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冰肌-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鹤不归起了性子:“不吃。”
这还治不了你?
玉无缺叫来小二,果断付账,把他家赖赖唧唧的师尊拉起来:“不吃就走,回去给你做。”
赶马回到客栈,三个小弟子一听隔壁屋开门了,立时冲将出来,挂着清一色的乌青眼圈,想来是不见人回来,又不知出了什么事,干等了一夜。
鹤不归已经没力气说话,把蚕茧交给凌霄。
玉无缺解释:“岚姐找到了,性命无碍,放心吧霄哥。”
凌霄正要千恩万谢,太微上仙大步一跨进了房,直接把门给甩上了。
玉无缺把一众尴尬的小伙伴们推走:“我那屋没动过,让岚姐住吧,霄哥你草药袋在哪?”
“太微上仙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们出去一夜,出了何事?要草药袋干嘛,有人受伤?”
凌霄眼睛一瞪:“无缺你站住,拿腹泻丸做什么?”
玉无缺低头一看,哦哟,拿错了!他又去凌霄的药袋子翻找:“师尊有些风寒发烧,霄哥先给我瓶退烧丸救急,你开个方子,我一会儿去抓药。”
凌霄无语:“不把脉我怎么开方子,哎你等下,太微上仙怎么可能得这种随随便便的病症,别是你看错了——”
“别多问。”他火烧屁股一般拿了就跑,关门前还眼神狠厉地警告:“说话声音小些,吵到他有你们好看!”
“砰——”
大门紧闭,三人面面相觑。
巫青岚叹为观止:“说句狗腿不为过吧。”
凌霄看着被翻了一地的药罐感叹:“肯定是被打怕了。”
去浮空殿探望过他的只有岳庭芳,这狗腿扒拉的样子不是第一次见了,岳庭芳把门轻轻掩上,只老气横秋地叹道:“儿大留不住呀。”
隔壁屋,空知刚给鹤不归更了衣,伺候躺下,玉无缺就开门进来,他蹑手蹑脚地倒水送药,轻声支使道:“再拿两床棉被过来。”
空知:“主人说热。”
玉无缺催他快去:“热什么热,他都烧糊涂了,捂出汗再泡个热水澡,明儿肯定就好了,哦,拿完棉被让店家烧桶烫烫的热水送进来。”
空知犹豫,玉无缺还凶他:“别墨迹,你主人都病倒了,不得听我的?”
空知天真地问:“凭什么。”
玉无缺:“凭我是你家主人唯一的大徒弟!”
好像还挺有道理,空知转身干活去了。
鹤不归在床上滚来滚去,热了掀被,又被玉无缺给包成粽子,他再掀,玉无缺较劲似地再捂,一来二去鹤不归脸都捂红了,呢喃中还在骂他:“烦人。”
“好热。”
“不吃面。”
玉无缺笨拙地给他擦汗,听他胡言乱语不免觉得可爱,想是饿了,便问他:“不吃面那就吃馄饨,睡醒就有,鲜虾海菜口的,行不行?”
鹤不归迷糊道:“不行。”
玉无缺问:“那你要怎么样?”
“练剑。”
玉无缺无奈道:“刚不是要吃东西吗,怎么又要练剑了。”
“玉无缺练剑。”
玉无缺一愣:“徒儿知错了,会努力的。”
“唔……他知道个屁。”鹤不归梦中爆粗,嘴还撇着,“根本护不住自己。”
别人酒后吐真言,他家师尊要病后才会说几句真话。
这便是实打实地担心玉无缺了。
说来也是自己不争气,以前浪费的时光,往后都得翻倍偿还,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鹤不归这稀里糊涂的一点牵挂。
后来鹤不归终于睡踏实不再乱动,玉无缺才放心离开。
他出门抓药,回来一边煮馄饨一边熬药,日上三竿的时候送进房,鹤不归迷迷糊糊起来吃了半碗,倒下又睡。
期间偷偷去看过几次,给鹤不归换了枕巾,烧退了之后,玉无缺便没再进去打扰。
夜里子时,鹤不归清醒了。
睡了一整个白天,身子都睡软了,燥热褪去,脑袋也清明不少,他醒过来先泡了热水澡。
泡好空知把晚膳端过来,还有热腾腾的汤药:“玉公子叮嘱了,先吃点东西再喝药,要是不够还有蒸糕,随时能热了送来。”
鹤不归懒洋洋道:“哪来的药?”
