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冰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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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不归点住她的眉心:“你伤势太重,睡一会儿,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鹤不归固住鸦莹元神,将她挪去干净的地方躺着,也拿出乾坤袋去翻找鸟妖,玉无缺颠颠跑来,双手一伸:“师尊,这些鸟妖大半都死了,还有中毒太深,入了骨髓的,恐怕救不回来,还捡么?”
“捡。”
玉无缺见识了此人的冷酷,本以为死了的弟子他要弃之不顾,谁知鹤不归拿了他手上的袋子,小心翼翼接过濒死的鸟雀,用灵力护着。
“鸦莹昏厥,你把她背上,别磕了碰了,等我把鸟妖都捡完,寻个僻静地方疗伤。”
玉无缺意外:“很多都死了,一起带走师尊不觉得累赘么,反正一把火烧了,也算是下葬。”
“玉无缺,我是心狠手辣,但万事得分好歹。”鹤不归看他一眼,“死者无辜,该有个像样的安葬之地。”
“徒儿记下了。”
一夜血雨腥风,被熊熊大火掩住了,等这夜大雪落尽,来日谁都无从知晓。
……
一个时辰后,隐蔽洞穴中。
鸦莹逐渐苏醒。
洞穴干燥,篝火温暖,她躺在柔软的榻上,腿脚伤处都包扎过了,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浓浓药香。
玉无缺蹲在药炉边一下一下杵着药泥,杵好便送去给鹤不归,地上铺了两块硕大的绸缎,鸟妖挨个儿躺好,它们两脚朝天,羽毛稀疏,有的腹部敷着厚厚的药泥,鹤不归上药,玉无缺打下手,师徒俩都没怎么给人包扎过,白纱布散了一地,包好的鸟妖被捆得像个大馒头。
这画面有些滑稽,若换个猎户模样的人,鸦莹定会以为对方是要把她的弟子们一个一个烤了吃,只是师徒俩叽叽咕咕,一个啰嗦,一个责骂,忙碌的背影着实让鸦莹感动。
“太微上仙。”她勉强坐起身,行了大礼,“多谢今日救命之恩。”
“姨姨醒了!”
二人齐齐回头,鹤不归冲玉无缺使了个眼色,乖徒儿便端着汤药巴巴送过去:“先把药喝了,解尸毒的。”
鸦莹被扶回软榻,喝下药精神立时好了许多,今夜之事鸦莹看在眼里,多亏鹤不归及时出现,救下一命还把人都带回来医治,此时夜半霜寒,见他们还在辛苦救治,鸦莹着实过意不去,艰难下榻想要帮一帮。
鹤不归抬起头:“躺着,你帮不上忙。”
鸦莹脸色一僵,玉无缺扶了扶额,笑道:“姨姨歇歇,能治的都上了药,性命无碍,实在没办法的都放在那边,等姨姨伤好了带回去安葬便是。”
顺着玉无缺的手指,鸦莹见不远处盖着白布。
鸦莹难过地闭了闭眼,问道:“死了多少?”
玉无缺:“二十六。”
一声叹息,鸦莹哀痛道:“血渊殿不会善罢甘休,上仙实在不该插手管这件事,会给天极宫惹上大麻烦的。”
“都杀了,没有麻烦。”鹤不归低着头上药,语气淡淡的,“血渊殿敢公然对你痛下杀手,想必不怕遭狱释宗诘问,吃了闷亏他们不好声张,未必没有下一回。”
“狱释宗放任不管,血渊殿才得以嚣张,往后行事我会更加小心的。”鸦莹道,“你们隐藏身份救下我,我知道是为了烈燕堂着想,若被狱释宗知道天极宫出手救人,只怕日子更不好过,不管怎么说,今日大恩,鸦莹定涌泉相报。”
“玉无缺,把人扶起来。”
鹤不归腹中没有客套话,但他清楚,当年因为鸦莹一时心软保下玉无缺,人又被天极宫接走。
因此得罪了狱释宗,这些年没少受排挤针对,日子过得艰难,说到底,今日相救也只还得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些年受的苦已经是笔糊涂账了。
鹤不归放下药钵,看着玉无缺:“给鸦莹磕头。”
玉无缺:“??”
