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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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孟家和崔家做的?”姜暖问。
徐春君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像。”
姜暖一听顿时更灰心了,倘若是这两家做的,起码还算得上有抓手。
“那会是谁?”姜暖又提起另一个人,“会不会是孟乔?”
“这个不好断定,孟乔现在是生是死,到底在哪里,我们通通不知道。”徐春君说,“不过这件事一定是早早就谋划好了的,能操这么一大盘棋的人必然极有手段,否则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让咱们寻不到线索。
如果是孟乔,那么她也必然是结交到了了不得的势力。否则仅凭她一人,根本办不到。
又或者是另有其人,躲在暗处,不为你我所知。”
姜暖的眼圈又红了,说:“我本来就笨得很,根本摸不上头绪去。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更觉得无望了。”
“阿暖,你听我说,越是这样艰难的时候,就越要撑住,”徐春君不让姜暖哭,“但有一分可能,咱们也要继续找下去。”
“我现在担心的是纸包不住火,”姜暖难过地说,“岑伯父早晚要知道的,他非得急坏不可。”
徐春君也知道这事瞒不住:“不用别的,三朝回门不见云初,岑叔父便知道了。”
“公爷半夜雨停后就出去找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姜暖望了一眼窗外说。
昨夜的狂风骤雨,打落了一地的花花叶叶。大好春光减损大半,好不令人颓丧。
“我再去姑姑家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徐春君不愿意枯等。
与其坐在这里长吁短叹,胡思乱想,还不如尽力奔走,说不定就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呢。
“徐姐姐,我也同你一起去吧。”姜暖作势要穿衣裳。
“阿暖,我看你气色实在不好,还是在家休息吧!若是有了什么消息,我一定叫人来告诉你。”徐春君好生说道。
桑妈妈听了也忙说:“郑大奶奶,这也就是您说,我们可都不敢开口劝的。我们姑娘昨日就哭了大半宿,后来干脆就坐起来,也不躺着。一夜都没合眼了,照这么下去怎么行?”
“公爷回来了。”坠子从外头进来说。
“可有云初的消息了吗?”姜暖忙问。
这是霍恬也从外头进来了,见徐春君也在,就说:“现在还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不过我们已经派了不少人手到城里的各处赌坊勾栏还有戏院这些三教九流混迹的地方去打听了。”
“这个主意好,既然对方在暗处,那么明目张胆地搜寻多半不会有结果,”徐春君道,“暗地查访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霍恬如今回来了,徐春君便起身道:“我来了许多时,还有事先走了。阿暖,你要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姜暖坚持着把徐春君送出去,说道:“若是人手不够,千万言语一声。或是你想要到谁家去打听,不方便的话叫上我。”
“知道了,你快回去歇歇吧。”徐春君朝她微微笑了笑,这才转身上车去了。
她到了徐琅家,陈钦并不在,到现在他们都还在四处搜寻。
“嫂子头疼的毛病犯了,我刚去探望回来。”徐琅无奈地叹息一声说,“思问醒了,发狂似的还要到街上寻,被捆在了床上。找了大夫开了安神的汤药硬灌下去,不然真怕他失心疯了。”
“衙门那头审讯的结果如何了?没发现可疑的人吗?”徐春君关切地问。
“倒是听思敬说了一些,抬浴佛的那伙人被找到了,说早在七天前,有人出银子雇他们到明月街东头的甜水井洒佛水。还把时辰定好了,说不许早也不许晚。”徐琅说道,“问是谁雇的他们,他们却说并不知主顾到底是谁。只是牙行的人拿来了银子,从中间说的话。先给了一半定金,说事成之后再把剩下的钱给了。”
用浴佛绕井是京中旧俗,因为水井对周围的居民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不少人都认为井水是人染瘟疫疾病的根源,所以每年浴佛节前后都会请人来给井水祛瘴。