空知:“方子是找凌霄开的,药是玉公子去抓的,照着主人的体质开的方子,和在浮空殿吃的差不离,玉公子有心,都给主人记着呢。”
鹤不归尝了一口,祛风寒的不多,大都是补气血的,还加了一味续筋草。
鹤不归:“他们都歇下了吧,凌岚如何?”
空知:“主人放心,弟子们都无事,他们早就歇下了,只是客栈没了空房,玉公子那间挪给了凌岚,其余三人挤一间,他没地方睡,便出去了。”
鹤不归蹙眉:“大雪天他跑哪儿去了?”
而且什么叫没地方睡,这么大个空房打个地铺很难吗?
鹤不归再讨厌和人亲近也不至于冰天雪地地把他赶出去吧。
鹤不归起身:“走,去找他。”
空知指指窗户:“没走远,玉公子一直在院里练剑呢。”
客栈院子并不大,积雪已经被玉无缺踏成了黑水,他踩了满脚湿哒哒的泥,不嫌脏不嫌累,如此已经练了好几个时辰了。
又不敢饶人休息,拿着树枝兀自琢磨剑招,踢腿挽剑花,尽量不发出声响,练错了再来,反反复复,一直到大多客房都熄了灯,他还在院子里比划。
对着自己的影子舞剑,寂静得只有喘息声。
“方才那一招,力在小臂,不是手腕。”
不然听见师尊的声音,玉无缺诧异抬头,继而咧嘴笑开:“师尊好些了吗?”
鹤不归没答,只道:“再舞一遍方才的剑式。”
“是!”
“后脚不许落地。”
“哎!”
“手臂打不平吗?”
“哦哦!”
“再来。”
再舞一遍还是错,那就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第七次,力道,姿势,灵力调度都达到了鹤不归的要求,师尊才满意地抱手喊停。
可说的话有点没头没脑:“馄饨汤有点咸。”
玉无缺喘着粗气,满头问号:“咸?”
不应该啊,他尝过,咸淡恰好,就是鹤不归最喜欢吃的那个味。
“怎么个咸法?”
“不知道,就是咸了。”鹤不归又拉开一扇窗户,指指屋内,“不信你自己来尝尝。”
哦,是想我进屋歇息,找借口呢。
早说嘛,师尊。
玉无缺抿唇一笑,轻点脚尖,泥鳅一样滑进师尊的房。
第34章 见己
屋外大雪纷飞; 房里暖得像阳春三月。
玉无缺飞进来裹了一身寒气,他满脚雪水,身上也湿漉漉的; 局促地不知怎么迈脚; 生怕踩脏了师尊的房间; 又被原地轰出去。
鹤不归把人叫进来就根本没工夫管他,兀自披着薄衣盘腿在床上看书,烛火照得半侧脸都暖烘烘的,气色渐好,玉无缺放下心来。
感觉到面前的人没动,鹤不归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我做什么?”
玉无缺捏着衣角; 主动找台阶下:“师尊; 玄戒门把房都住满了; 庭芳他们两个人睡地上; 再加我有点挤,我能不能在这里打地铺呀?”
鹤不归面无表情道:“不能。”
玉无缺失望地「哦」了一声:“那我去外面——”
鹤不归换了个姿势看书:“有床不睡?”
什么意思,跟您睡吗?
