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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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都好,我就放心了。这么多年在外头也没能进一点儿孝,回头我问问婆婆,能不能让我在娘家住几天。”郑月朗说。
稍后准备入席的时候,陆夫人悄悄对徐春君说:“月朗在婆家怕是没少受气,她从小就是个老实的,嘴又笨不会哄人。依着我的意思,让她在娘家住些日子,请大夫来给她调养调养,没个孩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春君说,“好在姐姐如今回来了。了,有娘家照应着日子总要好过些。”
“她那婆婆是个刻薄的,她那个妯娌只怕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没让他们住进来就对了,那处院子闲着也是闲着,且由他们住去就是。”
第266章 肥肉
郑家只有郑无疾一个男子,这小子别的不在行,酒桌上最能混得开,三杯酒后就把安家父子的兴致挑起来了。
那边男子们推杯换盏,女眷这一桌则以话家常为主。
安老爷这次被调入京中,任的是船舶司副提举,从六品的官职。
官职虽不大,但油水还可以。
当初他是由于失职被调离京畿的,因为陆侯爷的缘故得以轻判,起码保住了官职。
如今又过了六年,三年一考核,他托了关系寻了门路,又调回京城来。
郑月朗的丈夫安平当年是中了举人的,只是这么多年也没能考中进士。
眼看着快三十岁,就想寻个候补的差事。
这自然需要门路,可安老爷回京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再要拿出这么多钱来他们的棺材本都没了。
又何况有陆家这层关系,又何必要花钱?
就算是花钱,也用不着花那么多。
因此在接风宴上,他们家老太太便同陆夫人提起了这件事。
“他姑姑,你这侄女婿今年也二十七八岁了,总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实在愁人。今天我老婆子舍出这老脸来,求一求你这侯爷夫人,看看能不能帮他寻个差事。”
陆夫人听了就说:“二十七岁也不算大,依我看,不如跟随名师再读上两年书,进士出身到底比别的更金贵。人家有考到四五十岁的呢,咱们家又不急着让他挣俸禄。
春君的亲姑父就是京城荣锦侯家的二爷,他家的馆可是一座难求。不如叫春君帮问问,能不能让安平进去。只要肯用心,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也必然有结果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一年又一年的,岁数可就越来越大了。他又是长兄,由不得我们不急呀!”赵氏立刻放下筷子苦着脸说,“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没有门路只能干瞪眼。况且这一大家子人,都靠着我们老爷一个人的俸禄养着,也难得很。”
陆夫人看出他们根本就不想继续走科举这条路,只想早早谋个候补差事。
因此就说:“你们刚来京城也不用着急,且安顿好了再说。况且这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侯爷如今也没在家,等他回来,我再问问。”
恰在这时又有新菜上桌,徐春君便起身含笑让道:“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这道珍珠翡翠丸子是用鲜莼菜和银鱼肉做的,最是鲜美,各位快尝尝。”
吃完了饭,又把众人让到客室去喝茶。
郑无疾他们那桌过了正午才散,几个人都有些喝醉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那些行李还都没收拾呢!”安老太太说,“真是要多谢你们,要不然我们进了京还得自己找住的地方。”
“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陆夫人说,“少什么短什么只管言语。”
徐春君也说:“几位想必是有些乏了,就在我们的客房歇一歇,等醒了酒再回去也不迟。”
“不了不了,这一歇起来就没头儿了。你们招待了这么大半天也怪累的了。咱们常来常往,改天再来。”安太太说。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虚留了,等明日我再去你们府上拜访。姐姐许多年没回家了,就让她在家里住些日子吧,老太太和太太也着实想她。”徐春君笑着向安家的老太太和太太说。
“我们本来也是要把她留下的,这么多年没回京城了,娘几个好容易见了,当然得住些日子。”安老太太笑道,“只是要记得给我们还回去,我这孙媳妇儿可孝顺着呢!平时我都离不了她。”
随后徐春君等人把安家人送到门外,郑月朗的婆婆把她叫到一边,单独嘱咐了几句。
安平喝醉了,眯缝着眼偷瞧徐春君。
他这个小舅子有多草包他是知道的,谁想竟然能娶到这么神仙似的人物。
再瞧瞧自家那个黄脸婆,站在徐春君旁边,简直就是牡丹花旁的一根狗尾巴草。
丑就算了,偏偏还不能生养!真他娘的晦气!
