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梨娥-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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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没有立即答应她,他看着她,表情犹豫:“其实你如今,现如今已然不用再登台唱戏了。”
从前的广玉楼还不叫广玉楼的时候,曹文远的这个戏班子就叫广玉戏班,曹师傅只负责教人唱戏,所以在那位将江霜寒送过来之后,他是真的将她当做自己的徒弟教,他有信心,她一定是下一位成名的角儿。
后来他才知道,主子给她的任务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已然不同,江霜寒如今好容易逃离了这里,身上的衣裳看着也不像是寻常人家能穿的,师傅想不出她还图什么。
“师傅,我喜欢唱戏。”她想要在台上为他再一曲《鹊桥仙》。
她还图的,不过是一个念想。
曹师傅突然就红了眼眶,这是他早些年最看好的一个徒弟,只是可惜,是上头那人送来的,要不怎么也得风风光光的成角儿受捧,不枉那些三九里来三伏里去挨的打。
江霜寒看着曹师傅没说话,一边戏班子里新收的几个小徒弟开着腔还时不时小心地往他们这边儿看上一眼,眼里是好奇,又怕挨了师傅的骂,可见师傅这些年威名不减。
在广玉楼和师傅说了会儿话,又看了会儿弟子们唱戏,等江霜寒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候,她走原路回去。门口的侍卫接连看了她好几眼。
江霜寒以为侍卫是见她面生,正要解释,两人又客客气气地放她进去了,弄得江霜寒更加迷惑。
从将军府的大门往里有一段距离,江霜寒到院子外面的时候,正看到自己今天才认了名字的两个小丫鬟在地上跪着。
薛烬正冷着脸站在门口,从江霜寒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但是她不会认错,能出现在她这儿的也不会有旁人。
她正往前走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池山的声音:“不是我说,你要纳她为妾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有什么麻烦的?”
燕都不比北地,池山不能像在边地的时候自由地进后院,他原本是在前厅等着薛烬的,茶还没端到手里,就听见管家说薛烬动了怒。
池山迅速地跟着下人赶了过来,正看到的就是薛烬阴沉着脸坐在房间里的场景,他还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霜寒呢?”
原本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江霜寒留在房间里的东西的薛烬,突然抬头,冷冷看了一眼池山。
池山回忆着自己方才那句话,又想起刚才丫鬟们说的“卿卿姑娘”,恍然:“大将军,你该不会现在还不知道人姑娘的名字吧?”
池山一开始对江霜寒心存怀疑,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自觉也算是对她有点儿了解。
却不想,薛烬竟然至今还只连人名字都没问过。
“她也没说过。”薛烬自然地接了一句。
池山就差直接翻个白眼了,但是他不敢对薛烬翻白眼,只道:“你一上来就叫人卿卿,又没问过名字,她要如何同你说。”
薛烬没接话,默认了池山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霜寒。”薛烬咬着牙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池山没敢走,倒不是薛烬非要他留下来,只是因为他知道薛烬眼下的暴怒恐怕不单单是因为一个江霜寒离开了,而是让他想起了那个卿卿。
他听说过之前薛烬头一次开始发疯,摔了整整一屋子的御赐珠宝,传说还不是徒手摔的,而是手里拿着刀。那会儿池山亲眼见着,只听说是因为知道了赵扶卿的亲事,他不大信,总觉得他认识的薛烬虽然有时候混了点儿,但还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直到现在,薛烬已然成了整个燕都人尽皆知的疯子,池山还是没怎么信那些传言。
但眼下看着薛烬带着血丝的眼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池山头一次觉得那传音或许说得有几分根据。
出了名不怕死的池山留下是留下了,不过是一点儿也没放过拱火的机会,一个问题从刚才就问到了现在,薛烬刚才一直懒得理他,便没有回答。
这会儿被他说得多了,也生了几分恼意,手扶着脑穴,随口道:“她是个什么身份?还不配做我将军府上的妾。”
话音落地,池山死死地盯着薛烬的身后。
薛烬似乎有所觉,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正是刚回来的江霜寒。
江霜寒似不觉两人的目光,低头行礼:“将军,池大人。”头顶有两道目光,一道愤怒,一道探究,江霜寒没听到回应,也不敢起身,安安静静地跪着。
“你去了戏班子?”薛烬看着她的脸,想起来她好像和自己说过,她以前是梨园出身,似乎是喜欢唱曲的。
“回将军,正是。”江霜寒与往常一样没有多话。
丫鬟见江霜寒回来了,这才着急解释:“大人,姑娘出门前曾想过要找你,只是你与管家都不在,姑娘便同景娘子禀报过才离开的。”
“是这样?”薛烬目光只停在江霜寒的身上,跟刀子一样。
两个丫鬟吓得已然趴下了身子,颤着肩膀不敢抬头。
江霜寒顺着声源看向了为自己解释的两个丫鬟,她们脸上煞白,好像见了阎王一样。她又一想薛烬的脸色,觉得情有可原,大家里头丫鬟或许都比外头娇气一些。
“是。”江霜寒低头,她能感觉到薛烬此时正在审视着自己,多年以后那种上位者的气场又重新压制着她,好像她再多说错一句话,下一秒等来的就是鞭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朝薛烬看去,那张脸可以消解她所有的不安。好像下一秒,赵暄玉就会朝她温柔地笑着,她避开了那双充满了阴狠的眼睛,那不像他。
薛烬原本没打算这样轻饶了江霜寒,可是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对自己的迷恋,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她这是觉得他太凶了,所以不敢看他的眼睛?