玉无缺眼睛一亮:“徒儿睡觉不老实; 怕压到师尊。”
鹤不归莫名其妙:“谁要跟你睡啊。”
空知恰好推门进来; 听见对话笑道:“已经备好软榻,一会儿我给公子铺床,擦擦汗先用膳吧。”
蒸糕馄饨都是现热的; 还多了五个煎蛋; 夜里喝茶睡不着; 空知给玉无缺备了一碗牛乳。
熬了一夜没休息,白日里又操心师尊风寒; 忙前忙后地抓药做饭; 练剑练到这个时辰早就精疲力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风卷残云地把东西全部吃个光。
还在屋里泡了热水澡。
等到整个人洗得喷香热乎地出来,鹤不归还精神矍铄地杵在床边看书,空知给准备的小床就支在另一侧,玉无缺走过去直接灭了一盏灯。
“该休息了师尊,明天再看。”
鹤不归嘟哝:“不困。”
“要赶路呢。”
“睡不着。”
书被一把抽走,鹤不归拍大腿:“你越来越无法无天!”
玉无缺把书卷背在身后,理直气壮:“师尊身体有恙,就该听话,此时不睡,明天白天你又犯困,长此以往岂不是成了夜猫子。”
鹤不归伸手去抢,够不着,就用傀丝斗法,仗着夜里他灵力全无,玉无缺玩性大起,勾着书卷飞来飞去,稳准狠地飞进了炭盆。
「噗」一把火,书烧没了。
这下彻底不用看了。
鹤不归一口气上不来,咬牙切齿地喊他:“玉!无!缺!”
偷鸡不成蚀把米,玉无缺快速认错:“我赔你一本,师尊莫气,烧了就烧了,正好睡觉,一本杂书而已,哪有师尊身体要紧。”
被莫名教育一通,才买的话本也烧了,鹤不归简直想不通,自己收个徒弟来是干什么吃的。
管东管西,蹬鼻子上脸,还不如轰出去练剑,谁管他受不受冻挨不挨饿。
鹤不归气不过:“你少管别人闲事!”
玉无缺被吼得有些委屈:“你又不是别人。”
这大概就是亲疏远近会带来的烦恼。
一个人过惯了,冷暖自知,无需旁人多言,鹤不归又总是破罐破摔懒得周全这副身体,饿了困了,冷了病了,他会故意拖着,反正第二日天亮,亏了的总会补回去。
可这般稀里糊涂地糟蹋自己,身边多出来一个人总会看不过眼,鹤不归最讨厌别人插手自己的事,可又非常清楚玉无缺所作所为是出于关心。
又烦又窝心,生气都生不舒坦,鹤不归索性扯上被子睡下,只留下一个郁闷的后脑勺,闭眼了。
玉无缺把书放回桌上,这才熄灯上床。黑暗里总是听见鹤不归翻身的声音,白天睡太多了,他半点困意也无,玉无缺灵机一动:“师尊想不想听故事,讲几个故事你就有困意了。”
“不想。”
“那我开始讲了。”
“我说了不想。”
“从前有座山,名叫千岩峰,山里遍布彩玉,有一天「砰」一声蹦出好多玉石小人。”
“呃……”
“这些玉人都有同一个名字,叫小缺。小缺们喜欢在火海里游泳,千岩峰旁边就有一池湖水,水是滚烫的,小缺们跳进去就会慢慢地融合成一个人,某一天,有人把小缺们一个个捞走了。”
故事讲到一半,没了,鹤不归等了半天,心痒毛抓起来,忍不住问:“然后呢?”
“咦,师尊不是不听么。”
“不讲算了。”
“讲讲讲,然后嘛小缺们被带去了一个铁山里,为什么是铁山呢,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构造和赤金山差不多,同样是四面火海,泡在里头融合得更快。”
又等半天,鹤不归没了耐心:“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讲故事!”
说不听的是你,急吼吼的也是你。
我也没有故事,这不是得现编现讲吗!玉无缺搜刮脑子,又道:“然后山口伸进来一只巨人的手,他一直等到小缺们融化成一个人,突然向下将人掐住,师尊猜,怎么着?”
要不是睡不着,鹤不归才懒得捧这个场,他不耐烦道:“怎么着。”
玉无缺故弄玄虚:“他——抠开了天灵盖!”
好烂的故事。
鹤不归忍无可忍,阴阳怪气:“你若是写话本为生,不出一月,就得去村口要饭。”
“不是我编的,这些都是梦见的场景,我挑拣着记得的给师尊讲,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恐怖?”