鹤不归言简意赅:“是她捡到你的。”
难怪鹤不归多次提醒,要他对鸦莹以礼相待,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玉无缺从身上摸出一个锦囊:“外婆说此物是娘亲给我的,虽不是亲娘,但是当初救下我喂我吃喝的好娘亲,是姨姨的吗?”
这锦囊玉无缺偷偷翻开来看过无数次,没有金玉也并非信笺,只躺着一尾墨绿鸦羽。
自小无父无母,这是关于爹娘全部的念想,玉无缺珍重以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还是在这样的场面下。
见到旧物,鸦莹点点头:“里面放着我妖身之羽,你还留着呐。”
得到确定回答,玉无缺怔了怔,立时欢喜地磕了三个响头。
鸦莹赶紧扶他,怜爱地顺着玉无缺鬓边乱发:“在街上就瞧见你了,我不敢认,长这么大了,功法又了得,可见天极宫待你亲厚,太微上仙对你也很好。”
玉无缺绽开灿烂笑颜:“我见姨姨亲切,原来里头有这个缘故。”
这样的认亲场面太微上仙最不适应,他别开脸,不自在地咳了声,很突兀地丢出一句:“爱子心切,你有,凌夫人也有。”
鸦莹沉默片刻,苦笑道:“原来上仙是来要人的。”
“也罢,她也是可怜人,我本不想为难她。”鸦莹从怀中拿出一个蚕茧,稍一施法,蚕茧便如人型大,里头躺了一个人。
玉无缺眼尖:“是岚姐!”
“别担心,她只是昏睡,烈燕堂和她无冤无仇,不会害她。”
鸦莹用指甲刮开蚕茧,丝线逐渐消融,凌岚周身无虞,玉无缺小心地把人扶到榻上躺着,不解道:“姨姨为何要抓她?难不成也是想利用她找到凌伯伯么。”
鸦莹直言:“是,我就是要找凌斯。”
玉无缺更不明白了:“血渊殿找凌伯伯是为了报右护法身亡之仇,他们暗害你,你怎么还替他们找人?”
“不是为了他们。”鸦莹沉下脸,“我烈燕堂与凌斯,此生不共戴天!太微上仙可愿听我一言?”
鹤不归:“愿闻其详。”
“外头都传,凌斯是为救女儿才不惜闹出这么大的祸端,待女儿救活便回来俯首认罪,这一贯是他信誓旦旦的做派,上仙信么?”
鸦莹语气中满是不屑,听得出对凌斯恨意极深,鹤不归本就不喜欢这个人,摇摇头道:“我不信。”
“是了,他讲的故事漏洞百出,上仙聪慧,自然是不信的。”
鹤不归道:“你也不信,还抓走凌岚,是天真是愚蠢?”
喂喂,师尊,你说话怎么这样直白。
玉无缺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是我蠢!明知这畜生心肠歹毒,凉薄寡性,却还指望他能念及妻儿回头是岸。大戏都演到天下人面前了,竟还有人信他是个舍身为人的好父亲。”
听她语气,似有无数隐情,鹤不归问道:“凌斯到底做了什么,你但说无妨。”
鸦莹恨意滔天,怒捶软榻:“他杀了死不瞑目的发妻,又用同样的法子,虐杀数万妖族以作水妖补食之用,背后不止救女这么简单,太微上仙,凌斯勾结的神女大有来头,他们要复活水妖先祖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鹤不归蹙眉:“水妖先祖数不胜数,复活何用?”
“上仙可听说过蠃?”鸦莹没等他回答便解释,“蠃是上古水妖最纯的血脉,被数万妖族敬为神明,地位尊崇无比,我便说一件你在意之事,蠃死在白令川,是姬瑄亲手斩杀,死后妖族寻不到尸骨,才知被姬瑄收走另作他用。”
“传言有说,不死城四根城柱,其中一根封着蠃的尸骨,十六年前不死城异动,滔天巨浪打过去却无事发生,仅仅留下玉无缺一个弃婴,我后来去看过,封着蠃的那根城柱,已经裂了。”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写不满意的时候太焦虑了,抱歉!
