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大道-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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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昏暗的灯光,这么黯淡的夜色,其实黎粲自?己也搞不懂,怎么会更加清晰和精致一点。
但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
他抱着?笔记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白天没有的银制细框眼镜,活脱脱是一副精英败类的嘴脸。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黎粲没有由来的,想起余光中的这句诗。
她今天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又静静地打量起邵轻宴的脸。
然后,她终于想起白天时候和黎谈的那番对话——
“放心,我不可能会再?倒贴他。”
她神色顿了一下。
而后,嘴唇不受控制地上下碰了碰,说:“最近全都没空。”
—
2024年的第一场雪,下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停下。
黎粲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场景,终于不可避免地想要去?外面转转。
黎谈和顾传铭用完午饭后,好像就去?谈自?己的事情了,邵轻宴倒是抱着?笔记本一直坐在昨天那间大的休息室里,她从房间里出去?,路过就能看到。
然而黎粲昨晚刚拒绝了他的电影邀请,今天也并不想和他一起去?赏雪。
于是她独自?一个人?,特地换了一双雪地靴,趁着?雪停,就往山庄后面的茶山上去?。
在柏悦山庄的附近,有一片茶山,也是黎家的产业。
每到春天的时候,这边茶山就会招很?多闲散的女工,要她们?来帮忙采茶,制作茶叶。
每年黎家拿出去?送人?的茶叶,都是几百斤几百斤地算。
茶山上的风景,比在山庄里看到的要开阔许多,下了一天一夜的厚厚积雪,压在还完全没有一点抽芽苗头?的绿叶上,形成完完全全的覆盖。
黎粲站在山野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空气。
混淆着?一股冰碴子味道的,是山间再?清新不过的冰雪气息。
她独自?站在高处,环顾一圈四周,白茫茫一片的茶园,其实现在再?适合拍照不过。
可惜她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只能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拍了几张茶园的风景照,给林嘉佳发了过去?。
最近到了冬天,林嘉佳正在四处寻找可以拍摄雪景的地方,云山的位置,可以说是得天得厚。
她一边走路,一边给林嘉佳发着?消息。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茶山上信号不算太好,她的照片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去?。
她于是紧锁了眉头?,暂时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手机信号的问题上。
脚下滑倒的一瞬间,黎粲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直到她整个都仰躺进了雪地里,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才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
她摔了。
以一个极其狼狈,又极其疼痛的姿势,摔倒在了自?家茶山的雪地里。
浑身的疼痛开始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黎粲再?能撑,坐起身的一瞬间,眼角也不禁挤出了泪花。
疼……
是真的疼……
她这一摔,好像是摔到了尾椎骨。
她痛苦地坐在雪地里的台阶上,浑身从屁股疼到腰背,想要站起来走一步路,却发现左脚好像也不能动了,别?说是站,现在就是稍微掰直一点,都能感觉到无尽的疼痛。
而且她的眼睛,好像也是受到摔倒的影响,黑暗过后,眼前?居然开始不断出现各种花纹,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唯独不再?是之前?的雪景。
眼冒金星是什?么样的感觉,黎粲总算是知道。
她意识到自?己是大事不妙。
摸索着?自?己的手机,尽量叫自?己能挣开眼睛,打个电话出去?。
然而她忘记了,茶山上没有信号,她根本打不出黎谈他们?的手机号。
她只能凭藉着?片刻清醒的视力,先摁下了110——
“黎粲?”
在电话马上就要拨打出去?的前?一刻,黎粲听见了人?声。
天知道,那一刻她的手颤抖的有多厉害,脸颊又抽动的有多明显。
“邵轻宴?!”
她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虽然根本无法辨别?他在哪个方向?,但她尽量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去?呼唤他。
“邵轻宴!!”
“邵轻宴!!!”
她忍着?疼痛,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黎粲!!!”
邵轻宴赶到的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但是黎粲感觉自?己喊他的名字,嗓子都快要喊哑了。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这是自?己的错觉,又有多害怕邵轻宴不会朝着?她跑过来。
“邵轻宴!”
等?到邵轻宴真正赶到她面前?的时候,黎粲坐在满地冰凉积雪的台阶上,居然忍不住哭出了声。
“黎粲!”
她眼前?还是又花又糊的一大片,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只能凭藉着?自?己的本能,去?摸索面前?人?的脸。
邵轻宴呼出一口热气,抓住黎粲毫无章法的jsg手,把它握在掌心。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滑倒了?”