安家一共来了两辆马车,安靖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坐那辆小一些的马车。
剩下的人就坐在那辆大马车里。
马车驶离了承恩伯府,安老太太先开了口:“我怎么瞧着他们家姑太太不太愿意招揽这事呢?总是拿话搪塞。”
“当初要不是还有她这层关系,谁会跟他们郑家结亲?”安太太道,“弄了这么个扫把星进门,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旺夫。如今想借借她的光,怕是也难。”
“人家不是没把话说死吗?”安老爷说话了,“你总是脾气太急,不知道人家办大事的人在事成之前是从来都不会给你准话的。”
“这又不是跟外人办事,藏着掖着的。这可是她的亲侄女婿,还不能打个保票,给我吃颗定心丸?!”安太太冷哼一声说,“况且这是老太太先跟她开的口。”
他们家的儿子根本就不是读书种子,当年那个举人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
让他去考进士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个扫把星!依着我早就该休了她!”安平恨恨。
“以后可不准这么说她,”安老太太说,“如今的郑家可是一块肥肉,我听说他们家现开着老大一个钱庄。”
“是呢,他们家大奶奶可真能干。”安太太也说,“咱们家那个木头人,十个捆在一起也不及人家半个。”
她的话算是说到了安平的心里,忍不住点头附和。
“所以我说咱们不能得罪郑家,得想法子从他们身上弄些好处。”安老太太仿佛一只成精的老狐狸,“这么大家大业的,从手指缝漏出来些,就够咱们吃的用的了。”
“老太太说得对!他们郑家姑娘拖累了咱们这么多年,的确应该好好补偿补偿。”安太太深以为然。
他们都喝了些酒,此时更是飘飘然起来。
郑家是块肥肉,他们就在锅边守着,就算吃不到肉,也能喝碗汤。
而安平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徐春君本人身上。
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他得有事没事就往郑家跑。
第267章 癞蛤蟆
天气晴和,徐春君和郑月朗一起在院子里的花荫下做绣活儿。
徐家的女儿,历来都以针黹为主,读书次之。
实则所有的清贵人家教女皆是如此,不因门第高家富裕,就让女儿们好吃懒做,只图享乐。
这女子本就不同于男子,多数时候都养于深闺,若不用女红打发时间,岂不是要生出闲情闲愁来?
郑月朗算不得心灵手巧,徐春君的绣活儿又是一等一的,她自然羡慕,又不免自愧,说道:“春君真是做什么像什么,我打小儿就笨,绣的东西从来都拿不出手。”
“姐姐别这么说,”徐春君放下绣绷认真地说,“你的手指纤细,明明是一双巧手,只是从小儿没人悉心教导而已。”
“也只你不嫌我笨,”郑月朗有些羞赧,“若真是心灵手巧,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她的生母穆姨娘是方氏的陪房,在她八岁上就病死了。
方氏这个嫡母只会吃斋念佛,哪里顾得上教导儿女。
和金氏婆媳两个一个思子,一个思夫,每日都要哭一场。
郑无疾又不省心,隔三差五地闯祸。
因此郑月朗从小就养成了省事的性子,像一只小冻猫子似的,瑟瑟缩缩,连走路都没声音。
偏偏成亲这么多年不生育,使得她越发谨小慎微。
如果不是徐春君实在随和体贴,她也不会跟她这么自在说话。
“我教你几个针法,简单易学,又好看。”徐春君说着就一针一线地教她。
郑月朗跟着学了一会儿,果然好多了。
“姐姐,你就用这个把叶子先绣完,回头我再教你绣花蕊。”徐春君看着郑月朗绣的也很满意。
二门上,思坎达拿着新买的小玩意儿逗绿莼。
“这东西许愿最灵的,我以前许的就应验了。”思坎达呲着大白牙说。
“我信你个鬼,拿这来骗我!”绿莼不屑,“我们姑娘早说了,许愿这东西最不灵的。”
“大奶奶是大人物,人家用不着许愿,也能做成事。咱们这些人哪能比得了?”思坎达笑嘻嘻道,“你贴身佩戴百日,许了愿不灵就打我,怎么样?”
绿莼倒有一点心动,但就是不点头。
思坎达还想再劝劝,外头却有人进来了。
不是别人,恰是郑月朗的丈夫安平。
这安平乍看去,长得还算体面,十八岁就中了举人,不知内情的当初也是把他视作青年才俊的。
实则是个眼大心空,心术不正的货色。
郑月朗在娘家住着,隔几日就来一趟郑家。提着些不值钱的东西,假意探望金氏方氏,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思坎达便叫绿莼带安姑爷进去。
安平知道绿莼是徐春君身边的大丫鬟,特意跟她套近乎,打听徐春君的事。
“你们姑娘年纪不大,倒是一把当家的好手。她这些本事是谁教的?”安平手背在后头,笑眯眯地问绿莼。
“我们姑娘天生会管家,用不着谁教。”绿莼淡淡地说。
“那是,那是,你们姑娘当然是最聪明不过的。”安平忙说,“听说她极爱读书,不知道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绿莼一听更不乐意了,说道:“安姑爷,你一个外男没事儿总打听我们姑娘的事做什么?那日姑太太倒劝你好好用功读书呢!”
安平却还是不恼,继续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说陈家的二爷是你们姑娘的姑父吗?我打听这些也是想要读书的意思。”
“要上陈家借馆读书可也不是容易的事,我们姑娘顶多给你引荐引荐,可是不能打保票的。”绿莼走在前头,翻了个白眼说。
“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们姑娘,她知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安平想尽办法要跟徐春君说上话,他当然不想读书,但拿这个做引子却是极好的借口。
这事若是不成,他就死皮赖脸地多跑几趟,反复央告。
这事若是成了,他当然要谢谢徐春君,更有理由往这儿跑了。
绿莼把他领到金氏这边,然后回头来找徐春君,说:“安家姑爷来了,在老太太屋里呢!”