第33章 馄饨
比起裂不裂的问题; 鹤不归更在意前者。
不死城的城柱里封着东西,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当年姬瑄盛极一时,招揽天下最好的灵铸师为自己修建城池;《千古风物志》里也有记载; 他亲自画图选料; 方方面面亲力亲为,历时九年,才联合众家打造出一座鬼斧神工,固若金汤的城池。
就连遭人诟病的地下魂窟都有详细的建造细节,怎么城柱里封着东西却只字未提呢?
《千古风物志》可是在姬瑄的同意下,由自己祖父亲手记录下的; 不可能出错; 这么重要的信息会遗漏么?
鹤不归狐疑良久; 问道:“你这些传言都哪里听来的?”
鸦莹如实道:“蠃的故事自小便知; 长辈把它当做神话讲,就像女娲补天、夸父逐日一样,在我们妖族小孩儿心里; 蠃鱼为九天神君坐骑; 是第一个修炼成仙的妖族。”
神话深入人心,但就和女娲夸父般,这些人物仅仅是活在传说里; 没人真的会去细究他是否存在。
谁料千年前; 姬瑄带领他的傀儡大军四处绞杀邪兽; 于深海寻到蠃的踪迹,一路引诱至白令川; 蠃鱼现身与其苦斗许久; 最终死于他手; 后遍寻尸骨而不得。
这件事再被提起是五十多年前,某一支水妖部族出现了通灵神女,她自称是受蠃的魂魄感召而来,要带领妖族寻到神明尸骨,复生蠃鱼,再现水妖辉煌,人族占着陆地,遍地是福地灵脉,修行的条件得天独厚,自然修为上压过妖族许多,妖族常年被追打赶杀,别说立足之地都没有几处,连活命都艰难。
神女打着抗衡人族,复兴妖族的旗号,在水妖里口耳相传,很快就有了大批信徒,不死城城柱里封着蠃鱼尸骨,便是从她口中传出来的,水妖们深信不疑,愿为她效犬马之劳,只求将来大业能成,妖族能和人族比肩而立。
听完,玉无缺一言难尽:“神话里的人根本无人见过,那个神女随口一说水妖就信了,这也太好骗了吧。”
鸦莹摇摇头:“神女神通广大,她确实让蠃鱼显灵了,否则万千水妖部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拜她一人?”
蠃之所以被水妖敬为神明,就是因为他天生神力,能无中生有造出源源不断的新鲜水源,水会听他的话,更来自于他,水妖视他胜过性命也不足为奇。
显灵的蠃鱼魂魄虽然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却可翻云覆雨,排山倒海,动动手指,浪涛和洋流便可来去自如,他凭空送了其中一族一的泉眼,直到如今,那些人把泉眼当做了显灵真迹,日日朝拜。
而玉无缺出现的前一年,那撞击城墙的巨浪便是神女和蠃鱼合力促成的,城门虽然未开,却纳了怨灵入城,与此同时,城柱也有了裂隙。
鸦莹道:“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神明即将复生的传言。”
水伯天吴的妖丹能让血肉再生,在水妖里并非秘辛,神女会知道也不奇怪,为了复活蠃鱼,她必须找到天吴并顺利拿到妖丹,事关天极宫,利用救女一事拉拢凌斯,伙同他进入天极宫密谋整件事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鹤不归想不明白,神女的目的就只是复兴水妖么?
牵扯不死城,他实在不能不多想,神女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又怎么知晓的城柱里封了东西,还有,她会魂术,又能一眼识破玉无缺腹中钥匙,不是姬瑄旧人就是和不死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绝非只是复活蠃鱼这么简单。
这个来路不明的神女必须查清楚。
鹤不归道:“你知道神女在何处吗?”
“她在东海深处,如今已经到了半年封海之期,想要进去除非水妖放行,是寻不到门路的,再强的修为也不可。”
“半年。”鹤不归眼神暗了暗,玉无缺默契接话:“黄花菜都凉了。”
吴天妖丹已经被取走,复生关键之物便是这个,等下次开海,怕是蠃鱼就带着他的水妖子孙们踏浪而来了。
鸦莹察言观色,见鹤不归沉默了很久,主动道:“凌斯东躲西藏一直兜圈子,也是为了寻到机会重返深海和她汇合,太微上仙若想查清此事,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鹤不归感兴趣:“如何做到?”
