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美食探案录-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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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冰眨眨眼,“谁闹?!我好好的,也不知是谁巴巴儿跑来,故意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见谢钰难以置信地看过来,马冰立刻抓起被子,麻溜儿将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上半张脸,“我累了,要睡觉,你走吧。”
谢钰:“……”
他直接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
用完就丢?
小侯爷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对方却已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摇曳的烛光在她脸上照出大片阴影,确实清瘦了些。
谢钰的嘴巴便又乖乖闭起来,笨拙地伸出手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马冰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不会做就别做了,拽断我头发了。”
怪疼的。
谢钰老老实实缩回手,就听对方忽然来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谢钰微怔,然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长大后他就发现,大人们仿佛丧失了当面承认错误的能力,所谓的骄傲、脸面,什么都可以排在坦诚之前。
但现在,却有个骄傲的姑娘直视自己的过失,这难道不是很可贵吗?
谢钰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里面洋溢着说不清的快乐和满足。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话虽如此,脚下还是一点没动。
“我走了。”
他又说了遍。
然后就见被子一阵蠕动,过了会儿,从边缘探出来几截白嫩的指尖。
那指尖像夜间小心翼翼出来觅食的小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和胆怯,一点点,从被子底下探了出来。
中间几度停顿,甚至想往回缩,到终究,还是停住了。
谢钰挑了挑眉,视线上移,落到对方脸上。
嗯,病人还闭着眼睛,虽然眼睑下眼珠乱动,但显然是睡着的。
那几根手指虚虚向上弯曲,似乎只是不经意间露出,又似乎在佯装镇定等待这什么。
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将手轻轻靠了过去。
肌肤相接的瞬间,被子下探出的指尖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蜷缩了下,但很快,就又重新鼓足勇气伸出。
谢钰捏了捏她的手,指腹一点点在那几根手指上摩挲片刻,心中一片宁静。
以后的路可能很难走,但只要心在一处,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
“夜深了,睡吧。”谢钰恋恋不舍地帮她将手放回被子里。
马冰抿了抿唇,“那个……那个蜜煎你放到桌上。”
谢钰挑眉看着至今还在装睡的脸,“听说有人现在不爱吃了。”
马冰脸上热烘烘的,索性也不装了,瞪着眼睛看他。
谢钰失笑,欠身替她拢了拢头发,“我走了。”
在人家屋子里待久了不好。
出了门,他又轻轻敲了敲窗,马冰扭头一看,那一小包蜜煎果然端端正正被放在了桌上。
雨还在下,似乎跟几个时辰之前没有什么分别,但谢钰的心情却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他贴心地为心爱的姑娘关了门窗,又在屋檐下站了会儿,这才举步要走。
结果一抬头,与半夜睡不着起来消磨时光的王衡四目相对。
王衡:“……”
我看到了什么!
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从一个姑娘的屋子里出来!
谢钰:“……”
啊这……
一夜无梦。
马冰实在已经许久没睡过这样好的一觉了。
起床后便觉神清气爽,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太好了,雨也停了!
她觉得更好了!
当这么同王衡讲时,她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憋着什么话,分明很想讲,却又不方便说一样。
马冰又重复了遍,“王老,我真的已经好了,不必再吃药了。”
一提到“药”字,她的嘴巴里竟神奇地重现了那惨烈的苦涩,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那么苦的药,真的太可怕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衡终于找到话说,没好气道,“吃不吃药,大夫说了算。”
两人正僵持不下,就见一身轻快的谢钰踏着朝霞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只巨大的食盒,哪怕盖着盖子,依旧有丝丝浓香从缝隙中传来。
经过昨晚那一遭,马冰和谢钰的关系已然大有进步,两人四目交对时便觉不同。
然而此时却听王衡在一旁幽幽道:“节制些……”
骤然回想起昨夜遭遇的谢钰:“……”
不,事实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第85章 美人
接下来两天;谢钰都一天三遍按时来药园报道。
他也不做什么,只来送饭,有时低低说几句,有时只在院门外瞧一眼。
偶尔得闲;也会进到院子里来;在树荫下同渐渐康复的马冰看书;偶尔相视一笑。
两人谁都没再提外头的事;仿佛齐齐忘记了似的。
但他们都明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偷得一刻是一刻。
看得多了;王衡就觉得有些没眼看。
他娘的;欺负老夫如今孤家寡人了么?
“干脆你住我这儿算了!”
这一日,谢钰又提着大食盒过来;王衡没好气道。
谢钰一怔,郑重地望向他的屋子。
王衡暴躁,你他娘的还真想啊?
老子就是顺口骂人,骂人你懂吗?
