吗?”
唐慎钰尝试着去抓她的手;好凉。果然,她立马甩开他的手;就像甩开肮脏的痰一样。
唐慎钰思忖了片刻,跪在她面前;俊脸尽是痛苦:“我承认,我存了私心;想报姨妈姨丈的恩,于是安排我表弟暗中看护小姐;是我的过错。我也承认;我起初没安好心,想要牢牢掌控你;编了谎话。”
说着,他仰起头;深深地望着她:“如果你真要计较这么多;那我也跟你算一算。小姐被困在程府;是谁救她出来的?是谁拼了命带她满县城找大夫?是谁为了给她报仇;不惜得罪风头正盛的程氏?”
“这本就是你份内的事!”春愿毫不留情喝骂,“你那个狗屁恩师要对付郭太后,早都想好李代桃僵,让燕桥顶替赵姎,名正言顺地做公主吧!你没有带回去公主,没有法子和万首辅交代,更没法子和宗吉交代,找假公主就是你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你在留芳县做了那么多,讨好了皇帝,完成了万首辅的嘱托,而且我感恩在心,还会对你死心塌地!好唐大人!好计谋!你一箭数雕啊!”
唐慎钰心突突直跳,他真是有些怕这个女人了,他试着将话头往两人的感情方面引:“我要是真心狠,早都把你宰了,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那我为什么选你?当时我并不了解你,选个自己知根知底的女细作易容,岂不是更好?还不是看你可怜,心疼你孤苦无依!”
“你少拿这种话填和我!”
春愿手附上脸,她猛地想起当初易容的时候,老葛拿出个盒子,她想看里头是什么。
唐慎钰当时神色张皇,一把按住了,估计还和小姐有关。
春愿实在不敢想老葛到底给她脸上覆了片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恨,实在没忍住,她一把抓住唐慎钰的胳膊,咬了下去,狠狠咬掉块肉。
“疼吗?”春愿扭头,把那块肉吐进湖里。
唐慎钰咬紧牙关,左胳膊正鲜血淋漓。
“疼就对了,小姐比你更疼!”春愿再次将食盒提起来,放在腿上,恨道:“你死,还是我死。我数十个数,你要是不选,我就选。”
唐慎钰气的要去夺那食盒,谁知她死死扽住不撒手。
他又要去抢匕首和毒,她索性上半身按在食盒上面,阻挠他。
“你这是做什么!”唐慎钰闷吼,他打了自己两耳光,“好,纵使我千刀万剐,可事情非得你死我活才能解决吗?你只看到我的恶,难道我的好你看不到?咱们这一路走来的感情,你就这么一笔勾销了吗?”
“我在跟你谈恩怨,你在和我谈感情。”春愿蔑笑数声,“好,既然你要谈感情,那咱们就来谈感情。”
她上下打量男人,讥刻道:“拿旁人的软肋家人当作要挟,那是低等手段,拿感情来要挟,才是厉害的。我春愿出身欢喜楼,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几年看过无数感情纠葛,偏到了你这里,被你灌了迷魂汤。没关系,我自愿的。但唐慎钰,事情走到现在这步了,你再跟我装,就没意思了。”
唐慎钰讶然:“你怀疑我在骗你感情?”
“难道不是吗?”春愿手指连连戳男人的肩膀,“你这样的高官世家子弟,配的是褚流绪那般的名门贵女,你会喜欢一个卑贱的青楼丫头?还不是因为我有用。”
唐慎钰也有些恼了:“你越说越过了!”
春愿今儿破罐子破摔了,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那我问你,唐大人,我这张脸最多能维持两三年,若是时候到了,你打算怎么和众人解释,我样子和刚回长安不一样了?”
唐慎钰争辩道:“我肯定会有办法!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干麽要娶你,阿愿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做了夫妻,生死利益全都绑在一块了。”
春愿心里堵得慌,狞笑道:“真是这样?难道不是因为我现在是长乐公主,娶了我,对你们党争的事有助益?等哪天我没用了,你就能偷摸把我灭口,到时候你还是驸马,而且你还怀抱着我的孩子,宗吉看在我的面儿上,怎么可能不对你好?!唐大人,你这是算无遗算哪!”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唐慎钰惊问。
“难道你不是?”春愿愤怒不已。
此时,雨云将残存的那片阳光遮住,四下里再次昏暗起来,暴雨将至。
争吵了半天,两个人再次沉默无言。他们似乎找不到一种解决的办法,只能相互折磨对方。
唐慎钰看着颇有些颓丧,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触向她的腰:“好,我可以去死,去地下给你家小姐赎罪,但是阿愿,咱们都是孤儿,最能晓得无父或是无母的痛苦,我就问你,孩子若是以后管你要爹爹,问你爹爹怎么死的,你怎么和他说?”
春愿打开他的脏手,“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呢。”她将食盒展出来,冷冷道:“选吧。”
唐慎钰过去无情无欲,从未尝过情爱的味道,如今尝了,真让人心如刀绞,他叹了口气,再次发问:“还有,我再怎样都是朝廷高官,若是横死在此地,你打算怎么和唐家人交代?怎么和陛下说?郭太后和裴肆早都视你为眼中钉,他们若是借此来打击你,怕是陛下都保不住你,你又准备怎么承担?”