“起来吧。”最后薛烬说道。
秋姬和春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霜寒神情自若地站了起来。
而正在此时,管家进来禀报,说是景娘子来了,说是来请罪。
池山一直在旁边看着,突然就乐了,还不怕死地跟薛烬说:“你方才说要把说谎的人怎么样来着?”
他说的自然是没有如实禀报的景姝。
薛烬皱了下眉毛:“方才没来得及问她。”
薛烬又看向规规矩矩站在自己面前的江霜寒,像是怕又吓到她,他语气放缓了:“你既喜欢唱戏,出门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但是需记得不能让我不知道你去了何处。”薛烬说着,声音又沉了下来。
“以后要出去也得让人回了我再走,这个府里,除了我,没有人能做你的主,知道了吗?”
“谨遵将军之命。”江霜寒弯腰道。
薛烬说完这话,才跟着管家出去看景姝。
看着薛烬离开,方才一直沉着眼看着江霜寒的池山才开口:“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一副发现了什么大事的样子,眉毛皱得比方才薛烬的还要深。
江霜寒下意识就攥紧了手心,抬眼看向池山。
“你就是太喜欢他了。”池山恨铁不成钢道。
第13章 当真是忌惮
江霜寒哑然看着池山,他此时正语重心长地劝导江霜寒:“我这是看在咱们一同在北地待了那么长时间才跟你说的。我知道薛烬他模样是不错,人也厉害,这整个燕都没有不怕他的,姑娘们喜欢他也很正常。”
江霜寒对池山的好脸色没维持一会儿,便又想赶他走了。
“但是你也不能总是没有自我地迷恋着他啊,我跟你讲,女子啊,最忌的就是眼里只装得下这一个男人,以后不得了的。”池山终于说到了重点。
江霜寒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论调,她挑了挑眉,没打断池山。
“尤其是薛烬这样的男人,或许有旁的男人喜欢小鸟依人的类型,但薛烬可不一样。”池山见江霜寒愿意听自己的话,颇感欣慰,相识这么久以来,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冰霜美人是真的只听薛烬一个人的话,这得是多么深的爱啊!
江霜寒只见池山面部表情丰富,一时间还看不出来他心里面已经为她着想了许多,只示意他接着说。
池山和薛烬还十四五岁的那会儿正是跟燕都的公子们玩物丧志的时候,燕都里的纨绔养的都是蛐蛐儿鹦鹉一类的小玩意儿,也有爱狗的给自己训了一只狗养着。
单单薛烬不一样,将军府里有一只夜月狼,是薛烬去关外的时候生擒回来的,那会儿他们才明白,为何问到薛烬的小玩意儿的时候,他只是淡笑没应。
十四岁的薛烬低头看着那头温驯的狼的时候眼中全是桀骜:“训狗有什么意思,要训就要训最凶狠的。”
他们都记得那只夜月狼刚带回来的时候,齿牙尖利,幽绿的目光仿佛能吞了人。夜月狼是生长在草原上的一种最凶猛的狼,坐落在大燕西部的戎人就以此作为他们的图腾,信奉了上百年。
薛烬让这只狼成了他的一只温顺的看门犬。
那件事情之后,池山幼小的心灵里头便有了一份对薛烬的畏惧,没别的,这人太狠了。
即便是有赵扶卿在前,但池山还是觉得,能引起薛烬的注意力的一定还是桀骜不驯的女子。毕竟,赵扶卿就那么一个,京中那么多温婉贤淑的女子,也没有见过薛烬动心,怎么偏偏就只喜欢一个赵扶卿。
“总之你在他面前不能失去了自我。”池山强调。
就像方才,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江霜寒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那话任何一个女子听见了,便是性情如何温柔,不说大闹一场,伤心不平也总是有的。
可江霜寒却半点儿反应都没有,薛烬也视为寻常。
这是怎么回事?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江霜寒爱得太卑微,平时只怕是被薛烬欺负得更狠。他一边儿为江霜寒鸣不平,一边儿告辞打算出去寻薛烬。
江霜寒看出了池山脸上的心疼,好像还带着点儿可怜?
她一向不理解池山的脑回路,只照例行礼送他离开。
池山出了江霜寒院子的门,不远处薛烬正在和景姝说话,不到跟前,都能猜到景姝此刻的梨花带雨。
果然,薛烬摆了摆手,显然是没打算同她计较:“回去吧。”
“刚才看你动那么大怒,我还以为你是动了点儿恻隐之心的,看来还是那位更重要一点儿啊。”池山感叹道。
薛烬斜了他一眼,他不喜旁人在他面前提起赵扶卿。
池山眼见着他要动怒,忙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我就是想跟说,别整日那样凶巴巴地对姑娘,她现在是喜欢你,但是你整日这样,就没有想过有一日她对你心冷了,你要如何?”