“那可查牙行的人了?”徐春君一听就知道那人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使街道变得更加拥挤。
“找了索氏牙行的人,说管这事儿的伙计这两天都没去牙行,思敬他们于是就去找了,往下的事还不知道呢。”
“如果抬浴佛的这些人说的是真的,他们只是被人利用,并不知内情。那么杂耍的那伙人嫌疑就更重了。”徐春君微微蹙眉分析道,“可是到现在却丝毫找不见那些人的下落。”
“说的是呢,这些人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听说昨晚霍公爷他们还到山里去找,也没找见。”徐琅沉沉叹息一声,谁能想到光天化日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
“他们会不会用了障眼法,实则还留在京中?”徐春君提出假设,“做贼的都知道灯下黑的道理。”
“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可是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徐琅说,“实在不行,就只能各处张贴画像悬赏了。”
其实就在昨天,岑云初不见报官之后,官差已经封锁了各个城门进行盘查,但并没有查到什么。
“那杂耍班子虽然不见了,难道没有人认识他们吗?”徐春君问。
“现在还没查到呢,你也知道,偌大个京城,这杂耍班子总的有几百上千个。”徐琅摇了摇头说,“倘若他们进京的时间短,还真不太好查。”
徐春君在徐琅家待了半日,直等到陈钦回来。
为的就是想听听有没有新的消息。
陈钦十分疲惫,艰难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第292章 悬赏
绿树成荫的四月半,京城街市如旧。
卖花女挎着一篮肥白的栀子花细声叫卖着,一文钱就能买三枝。
墙根处倚着两个闲汉,伸手到衣襟里抓痒,肋骨根根可见。
卖花的女孩子从他们跟前经过,脚步明显加快了。
因为这两个人紧盯着她的腰身看,脸上还带着古怪的笑意。
只等那女孩子拐进了一旁的巷子,两个人才讪讪地收回目光,索然无味地打起了哈欠。
“可惜了,屁股不够大,不能生儿子。”八字胡的那个咂咂嘴说,“皮肉倒还算白净。”
“你考虑得倒长远,可惜你三个铜板都没有,还管人家能不能生儿子。”另一个疤瘌头说。
“那怎么样?说不定哪天我就发迹了呢,”八字胡哼哼地笑了两声说,“人说京城遍地都是黄金,就看你捡不捡得起来。”
“这话你也信?!京城里有多少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疤瘌头说着朝地下吐了一口浓痰。
“远了不说,你看那边墙上贴着的悬赏榜文了没有?永安侯府的千金失踪了,谁要是能找见赏一万两金子。提供线索的,找到了还给五千两呢!”八字胡的小眼睛里发出贪婪的光,像老鼠盯着一块鲜肉,“你说要是咱们哥们儿得了,这辈子不就有着落了。”
“我说你就是做梦,哪儿那么好找的。连官府都惊动了,岑家、陈家还有霍家和郑家,上千号人里里外外地寻,连个头发丝儿都没找见。”疤瘌头直着嗓子嚷嚷,“像你我这等上辈子烧了断头香的,哪有这样的富贵。一天能吃上两顿稀的,找个破庙睡一觉,就算是走运了。想要发财,除非在梦里。”
八字胡嘿嘿地笑了,又把手伸到衣服里去挠肚皮,呲着一口黄牙说:“做做梦有什么不成的?不过这岑家小姐长得可真够标致的,这样的美人儿。别说跟我睡了,就是让我好好儿瞧上一瞧,死了也值了。”
“这女人生得太美就是祸水,她但凡长得丑些,只怕还不会出这样的事儿呢。”疤瘌头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那左正青虽说做了不少孽,可究竟还是有些道行的,当初他就说这岑大小姐命格不佳。如今看来怎么样?大喜之日叫人掳了去,还能有好儿吗?重则丧命,轻则失了清白。
这点事儿凡是长脑子的都能想明白,你不信岑家便是寻到了她,也不会让她活着了。毕竟名声要紧,那些大户人家最看重名声脸面了。”
其实京城里像疤瘌头这么认为的并不在少数。
岑云初到如今失踪已经十几天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似她这般品貌,落在歹人手里,清白是注定保不住的,差别只在最后是否灭口。
可说到底,就算别人不杀她,她自己怕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了。
所以尽管这几家还在紧锣密鼓地找人,可不少人都认定岑云初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了。