他不问这个问题还好,一问这个问题,黎粲突然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痛楚又钻了出来。
她眼角忍不住挤出更多的泪花,把自?己摔倒的事情和邵轻宴说了一遍。
虽然很?丢人?,虽然很?没有面子,但她现在是真的疼,眼睛也是真的看不见,只能寄希望于邵轻宴能把她给带回去?。
邵轻宴当然得把她给带回去?。
现在外面这样冷,她在雪地里坐一会儿还好,要是坐的时间再?久一点,她估计浑身都得被冻僵了。
尤其是屁股。
他没有等?黎粲再?多说话,直接蹲到了她的面前?;知道她眼睛看不见,就亲自?拉着?她的手,把她的双手锁在自?己身前?,把她整个人?都指引着?,往自?己的背上带……
浑身都趴到了邵轻宴背上的那一刻,黎粲才总算觉得有点心安。
她紧紧扣着?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你记得看路,这里很?滑的……”
不然他要是摔倒,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好。”
邵轻宴一边回答着?她,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雪地。
从来没有走的这么小心过。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邵轻宴回忆起自?己的从前?,还是会认为,那天雪地里,从茶山回到庄园的一路,是他这辈子走过最用心的一段路。
他背上背着?黎粲,每一步都走的是慎之又慎,万分小心。
一直等?到走回到了山庄通往茶山的后门口,他才敢稍微地松一口气。
浑身紧绷的弦松下来,他把黎粲又一路背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打电话通知黎谈,还有拜托山庄的服务人?员去?请医生?,这些事情,也全部都是他去?做的。
黎粲只顾着?痛苦地倒在沙发上,不仅浑身都疼,脑袋也开始隐隐有些发痛。
“应该是脑震荡。”邵轻宴忙完之后,回来摸摸她已经散乱不堪的头?发,说。
“脑震荡?”
黎粲听到的一瞬间,大脑又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
邵轻宴安慰她:“没事,轻微脑震荡,有时候就算骑个自?行车摔倒都可能会有的,不用太担心。”
黎粲听完他的解释,这才又安心下来。
她委屈地趴在沙发上,无比后悔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去?那茶山走一遭。
—
黎谈他们?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医生?还没有到。
黎谈眉间紧锁,不可置信地问:“只是走路摔的?”
“嗯。”
黎粲的眼睛,总算是能看清楚一点东西了,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来,虽然没怎么哭,但是眼尾殷红,看起来还是相当可怜。
黎谈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又问邵轻宴:“医生?叫了?”
邵轻宴点头?:“叫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辛苦你了。”黎谈说。
“没事,我应该的。”
邵轻宴就站在黎粲的边上。
黎粲一边忍着?疼痛坐起来,一边在他和黎谈说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现在她终于可以看到了。
也终于可以慢慢回想起来,自?己刚才被邵轻宴一路背回来的过程。
她可以感受到,邵轻宴一开始背她的时候,其实很?着?急,她趴在他的背上,他每一下的心跳,她都能够听得很?清楚。
他在担心她。
很?担心很?担心她。
而且,黎粲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到现在都忘了问,他怎么会那么刚好地出现在茶山上?
难道也是因为想出去?透口气吗?
还是因为别?的?譬如,她太久没有回去?,所以去?找她的?
她不清楚。
邵轻宴也没有跟她多加解释。
几个男人?全部陪在她的屋子里,一直等?到医生?过来。
因为黎粲摔倒的时候,是屁股着?地,所以附近的医护站十分贴心地派了一位女医生?过来。
女医生?带了点简单的仪器,给她检查了重要的一些部位,又给她看了眼睛,问了她的症状,最后确诊,除了摔伤之外,的确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但万幸,不论是摔伤还是脑震荡,都不严重。
她给她上了药,然后,还是建议她再?去?市区里的医院,做个全身的检查。
黎谈听了之后,直接告诉黎粲:“待会儿你就跟我的车走吧,我们?一起回家,悦城湾那边只有蓉姨一个人?,又要做饭又要料理家务,不方便照顾你,回家住一段时间,家里人?多,你也方便。”
“我不要!”岂料黎粲直接喊道。
“为什?么?”黎谈再?度蹙眉。
“我就想住在悦城湾。”黎粲说,“我不想在家住那么长时间。”
自?从她毕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住超过三天的时间了。
从前?是黎粲每天在家里等?着?孙微和黎兆云回来,现在,倒是好像开始逐渐变成他们?夫妻俩,每天盼着?一对儿女回家。
奈何黎粲越长大,是真的越不愿意在家里多住。
黎谈耐着?性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对黎粲说过话。
“黎粲,现在不是你可以任性的时候,你摔伤了,爸妈难道不担心你,不会想要你得到最好的照顾吗?何况我说了,悦城湾只有一个蓉姨在,家里人?多……”
“谁说的,悦城湾还有他啊!”
黎粲指着?邵轻宴,突然打断了黎谈的话。
黎谈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黎粲和邵轻宴住在了一起。
但很?快,这个荒谬的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决掉了,他锋利的眼神转向?邵轻宴。
“这么巧,你也住在悦城湾?”
“嗯。”邵轻宴说,“的确巧。”
“……”
“那你能帮忙照顾她吗?”