薛烬嗤笑一声:“一个替身,有什么可想的?”
这世上,还没有他奈何不了的人。
池山看着薛烬的表情,觉得自己这一番话是白说了,他摆了摆手:“行吧,我先回去了,要是让我爹知道我没看书偷偷溜了出来得拿鞭子抽我了。”
池山虽然想要为江霜寒说话,但还没到为她同薛烬撕破脸皮理论那一步。
薛烬重新回去的时候,发现江霜寒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自从在北地的时候,薛烬说过不让江霜寒穿红色之后,她许是以为薛烬不爱艳色,加之身在边地,身上穿着多是素色,此时真正穿上戏服,才让人又记起初见她时候的艳丽。
那一抹红出现在昏黄的北地,鲜亮动人。
就像此刻,戏服华美,穿在她的身上却一点儿不累赘,楚楚纤腰,风回雪舞,只觉得恰是最好。靥笑春桃,唇含幼樱,媚眼相生,自是冷梅破雪的姿态。
薛烬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江霜寒开口道:“将军不喜欢《塞鸿雁》,我为将军唱《鹊桥仙》可好?”
薛烬回想方才的事情,也察觉出不对的地方,总觉得她的反应太淡的,原本打算问她一句方才的事情。
前一刻他还在动摇她对自己的真心,看到她这样,则是全无疑虑了。竟然都知道换上戏服给自己赔罪了。
他确实不喜欢《塞鸿雁》,那是唱前朝一个清高自傲的将军的,薛烬虽然自傲,却不觉得自己同这人有什么相像之处,对那种只留了清名没留下战功的将军也没多少喜欢。
这个想法薛烬没跟江霜寒提过,要么她便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要么便是同人打听了自己的喜好,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她深爱自己的证明。
薛烬觉得自己没必要同她一般见识:“唱吧。”
《鹊桥仙》这首曲儿和塞鸿雁的调差别极大,鹊桥仙讲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相识相恋最终成亲的生活,这首词流传不甚广,只因里头宣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思想,大多人只觉得荒谬。
江霜寒却明白了赵暄玉要自己唱这一曲的意思。
“我不想唱给别人听,只想唱给将军听,只给将军一人听好不好?”江霜寒唱完便直视着薛烬的目光问道。
烛火恍惚,房间里的烛火熄了一半,暖香熏人,她专注地看着他的五官,一棱一角都恰到好处,那上面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血。
薛烬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同自己撒娇,笑了一声:“自然可以,这支曲儿我喜欢,今后常唱给我听。”
“好。”江霜寒哽咽地应了一声。
薛烬心中方才压下的烦躁又出现了,他方才说话不是也没凶吗?怎么给委屈哭了?
他想了想,还是不耐烦地解释道:“我方才听景姝说了,她不是我的什么侧室,所以你有什么事情没必要同她讲,我也说过了,这府里没人能做得了你的主,还不满意?”
江霜寒只看到那张脸上浮现的是和从前有些相像的神情,看着他的嘴张合,她凭本能应了一句:“我听将军的。”
折腾了一日总算安宁了下来。
秋姬和春娥仍在心有余悸,春娥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我方才差点儿以为又要,又要跟之前那次一样大闹一场了。”
“慎言。”秋姬忙叫住春娥,抬眼往房间看了一眼,灯已熄了。
春娥放低了声音,露出逃过一劫的笑容:“还是卿卿姑娘有法子。”她顺着秋姬的目光往里头看了一眼,放下了帘子,两人去了外屋。
而此时在自己院子里等着人来禀报那边动静的景姝听到下人话愣了:“什么?大人非但没有责罚她,竟然还答应了她以后进出自由进出?”
身边的大丫鬟知道景姝心中恼火,在一旁劝慰:“娘子要这样想,她没名没分地留在将军府,将军连个侍妾的位置都不愿施舍给她,显然是没将她放在心上。”
“你说的也有一番道理。”景姝细细想了一遍,觉得大丫鬟的话也没说错,尤其是今日过后,阖府便都知晓将军说她不配为侍妾的话了,“将军这是压根没将她放在心上。”
西院的另一处院落,柴清漪听了下面人传来的消息,非但没生气,反倒是笑了,真不愧是江霜寒。虽然摸不准薛烬的意思,但柴清漪还是觉得江霜寒手段了不得。
下人们不懂柴清漪为何发笑,只见她笑完了之后,又自语了一句:“她既能做到如此,主子还要派我来,当真是忌惮。”
第14章 你现在是在把我推给别人……
江霜寒不清楚薛烬一道命令下去造成的影响,得了薛烬的应允,第二日江霜寒便去了广玉楼。
曹师傅教了半生的戏,从来都是疾言厉色,在唱戏这门学问上从未马虎过,自然不可能轻易地就让江霜寒上台,是以她要上台,自然得跟着戏班子一同唱戏。
这是历练,也是考验。
师傅信任她,也看重她,但他不能没有一点儿保证就讲她送上台,站在台上就得有台上的规矩,她若是出了错,旁人骂的是广玉楼,打的是曹文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