谢大人认真思索片刻;歉然道:“多谢美意;不妥。”
王衡:“……”
王衡沉默片刻;仗着大夫的身份拉下脸撵人;“……病人要静养;放下饭就滚蛋!”
不妥你个腿儿!
还美意,美得你吧!
谢钰:“……”
面色红润走出来的马冰:“……”
不是,您这一把年纪的;睁着眼扯谎不好吧?
但王衡还是得逞了。
看着稍显落寞的谢钰离去的背影;他忽然就有点感受到了传说中一道簪子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的快乐。
啊呸;责任!
转眼到了六月十五;赵夫人早早命人打点好车马行囊,带着马冰一起往福云寺而去。
明日高僧正式开坛说法,为表郑重,好些人都是提前一日去的。
“连着下了那么多天的雨,总算放晴了。”
入目皆是高高的蓝天白云,赵夫人顿觉神清气爽。
她本是江南人士,但随丈夫异地做官久了,竟有些不大适应连阴天了。
马冰伸了个懒腰,翻身上马,“是啊。”
被王衡按在院子里养了四五天,人都快发霉了。
正好出来溜溜。
赵夫人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大病初愈,怎的又骑马?出了城,风大,吹着不是耍处。快下来,咱们娘儿俩一同坐车。”
前儿得知马冰发烧,把她吓了一跳,后头又亲自去瞧,却碰上送饭的谢钰,什么都懂了,然后便只抽空打发人去问情况。
“我已好了,”马冰伸了伸胳膊腿儿,卖力显示自己的健康,“您看。这么热的天儿,风能硬到哪里去?您就让我松快松快吧。”
“那好歹穿件披风。”
有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
稍后谢钰看见大夏天还裹着披风的马冰,神情十分复杂。
后面的元培已经趴在马背上笑疯了。
“哈哈哈,病了一场,这是把脑袋烧坏了吗?”
马冰正耷拉着脸,琢磨想个什么理由才能把这滑稽的披风弄下来,隐约感觉到两道熟悉的视线。
一扭头,谢钰?
他也要去?!
谢钰打马过来,看了她的披风一眼,“涂大人给我放了假,正好护送夫人。”
马冰斜眼瞅他,不信目的真就这么单纯。
不过在这之前,她就做过许多设想,若谢钰没有察觉,自然一切都好。若是他察觉了……结果也不会有变化。
日头渐渐升高,火辣辣的阳光洒下,马冰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背了个乌龟壳,额上隐有汗意。
谢钰皱眉,直接抬手将她脖子下的蝴蝶结一扯,抽走披风,“素日你对我的那针尖对麦芒的锐气哪儿去了?”
赵夫人关心则乱,大热天弄个披风给你,你竟还乖乖披着。
以往我说点什么,怎么不见你这样配合?
马冰也觉得自己有点傻,还有点心虚。
“你跟赵夫人……不一样么。”
谢钰差点给她气笑。
所以你就只听别人的话?
我不配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
哼!
马冰瞅了他一眼。
谢钰别开脸,嘴角紧抿。
生气啦?
两匹马都是熟马了,走在一起也挨挨挤挤的,马背上的两个主人自然靠得极近。
趁大家不注意,马冰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谢钰的袍角。
谢钰低头,看着那根手指顺着自己的衣角绕啊绕,什么脾气都没了。
那边赵夫人又派人传话,说:“天热了,夫人让姑娘别热坏了,披风奴婢带回去吧。”
然后丫头就见那件绣着蜻蜓莲花纹的烟紫色披风,被谢大人递了过来。
丫头:“……”
怎么就到了您那儿?
队伍中有马车,又不着急赶路,速度便提不上去。
到福云寺少说还得有一个多时辰,少不得要找些话来说。
马冰问王河的案子怎么样了,谢钰摇头,顿了顿,“只怕要成悬案。”
白石镇的人口风太紧,迄今为止竟没有一句破绽,衙门迟迟找不出新的有力证据,案件就此搁浅。
大部分人骨子里就有种对官府的畏惧,往往耐不住几次询问,就会吐露实情。
但如果他们意识到还有别人并肩作战,获取真相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为了维护来之不易的太平宁静,不光他们自己不说,还会监督警告别人不许说。
谢钰觉得,或许外人永远都无法知道王河被害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马冰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天意如此。”
说起来,那件案子当真有些玄乎。
若非亲身经历,谁能想到一具被埋下去不久的尸体真就那么巧,被老鼠啃了个精光?
这么一弄,就算原本有线索,也全都进了老鼠肚子。
而那些老鼠又大多进了猫肚子,一层套一层,迁怒都没处去。
就是不知道那于屠户知道了自己平时意图亲近的小猫咪们吃了吃人肉的老鼠……会作何感想?