郑月朗一听丈夫来了,就忍不住局促。
徐春君只当没看见,起身道:“姐姐,咱们也去老太太那边看看吧!”
郑月朗不能不去,放下绣活儿跟着徐春君去祖母这边。
到金氏院子里,老太太跟前的万妈妈上前来跟徐春君告假,说后日他娘家侄女出嫁,她要去送亲。
徐春君听了就让郑月朗先进屋,对万妈妈说:“你那侄女是在香铺子做活儿那个吧?我有一次去那里给太太买香见过她,模样好也伶俐,是个能过日子的。”
万妈妈笑道:“大奶奶记性就是好,连我们这些下人的亲戚都记得住。”
“你不要明日去了,今日就去吧。”徐春君说,“谁家没个大事小情的,何况你还是亲姑姑。”
徐春君从来也不刻薄下人,她认为治家严也不必严在这上头。
郑月朗进了祖母的房间,方氏也在,见她进来了,不免问一句:“春君呢?”
“在院子里头跟万妈妈说话呢。”郑月朗说着偷偷看了丈夫一眼,安平却像没看见她似的。
没一会儿,他趁着郑月朗跟方氏说话的功夫站起身来,慢慢蹭到了外头。
这时徐春君正要上台阶。
他一见徐春君不由得心花怒放,这样端庄清丽的美人儿,他以前只是在画上见到过。
如今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真恨不得一把搂进怀里。
这些天他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知道郑无疾平时竟不住在徐春君房里。
这可让他乐坏了。
一个独守空闺的寂寞女子,最需要的不就是个体贴入微的男人么?
更何况徐春君不是一般女子,她掌管着整个郑家。
要是把她弄到手,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安平丝毫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蠢事,他反而觉得自己无比精明。
只要他把徐春君哄上手,没有人敢奈何他。
说到底,这是郑家的家丑。
郑月朗早被自己打怕了,必定连个屁也不敢放。
至于郑无疾嘛,哪个男人愿意让世人知道自己头上顶个绿帽子?!
第268章 书非借不能读
徐春君见了安平,自然要问好:“姐夫来了,怎么不进屋去?”
她礼貌又客气,没有半分失礼越礼。
可人一旦鬼迷心窍,便忍不住自作多情。
安平就觉得徐春君无论是跟自己说话,还是那眼神态度,分明也是对自己极有好感。
因此不禁饧着眼道:“想跟弟妹借两部书,我的那些书都压在底下,还没收拾完呢!我这人生平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读书。这两日没读书,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的几本书都是看着玩的,真要做学问不顶用的。”徐春君淡淡一笑,她屋里头的书不少是祖父的遗物,很多都是孤本,且有不少十分深奥的。
这一笑把安平的三魂六魄都勾没了,他心里的火越着越旺,眼睛都快烧红了。
“弟妹太谦虚了,你若是男子宰相都当得。”安平越发涎皮涎脸起来,“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一旁的绿莼气得牙痒痒,心说这不要脸的!光天化日之下,简直像条发情的疯狗!
徐春君身份摆在那,不好说难听的,她一个丫鬟怕什么?
正想怼安平两句,恰好郑月朗从屋里出来了。
安平见了自家老婆就觉得晦气,碍于徐春君在跟前不好发作。
“你们怎么不进屋去?老太太问呢。”郑月朗轻声细语地说。
“我跟弟妹借两本书读读,你又不懂瞎掺和什么?!”安平回头瞪了一眼郑月朗,她果然不敢吭声了。
徐春君哪里看不出来安平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只装作不知道,回头对绿莼说道:“回头把书案上那两部书拿给姐夫吧。”
然后就和郑月朗一起进屋去了,安平窃喜不已,觉得徐春君已经上了钩。
“姑爷,你就别进去了,随着我去拿书吧,不是着急要读书吗?”绿莼真是半只眼睛也看不上这个安平。
安平却丝毫不为她的态度生气,兴兴头头地跟过来,就差手舞足蹈了。
谁想绿莼压根儿不让进院,就叫他在外等着。
恰好紫菱从那边过来,穿一身水蓝衣裙,乳高眼慢,孕相明显。
这安平因为自家老婆多年不孕,看到这等美貌孕妇,顿时觉得别有韵味,竟看直了眼。
紫菱被他看得不舒服,急匆匆进了院子,迎面碰上绿莼。
“这安家姑爷来咱们这儿做什么?我怎么看着他眼神不大对呢?咱们可得提防着些。”紫菱小声说。
绿莼翻了个白眼道:“你没看见他瞧咱们姑娘呢!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人伦的东西!我把这两本书拿给他,省得他再歪缠。”说着去了。
安平拿了书,又想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