他问的一板一眼,自?然是不希望邵轻宴能说可以的。
然而邵轻宴看了一眼黎粲。
“可以。”他说。
黎谈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深深地看着?黎粲:“那随你的便,到时候恢复不好,落下病根,哭着?回家也没有人?会理你。”
“我就是个轻微脑震荡,还有脚有点崴了,又不是整个人?都要没了……”黎粲嘟哝道。
黎谈闻言,直接瞪了她一眼。
“那等?下,我先陪你去?医院。”他冷冰冰地说。
“哦。”
黎谈都答应了不让她住回到家里,黎粲就也没什?么好再?不答应他的。
—
因为要赶紧带着?黎粲回市区做检查,所以黎谈和顾传铭,全都只能中止自?己原本的计划,回去?先收拾起东西,好送她回市区。
邵轻宴先留下来照顾她,等?黎谈收拾好了东西,再?回来接替他。
黎粲受伤的那只脚搭在沙发的靠枕上,另一只脚总算是万幸,没什?么事情。
此刻窗外的场景明亮,楼下积雪的山泉,正滴答滴答落在屋外的池子里。
声音传进黎粲的耳朵中。
她休息够了,终于晃了晃那只完好的脚,朝着?邵轻宴说:“谢谢了。”
“没什?么。”
邵轻宴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黎粲接过,喝了两口,然后又说:“刚刚我都是随便说的,就是不想回去?西郊庄园,你不用特地照顾我,我家有个保姆,足够了。”
“没事,我答应了要照顾你,这几天会尽量都待在家里,你有事情,随时可以叫我。”
——你有事情,随时可以叫我。
黎粲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的痛苦,因为这一句话,突然眼神又变得咄咄逼人?,看着?邵轻宴。
“可是你家住在八楼,我家住在三十三楼,你要怎么随时来我家里?爬上来吗?”她悠哉悠哉地问。
邵轻宴看着?黎粲。
好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闻言是一点惊讶也没有,只是一本正经地又回复道:“嗯,你想我爬上来,我就爬上来,你想我坐电梯上来,我就坐电梯上来。”
他把主动权直接交到了黎粲的手上。
深邃的瞳孔,好像刚刚在背她下茶山的时候染上了一点清明的雪色,所以显得明晰而睿智。
黎粲跟他对视了会儿,却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聪明。
呼吸不自?觉开始放的很?轻。
很?快,她就受不了这样跟他的对视,先一步移开了眼睛,去?看向?屋外的雪景。
只看一眼,又心烦意乱。
不出意外,黎粲这一段时间,都不会想要再?看到雪了。
第四十五章
因为摔伤; 林嘉佳的生日聚会,黎粲直接没办法去参加,前几?天早就计划好的下一步工作; 也没办法去工作室做。
医生说她必须得在家里躺够一个星期。
于是第二天的时候,林嘉佳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上门来看望她了。
“我的天呐粲粲,你的脚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她?一进门就惊呼道jsg。
两个大小姐,都是这辈子也没吃过什么苦的矜贵命,遇到点指甲盖大小的擦伤,就能觉得是天都要塌了的了不得的大事; 何况黎粲这回?还是脚扭伤,脚上擦了很多的药膏; 屋里味道极重。
“快别提了。”黎粲瘫在沙发上,面前满墙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放着一部老式的香港警匪片。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看的不知?道第几?部电影了。
她?想?出门,奈何她?的脚还没好; 动一下都嫌疼。
那天回?到市区后,她?第一时间就被黎谈和邵轻宴带着去做了全身的检查; 医生建议她?; 起码要在家里躺一个星期。
林嘉佳坐在她?的边上,啧啧心疼。
“那你也别关心我的什么生日party了,你都这样了,还怎么来给我庆祝生日啊。”
“所以我这不是叫你自己过来; 让你正好能把生日礼物带走?嘛。”
黎粲喊了声蓉姨,让她?把自己放在衣帽间第一个格子上的橙色袋子拿来。
“是什么礼物?”林嘉佳兴致勃勃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
黎粲亲手?接过蓉姨拿出来的礼物; 递给她?。
林嘉佳一看包装袋子,大概就可以猜到是什么了。
打开一看; 果然是。
她?又惊叫着扑向黎粲。
“啊啊啊啊啊啊粲粲你抢到了!你在拍卖会上抢到了!!!”
是林嘉佳一直很想?要的一个马家的包包,上面的手?绘; 是一位已?经故去的大师的遗作。
这个包包前段时间被人拿出来压轴拍卖,黎粲正好在场,知?道林嘉佳向来喜欢这个大师,就偷偷把它买了下来。
收获到了梦中?情包的林嘉佳,坐在黎粲家的客厅里,拉着她?欣喜若狂,又忍不住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将近中?午的时间,蓉姨过来问向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