“去碎月群岛,两月后正好有一股洋流,搭上洋流通路,可从西海直入东海,避开所有法术障碍,我交给上仙一枚信物,你拿着去,即便遇到守隘妖族也会放行。”
为表诚意,鸦莹当即拿出信物——素白手帕上绣着凌霜而开的梅花,里头有两截绑在一起的头发,还有一枚绿如翡翠的鳞片。
鹤不归接过来细看,此物并非出自鸟妖,绣的图样又恰好是这两物——寒梅凌霜盛开。
抛妻弃子的故事渣得令人印象深刻,如果他没猜错,这东西就是姜雪梅和凌斯的定情之物。
他直接问道:“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在下不敢要求上仙做什么,只是希望找到凌斯后,能把人交给烈燕堂处置。”鸦莹眸光落在鳞片上,很是惆怅,“为无辜横死的妖族,也为了我可怜的表妹,我只想让他们魂魄安宁。凌斯救女的故事有另外一个版本,上仙听完,会明白我的。”
……
下了一夜的大雪,晨光刚起便淅淅沥沥地停了。
把鸦莹送去安全的地方之后,师徒二人换下夜行衣打道回府。
忙碌一夜,又听了个更加气人的爱情故事,二人不但身心俱疲还饥肠辘辘,玉无缺见师尊脸色苍白,便提议在驿站用些热乎的吃食再骑马回城。
鹤不归又饿又困,坐下就揉起鼻子:“阿嚏。”
玉无缺刚点好吃的,听见这么一声,他立即去摸鹤不归的额头:“有些烫,怕是风寒了。”
鹤不归扭开头,鼻音浓重:“没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是要保养。”玉无缺趁机又快速摸了一下,“真的烫,一会儿师尊先回去歇息,我去抓些风寒的药。”
鹤不归捂着汤碗,眼皮耷拉:“不打紧,天亮就好了。”
“困了?”玉无缺关切地看过去,鹤不归捂着汤面不吃,坐着发呆,安静得称得上一句乖巧,把他瞧乐了,“多少吃一口,师尊说不要张扬,咱不御剑只能赶马,进城还得一阵呢,垫垫肚子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鹤不归不动筷,神思游离:“唔。”
玉无缺吸溜几口面问:“师尊在想什么?”
“钥匙。”
“嗯?”玉无缺舔舔嘴皮,凑过去小声问,“是我肚……”
鹤不归捏住他的油嘴:“不要说出来。”
“呜呜,不说不说,钥匙怎么了?”
“怕我想错了。”鹤不归自言自语,在玉无缺衣服上擦干净手才收回去继续捂着,“会不会钥匙不止是开门,有别的用途?所以她不急在一时,敢将消息公之于众,却去打城柱的主意。”
“城柱有四根,其中一根是蠃鱼,那其他三个是什么,有没有东西?”
“不死城禁制严密,牢不可破,难道关窍在城柱中,并非城门上的阵法?”
思路杂乱理不清楚,又头昏脑涨的,鹤不归勾着头一脸疲惫:“烦人。”
玉无缺宽慰他:“反正师尊答应了姨姨请求,两个月后咱们去一趟碎月群岛就是了,等找到神女所在,总能寻到线索的,别着急嘛。”
这般心大如斗,不操心的性子,鹤不归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剑法不精技不如人,我急什么?”
玉无缺撇嘴:“我会好好练的。”
鹤不归冷哼:“我不缺时间,可你等不起,别人也等不起,阿嚏!”
“不说了不说了,下次你再考我,不合格就打,这下病着不说了啊。”玉无缺解下外袍把人严严实实裹住,“越说越气,不利于养病。”
鹤不归扭捏拒绝:“起开,我热,不穿。”
“发烧了能不热么。”玉无缺粗鲁系紧,无视了鹤不归的怒视,“捂出汗好得快,再吃几口吧师尊。”
鹤不归起了性子:“不吃。”
这还治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