“你怕死?”春愿嗤笑数声,看着男人,嘲讽道:“也是,你唐大人的命可比我贵多了,你还有那么多政敌要斗,还有无数个烂泥兄弟要扶持,你前程灿烂似锦,你自然要惜命。”
春愿眼泪啪嗒掉在了手背上,“我晓得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死。”她垂眸,看到了那把匕首,心里觉得好笑得很,“从前我总是恨小姐不争气,为了个杨朝临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我走上了和她一样的路。就连死,我都和她一样。”
春愿抓住匕首柄。
唐慎钰见状,立马按住她的手,“不要这样好不好!”他真的觉得阿愿和沈轻霜太像了,一样的脾气、一样的性子。
春愿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扬起手就要往自己心口子刺。唐慎钰眼疾手快,忙抓住了刀刃。
两人又一次僵持住了。
春愿咬紧牙关,猛地将刀子抽回来,他手心立马多了两道深深的血痕。她毫不犹豫地捉刀,朝唐慎钰胸膛扎去。
唐慎钰乃练武之人,本能地侧身躲,可离得太近了,匕首还是扎在了他的肩窝子,起码扎进去三指深。
他闷哼了声,没有埋怨,也不敢发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我不躲了。”
唐慎钰好像忽然将所有都放下了,眼泪倏忽而至,他双臂垂下,就这般跪在女人面前,望着她,好像要记住她的容颜,她的笑、她的哭、她的痛,全都记住。
他解开革带,将官服除下,把里衣解开,顿时袒露出结实的胸膛:“来吧,往左边心口子扎,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你当我不敢?”
春愿从他肩头拔下匕首,狞笑,“我告诉你,我不是小姐,傻呵呵地为杨超临和你这种男人送命,我不会心软的。”
“我知道你不会。”唐慎钰闭上眼。
春愿把刀尖抵在他左边心口子,他肩膀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流血,模糊了肩头的腾蛇纹身,他的胸膛很结实,也很漂亮,再过去的很多个夜晚,她轻抚过、躺过。
真可笑。
春愿手上用力,刀尖一点点刺入他的皮肉,已经冒了血珠,她知道再用一点点力,就能了结掉这个恶人。
可忽然,她停手了。
她经常耳提面命自己,不要走小姐的老路,不要为了男人和感情而糊涂,她甚至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可到底,她还是俗之又俗的女人。
春愿笑了,笑得前仆后仰,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只是落泪,她把匕首丢开,失魂落魄地盯着唐慎钰。
唐慎钰亦望着她,他就知道她不会伤他,可是,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阿愿……”
“你是不是很得意?”春愿泪眼模糊地问。
“没有没有。”唐慎钰连忙否认摇头。
“我还是下不了手。”春愿仰头,看着灰沉沉的天,小姐啊,你在天上看着我么?我对不起你。
春愿苦笑:“这都是命。”说着,她一把抓起那瓶毒,拔掉塞子,又要往嘴里灌。
唐慎钰手疾眼快,一把抢走了毒,他双眼通红,呼吸急促,手紧紧攥住瓷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几乎要把瓶子给捏碎。
忽然,他站起来,头仰起,张开嘴,就这般当着春愿的面,把毒全都喝了,一滴都不剩。
春愿怔住。
从昨天得知真相到这刻,她无时不期盼着他死。
可真看见他饮了毒,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去恨了。
这时,岸边传来阵阵吵嚷声。
春愿扭头望去,瞧见那边聚了一堆人,有个高个子男人跳上只小船,看身形似乎是裴肆,而邵俞急得捶胸顿足,胳膊乱舞,上了另一条船。
两条船从不同的方向,朝湖心而来。
这时,天黑压压的,一阵闷雷声响起,狂风席卷而来。
春愿的衣袖被风吹得摆动,她低头,看着脚边带血的匕首和那个空了的瓷瓶,又看向食盒里乌老三的脏物,喃喃:“结束了么?”
“结束了。”
唐慎钰凄然一笑。
腹内忽然袭来阵剧痛,肠子仿佛要绞在一起似的,他额头生出黄豆大的汗珠子,脸色惨白,没忍住,趴在船边猛吐了起来,鼻边痒痒的,一摸,是血。
“阿愿哪。”唐慎钰虚弱地唤了声。
春愿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朝他走去。
她觉得天是黑的,湖是血红的,没站稳,直挺挺地朝水里栽去。
瞬间,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直往她的口鼻里钻,刺得她睁不开眼,她身上的华服浸水后变得沉重异常,就像一只鬼手,拽住她往湖底沉。
模糊间,她看见唐慎钰跳了下来,朝她游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外头穿的那件宽袖长袍除去,拖着她往出游。
在出水面的瞬间,窒息感瞬间消失,春愿大口地咳嗽,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是无意识、无任何想法的,就像只泥娃娃。
隐约间,她看见裴肆乘船过来了,他的船上还有雾兰,两个小太监,这条毒蛇招着手,不晓得在急吼吼地喊什么。
这时,唐慎钰在底下托着她,胳膊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