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冰肌-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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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长老笑道:“你是说姬瑄?”
夏之桃点头。
璇玑长老反而好奇起来:“姬瑄和玉的关系也这般亲密吗?”
夏之桃陷入回忆,慢慢地道:“玉是师父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世间最完美的傀儡,能亲手将它做出来,师父十分高兴,又因傀儡有了魂魄更加对它另眼相待,但要说亲密关系,我觉得师父对玉的喜欢更多的是恋物而非情、爱。”
璇玑长老边听边点头:“极致的恋物,是会让人混淆情感,你继续说。”
“玉虽有魂魄,到底傀儡和偃师之间有一层天然的主从关系,我同它没有太多的交集,但在旁看着,玉更多的是忠诚和崇拜。”夏之桃想起玉傀儡的一举一动,恨不得随时粘着姬瑄,一双眼睛也离不开他半寸。
但凡姬瑄说什么无有不从,他当有魂的傀儡是师父造出最衷心的「工具」,哪怕偶尔见到几次姬瑄和他相拥而眠,或是互诉衷肠,他也只是把这些怪异举止归结成偃师不同于旁人的职业病。
从来没有想过,血肉之躯的活人,会和玉石造物产生别样的情感。
璇玑长老道:“极致的恋物让人以为是爱恋情绪,也可以理解。”
“却不像玉公子和师……鹤仙长这样浓烈。”夏之桃特意改变称谓,言语间有些羡慕,“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如今变了,不知为何。”
璇玑长老见他像是有些失落,便问:“姬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师父啊?”夏之桃将两只胳膊垫在膝盖上,捧着下巴道,“师父他爱天地万物,性子开朗多情,一花一草是人是物他都一视同仁,会拼尽全力守护他眼里的一切。
所以蛮荒人入侵后引起大乱,他孤身涉险也要将所有无辜的魂灵保下来,只是……师父有大爱,却无这般浓烈地爱过具体的人,大抵是将感情都献给万物了吧,硬要说他特别地对待过谁,就一次——城破那日,他动了恻隐之心,用金丹作钥传给了玉,其实是迫他好好活着。”
夏之桃又小心翼翼地问:“鹤仙长不是这样的性子么?”
“恰恰相反。”璇玑长老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他将鹤不归的生平告诉夏之桃,而后道,“他从小孤僻得紧,轻易不表达情绪,也不跟人亲近,这是他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方式,直到大了越发严重,叫人以为他是个冷僻傲慢的性子,你说姬瑄爱万物,多情开朗,小西反而对什么都冷眼相看,他见得多了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但并不是冷漠。若是他真正在意之人,对方一定会从细枝末节感受到他那份郑重相待的情谊。”
父子之情,师徒之情,手足之情亦或倾慕之情,该有的七情六欲他一样不缺,只是针对极少人才看得见真心。
璇玑长老道:“大概就是你说的,浓烈。”
夏之桃在努力从对姬瑄的认知中跳脱出来,重新去认识现在的师父,虽说有点陌生,但听上去也是个极可爱的人。
“人的成长经历造就了这一世的秉性,姬瑄和小西虽是一个人的魂魄,可时移世易,他们的性格会变,看待事物的角度和会做的决定也会变。
否则天道于冥冥之中,何苦让他再去溯境里经历一次苦痛,无非是一千年之后,让今日的姬瑄悟明白一些道理。”璇玑长老道,“玉和无缺也是如此,从傀儡成为人,灵魂从无到有,再入轮回道,今日所见的玉无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那是玉傀儡所没有的,无缺从婴孩到长大,体味着世间百态的情谊和变故,再小的事于他都有生命的意义,从这点上说,姬瑄和玉早已不在了,小西和无缺的人生,只跟他们自己有关,同前世无关。”
夏之桃惆怅地叹了口气。
璇玑长老立刻明白他的心思,宽慰道:“你没有白等,最后天谴能消解,姬瑄得到解脱,大半是你的功劳。”
“我懂了。”夏之桃笑了笑,“不必纠结过往,当下和将来本身也是生命的一种延续,师父还是我的师父。”
璇玑长老揉揉对方的脑袋:“走吧,吃饭了,今儿可是团圆饭。”
……
角落里人影匆匆来又匆匆走,玉无缺微微睁开眼弯了弯唇角,把对方微微红肿的唇瓣又咬了咬:“师祖在呢,不怕难为情了?”