原本谢钰并不信什么天命天意的,可面对马冰这句,竟也没法辩驳。
开封府的人确实尽力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头什么都没有,除非凶手耐不住自首,否则还真不好办。
夏日炎炎,开封府的贵人们懒怠出门活动,难得有个由头出城纳凉,便都跑出来。
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开封府的车队就在各个路口遇到好几拨,都是打着听经的由头出来吃斋看景的。
随便拿眼睛一溜,马车上全是各家的家徽和纹饰。
主人,侍卫,仆从,行李车马座驾,浩浩荡荡,队伍越拉越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滚滚烟尘。
路边的大柳树长得极其茂盛,长长的枝条直拖到地,随风摇曳,好似美女飘逸的长发。
马冰顺手抓了一根,截了一段细细捏着,视线从那些华贵的马车上收回,貌似不经意地问:“谢大人觉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如何?”
谢钰看了她一眼,“此乃治国之本。”
若达官显贵凭借身份肆意妄为,天下必将大乱。
所以陛下才认命他为开封府军巡使,为的就是压制那些自视甚高的权贵。
随着揉搓,马冰的指尖渐渐染上淡绿色的树液,浓郁的草木味充斥鼻腔。
她将树枝的芯小心剥离,只留下软趴趴的树皮筒,放到唇边轻轻一吹。
“嘀~”
响亮的柳哨声传出去好远,连胯下的大黑马都下意识抬头,眨巴着大眼睛到处看。
什么东西叫?
“皇亲国戚,也是如此?真的会有人大义灭亲么?”马冰歪头看向谢钰。
即便她不开口,这个问题谢钰也已在过去的日日夜夜间想了无数遍,答案清晰可见。
“若果然做错了事情,就该面对,与身份无关。”
上行下效,若上面的人犯了错就逃避,又有何颜面训诫下面的官民守法?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就成了一句笑话。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底一片坦荡,没有丝毫迟疑和心虚。
马冰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
“那么马姑娘,”她没有再开口,谢钰却转过来问道,“若你遭遇不幸,是否会迁怒罪魁祸首的后人?”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答案对他至关重要。
马冰没有马上回答。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才语气复杂道:“最初,确实是有的。”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她许久,不然面对谢钰时,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几年前她离开西北时,先帝已经去世,当时她就想着,父债子偿,不如效仿传奇,刺杀当今,以报血仇。
可走的地方越多,见闻越多,马冰渐渐意识到,她的想法太简单了些。
如今在位的实在是个好皇帝。
他登基之后,减免赋税,修筑水利,任用贤臣,百姓们吃得更饱了,穿得更暖了……
且不说孤身刺杀的行动能否得手,若得手,皇子们尚未长成,外戚和先帝留下的几位王爷必然伺机而动,岂非又要天下大乱?
而她,是否会成为千古罪人?
她见过经历过的死伤已经太多,实在不想再看到无辜者丧命,百姓流离失所。
来到开封后,马冰又得知,昔年的仇人们大多风光不再,要么被架空,要么被打压。
她的心中不是没有波澜。
也许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结果,当今为掌控权力顺势为之,但无论如何,他的所作所为确实稍稍弥补了先帝的过错。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现在的皇帝,至少目前为止,与先帝确实是不同的。
谢钰看着她。
最初?
那么是不是说,现在……
但这种彻骨之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
若那样简单,又怎么会有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老话?
觉察到他的注视,马冰也转过脸来看他,目光幽深,一时无言。
谢钰觉得,她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人或事。
伴着谢钰眼中的关切,马冰的视线渐渐放空,仿佛穿过他的身体,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经常在深夜无眠时反复拷问自己: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吗?
如果家人泉下有知,他们会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仇恨延续至今,已至三代,还要继续下去吗?
还会继续下去吗?
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谢钰是仇人的孙子,公里公道的说,当年的事与他无关。但又有人说,父债子偿,马冰很难一点儿都不心怀芥蒂,半点不迁怒。
凭什么你的家人做下那样的滔天大罪,却可以高高在上,后人高枕无忧,延续荣华富贵?
但世上还有另一句话,“爱屋及乌”。
当年,还不是清武侯的谢显初入朝堂,还没站稳脚跟便不顾各方压力,与数位大臣一起为西北战事进言,力保他们的身后名……
所以,谢钰不仅是她仇人的孙子,还是恩人的儿子,当真叫她又爱又恨。
先帝信佛,晚年尤甚,在位时广修佛寺,短短几年内,开封城内庙宇横行,香火满地。
说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游离红尘之外,可那些庙宇却座座广大巍峨,处处金碧辉煌,不知耗费多少民脂民膏。
当今登基后国库空虚,便寻了由头,抓了许多出头的所谓大师,由此顺藤摸瓜,抄了几个贪官的家,一并查封许多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