一点都不恐怖,甚至有点没头没脑,但如果是梦境,这就值得听一听。
鹤不归勉为其难:“吓得犯困了,你再讲几个。”
长夜漫漫,玉无缺搜肠刮肚地说了一夜的故事,实在搜无可搜,恨不得立即入梦再弄点新鲜素材来,他眼皮撑不住了,虚虚喊了声:“师尊,还想听什么?”我实在编不出来了,咱睡了吧。
结果鹤不归呼吸已然绵长深沉,玉无缺歪头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雪停了。
凌霄起了个大早,刚推开窗就看见楼下练剑的身影,他吓了一跳:“无缺,你昨儿就练了一夜,怎么大早上又开始了,受什么刺激了?”
“我这是悟了!”
“是吃错药吧。”岳庭芳刚睡醒,炸着一头毛也来窗户边看楼下奇景,“观夏婆婆打得你屁股开花也不见你早起练剑,这都下山了,反倒练得比谁都勤快,决计是吃错药了。”
提到药,凌霄赶紧穿衣服:“还要给太微上仙熬药呢,我先去了。”
玉无缺叫住他:“我早熬好啦,霄哥有空给我备几瓶风寒药丸,我带着路上吃。”
凌霄笑他:“无缺变得体贴了,我这就给你备好。”
岳庭芳打着哈欠欣赏了一会儿练剑的风姿,连连摇头:“上仙还没起了,你费那么大劲儿没人看。”
玉无缺反唇相讥:“正经练功,你当是你啊,马屁精。”
巫青岚仍旧坐在镜前梳妆,刚画好眉,幽幽道:“我画了一个时辰的妆,他就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像是真的用功,岳哥,无缺以前剑法不及你,我方才瞧他进步很大,再勤奋几日,怕是越过你去。”
岳庭芳难以置信:“那不成!比我厉害我怎么当大哥,拿剑来!”
二人大清早在院子里舞刀弄棒好一顿比试,向来是输家的玉无缺,今日竟然和岳庭芳打了个平手,要不是岳庭芳拿出上清观的独门剑法克他,玉无缺缺了些战斗经验,恐怕当真分不出高下。
打得正兴起,隔壁屋开了窗,玉无缺立刻收剑,神清气爽地打招呼:“师尊起啦,想吃点什么?”
空知露出脑袋:“主人说大家一起下楼吃吧,公子不必做了,外头冷,快进来换身干净衣服。”
岳庭芳拉住他问:“你还做早膳?方才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玉无缺斜他一眼:“那你吃不吃。”
“吃啊,你做吗?”
“不做。”
岳庭芳打他一拳:“还是不是兄弟啊!”
玉无缺搂着他往屋里走:“小心眼,计较这个干什么,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我师尊。”
“也没见你给长思真人做过饭呢。”
那更不一样了。
长思真人不挑食不使小性子,入夜睡得早晨起还打拳,从不熬夜一年四季喝着养生汤羹还爱泡脚,鹤不归跟个小孩儿脾气一般,不困就生熬,不好吃就饿着自己,可不得哄着?
玉无缺丢下一句:“你不懂!”
入座吃饭,弟子们还是头一次跟太微上仙这么近距离用早膳,几个人噤若寒蝉,十分拘谨,凌岚凌霄对着一屉小笼包发愣,对看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凌岚被烈燕堂抓走一事大家都知道了,可烈燕堂为什么这么着急找凌斯,玄戒门和血渊殿突然打起来又是为哪般,谁也理不清头绪,找玉无缺答疑解惑,他一概一问三不知。
至于师徒二人彻夜未归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上仙一回来就病得这样重,玉无缺也同样三缄其口。
可太微上仙到底是因为凌岚才风寒的,她触犯门规私自外出寻人,结果被旁人抓住威逼利诱,又累及其余三人涉入险境,四人各有各的错处,这下都琢磨着怎么告罪才好。
凌岚放下碗,站起来道:“太微上仙,我知错,请上仙惩处。”
“我们也是。”
凌霄和岳庭芳也知趣地站起来,头一个比一个勾得低,巫青岚正捻着兰花指剥小笼包的面皮,也被提溜起来,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