鹤不归摇摇头,脸颊眼尾都是绯红,还故作镇静地道:“他知道。”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得一样样说给你听。”玉无缺轻轻将人放下,揽着对方的细腰道,“但是不急这一时,先吃饭,稍后的事尽管交给我就好。”
鹤不归扯扯他的头发:“我还有大事要讲。”
“再大的事也吃完饭再说。”玉无缺捏住他的嘴,管家婆气质再次显露无疑,“正好重要的人在场,咱们把交杯酒给补了,好好给师祖磕个头。”
鹤不归踢他一脚:“你是当真不会操心?”
“什么事能比娶媳妇儿重要啊?”玉无缺没心没肺道,牵着人就往厨房走,“都死过一次了,师尊就少说几句,让我快活一天吧,我现在觉得拉着你的手像拉着整个凡间,想要的都有了,要我操心什么。”
鹤不归无奈地白他一眼:“越发油腻。”
“嫌弃也是真心话。”玉无缺嬉皮笑脸,两排大白牙笑得灿烂,“你可别说你不爱听。”
鹤不归「哼」了声,口不对心道:“不爱听!”
不爱听你憋什么笑。
玉无缺吃准了他这脾性,没羞没臊地朗诵酸诗,拖着他一路小跑去了厨房。
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朴素到连荤腥都见不着,鹤不归却吃得从身到心都欢喜无比,他的欢喜无法表露在言语和表情上。
不过璇玑长老和玉无缺却从他吃饭的速度看得出来,许是很久很久没这么放松和高兴过了。
偷偷观察间,璇玑长老发现这从小养大的小子变了不少,换作从前,他同陌生人一桌吃饭是不太可能的。
如今夏之桃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鹤不归念着他唤自己一声「师父」,想多照顾些许,笨拙又木讷地给人夹菜,饭菜摞成小山包,下筷的地方都没有。
倒闹得夏之桃受宠若惊地一直道谢,但是吃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喂猪也不兴这么喂。
鹤不归将筷子一搁,冷着脸看他:“从前姬瑄不许你吃饭吗?”
“没、没有。”夏之桃战战兢兢,“师父待我很好的,你、你待我很好的。”
“那你怎么不吃?”鹤不归莫名其妙。
夏之桃疯狂扒饭:“我这就吃,这就吃。”
玉无缺无奈地同他咬耳朵:“师尊,不兴这么压饭,知道你想关照他,慢慢来嘛,我教你。”
“不要你教。”鹤不归不承认自己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硬将锅甩出去,“你从前就这么压我饭,原来并非关心,是人情敷衍么?”
玉无缺反应极快:“当然是关心你。”
“哦。”鹤不归指指桌上的剩菜,“那你全部吃掉。”
璇玑长老捂着嘴笑。
夏之桃投来同情的眼光。
玉无缺小声说:“太多,吃不下啦,给我点面子。”
鹤不归横他一眼,又是凌厉,又是多情。
面子没有,菜要扫光。
美其名曰,关心。
玉无缺只好将矛盾转移给夏之桃,一人一半,撑死也得吃干净,不能浪费了鹤不归的「关心」和璇玑长老亲自下厨的手艺。
璇玑长老在一边看得大笑:“这叫什么?”
夏之桃举手,喷着饭粒抢答:“这我知道,妻管严!”
“就你话多!”玉无缺也喷他一脸饭,“师娘受罚,连坐徒弟,你也跑不了!吃你的!”
整个小院都是璇玑长老放肆大笑的声音,鹤不归撑着脑袋捻着筷子,谁吃慢了还会被他敲手背,他笑眯眯地想,岁月若真定格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人生在世最得意事不过如此了。
第137章 蝴蝶
大中午就喝酒; 加之心弦紧绷得太过,鹤不归不小心将自己喝醉了,待他迷迷糊糊觉得脸颊痒痒的; 睁开眼正好抓住一只叼着狗尾巴草的咸猪手。
“起床了起床了。”玉无缺把狗尾巴草打着旋搔着鹤不归的下巴;“太阳晒屁股; 一天倒四觉,晚上不打算睡啦?”
院中吃饭的案几收拾得干干净净,熏着一盏香炉,香味很淡,是带着雨天潮气的清竹味,玉无缺盘腿坐在案边; 一只手撑着脑袋; 一只手虚虚拢着鹤不归的肩; 让他歪躺在垫子上; 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睡了个饱觉。
璇玑长老酿的酒香而不辣,散得也快,这么点功夫酒劲早就下去了; 只是太阳懒懒地照在身上; 四处静得只有山风穿竹林的沙沙声,实在太适合偷懒养闲。
鹤不归揪住玉无缺的衣角,盖在自己脸上; 嘟哝道:“师尊他们呢?”
“巡山去了。”玉无缺道;“平时是我去; 今儿你醉成这样,师祖就同之桃去的。”
鹤不归露出一只迷糊的眼睛:“巡山?”
玉无缺道:“就是检查时间线搭建的稳固程度; 偶尔会出现漏洞; 要及时弥补; 否则这里会被洪流吞噬,我会带师尊去看的,看过你便知道了。”
鹤不归又把自己的头捂住,转了个身,脑门顶着玉无缺的肚子,不看,要睡。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也不想管,哪怕只是一天,这样悠闲放松,和和美美的气氛最好不要破坏,多停驻一刻也是好的。
玉无缺叼着狗尾巴草,用手去扒拉衣服:“不要捂着头。”
“你肚子好吵。”鹤不归语气带着笑,用力往肚子上钻。
“还不是因为你压饭,吃太多了。”玉无缺弓着身子,整个将人抱住,同他嬉笑打闹一阵,好不容易才拔萝卜似的将人从衣服堆里找出来。
他勾下头在脑门上亲了一口:“闹出一身汗,要起来吗?”
“嗯。”鹤不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自觉地发笑,“勉强可以出去走走。”
玉无缺捏捏他的鼻子:“等我打盆清水过来给你擦脸,擦完咱们去巡山去。”
鹤不归躺得坦然,伸长四肢:“再给梳个头。”
玉无缺笑话他:“娇气。”
鹤不归看着蓝天白云:“还要换身衣服。”
“行,你就横在这得了。”玉无缺揉揉小祖宗的脸,无奈地笑,“我伺候你。”
鹤不归伸了个懒腰,赖赖唧唧道:“快些快些,我要起床了。”
……
出了小院,外头的竹林连成碧色竹海,山路虽不窄,但在高耸入云的竹海之下,这条路颇为幽静深邃,二人手牵着手一路慢慢地往山下去。
玉无缺拿油纸包装了一袋儿新鲜做好的点心,走走停停,一边投喂身边这个小祖宗,一边将这个空间的奇怪之处一一说给鹤不归听。
景致虽美,但流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失感,好像掌心流沙那般,随时有逝去的可能。
鹤不归不自觉捏紧了玉无缺的手:“你当初是怎么到这里的?”
“关于这件事,我还真不记得。”玉无缺道,“连我怎么死的都很模糊,无量斋的心魔根是同仙族交换誓约,违背的那刻起就有声音在脑海中提醒我,或早或晚报应都会临头。”
也就是说,毅然赴死的决定是早就做好了,且为此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竟然一字半句没给自己透露过,鹤不归冷哼一声:“我没有要知道你的心路历程。”
“嘿。”玉无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转移话题,“是一道天雷劈在了心魔根上,树根烧焦的同时,我肉身也消失了,应该是一同碎了吧。”
听到此处鹤不归顿住脚步,掌心覆上玉无缺的胸膛,用力摸了摸。
玉无缺被他摸得不好意思:“全须全尾,健壮有力,再摸可忍不住了……”
鹤不归噎了下,当胸一拳:“正经说事,你又嬉皮笑脸。”
“还不是怕你想起那座玉棺。”玉无缺捏住他的脸蛋,趁机塞了块甜糕去嘴里,“带你去个地方。”
玉无缺稀奇的说「某个地方」,正是他初初醒来,生死未知时出现的山洞。连绵数座山头的竹海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从半山腰的道观自然是看不见「海」下还有什么,直到深入其间,鹤不归才明白这里的诡谲之处。
介于稳定和坍塌之间的时空,因着有夏之桃他们努力维护,所以大半的景物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等同于稳定,至于「坍塌」的那些景物。
因为虚化缥缈而迸发出奇异的美——风过林梢,草木摇晃,根茎脉络和无形拂过的风都流淌着五颜六色的线性光华,它们时而清晰,时而隐去,所以身处「坍塌」领域,就好比置身在流光幻彩的琉璃世界中。
鹤不归走得很慢,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四处张望着道:“哪怕是真正的仙界,也没有景致比得上这样的流光溢彩。”
看到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石头,此时一半呈现星河的壮伟,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又顿住,小心翼翼地问:“可以碰吗?”
玉无缺陪他一块儿蹲下:“只可以碰一下,试试。”
鹤不归伸出食指,一点即收,玉无缺看着他那丰富多彩的表情,笑出声:“师尊跟个孩童似的,发现什么了?”
鹤不归搓着手指尖,震惊道:“只是一点,便容纳万千。”
“一根根流动的光华便是时间线。”玉无缺耐心讲解,“方才你触碰到它,就会看到某个空间的固定时间,凡尘那么大,但只谈「时」和「空」的时候它仅仅就是一个点。”
由点成线,流动成岁月的长河,才是完整的一个世界。
玉无缺把他拽起来:“还有更漂亮的,前头就是山洞,进去看看。”
走入这个平平无奇的山洞,一瞬间,时间的光华比外面的日光还要灿烂百倍。鹤不归倒吸一口凉气,仰着头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连要说什么话都忘了。
石壁上全是边缘不规则的镜面,每个镜面同指甲盖大小,但迸发的华彩里,有山河万世的景象。有的在山峦之巅,有的是华灯初上的闹市,能看见某个空旷的练武场,也有崖边小亭里的吹笛人。
数千万面华彩之镜组成了洞穴的壁,立在此处,上下四周都在同时发生。
玉无缺道:“师尊是否觉得,抛不开放不下的,在这一刻都不足为惧,站在这里就站在世界的中心,甚至世界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鹤不归静了片刻,收回视线:“不觉得,抛不开放不下的,还是很重要。”
玉无缺嘴甜道:“我不是指你我,别说上辈子这辈子,哪怕下辈子,一直轮回到尽头,你都是我的放不下。”
鹤不归难得回应甜言蜜语,也道:“你也是我的放不下,去里面看看。”
他扯着玉无缺往洞穴里走,见到有简单的案几草垫,便同他一起坐下。
“在想什么?”玉无缺伸手搂住他,“愁眉不展的,别当我看不出来。”
鹤不归捏捏他的胳膊和腿,靠过去叹气:“你故作轻松,也别当我看不出来。”
玉无缺:“……”
鹤不归眼神落在镜面上,搜寻来搜寻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教我进去。”
“去哪儿?”玉无缺问道。
鹤不归道:“你肉身死去的前一刻,办得到吗?”
玉无缺愣了下:“难不成,你想——”
“我要把你完好无缺的肉身偷回来。”鹤不归说得斩钉截铁,“如今你不过是游魂,在这个临时拼凑的空间里看上去像是有肉身,实则都是假象,一旦回去又面临魂魄不安的境地,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允许将你放进傀儡中一直这样带在身边?”
玉无缺惊得直眨眼:“那不然呢?如若改变过去发生的事,导致时间线紊乱,后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