柯家老宅,柯望忱阴郁着一张脸站在窗前。
他的这间屋子格外宽敞,只因把里外间的隔断都打通了。
屋子里挂满了铃铛,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每个铃铛下面都系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人名。
柯望忱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片,上头写着朱七两个字。
朱七是索氏牙行的伙计,就是他带着定金去找的浴佛会的人。
陈思敬他们去找朱七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租住的地方。
房东说他应该是回老家了,走的有些匆忙。
众人赶上去找,一直找到朱七的老家,也没找见他。
柯望忱却查到到朱七还有个相好的,就住在京郊。他觉得朱七有可能是躲起来了,并不一定真的回老家。
他推测朱七也是被人利用,因为如果他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肯定在雇了人之后就离开了,不会在事后才急匆匆要跑。
但如果想往下查,朱七又是个关键人物,必须要通过他得知背后的人是谁。
他查到了朱七的相好门九娘住的地方,才发现两个人一起逃回相好的娘家了。
柯望忱便继续追下去,却不成想门九娘把朱七骗出去,竟然和自己的另外一个相好的把朱七给杀了。
为的是谋财,朱七手里很有几个钱,他原本是想带着门九娘远走高飞做夫妻的。
因此劝她和自己一起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积蓄都给她看了。
却不知道这门九娘勾搭上了比他更年轻的吕合,且正打得火热。
她见朱七鬼鬼祟祟的,猜测他多半是闯了祸要逃走。
因此就和吕合约定好,让他假扮成船夫。
朱七不敢白天出来,只能趁天黑的时候和门九娘一起坐船离开。
走到僻静的芦苇荡,吕合就把朱七打昏了扔进河里,然后和门九娘卷了钱,回了门九娘的娘家。
他们两个自然被抓住送进了衙门,可朱七这条线索也就此断了。
“少爷,夫人请您过去。”有丫鬟过来,在门外小声请示。
柯望忱回了一句知道了,将纸团成一团,丢在一旁。
代明枝是第三天上才知道女儿失踪的,她听了之后便昏死过去,柯望忱救了半天才让她缓过一口气来。
如今她卧病在床,每日里担心女儿,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母亲,你觉得怎么样了?”柯望忱到母亲身边小心地问。
“我不要紧,”代明枝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你姐姐的消息吗?”
柯望忱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有消息未尝不是好事。”代明枝清楚儿子的心性,低声宽慰她道,“你不要一个人出去找,身边要带上几个可靠的,不然我只会更加担心。”
女儿已经下落不明了,不能再让儿子出事。
“我知道了,母亲,你放心吧。”柯望忱十分孝顺。
“你父亲也快要进京了,倒是有什么事你都和他商量,不要擅自做主,知道吗?”
“我知道了,母亲。我再去陈家一趟,问问陈六公子,他那边可有什么进展了没有。”
“去问问也好,顺便宽慰宽慰思问,这孩子太可怜了。”
第293章 报信
黄昏,细雨如愁,绵绵密密,丝丝不断。
紫阳街永安侯府门前,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冒雨前来。
他虽撑着伞,可是鞋袜和衣袖都被雨淋湿了,腋下夹着个蓝布包袱,看样子里头应该放着一两本书。
“这位公子,不知您是哪位?到我们府上做什么?可有拜贴吗?”守门的上前问他。
这人有些拘谨地朝看门的笑了笑,他长相憨厚,笑起来就更憨厚。
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来,说道:“在下来得匆忙,并未准备拜贴。只是在路上看到这悬赏告示,上头的人我前些日子好像见过。”
守门的听了,立刻说道:“公子说的当真?”
“我是读书人,怎么能说谎呢?”那人又憨厚地笑了,“不过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你们家的小姐。”
守门的可管不了那么多,拉着他便往里走,说道:“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一面打发了个总角的小厮去里头禀报:“告诉二老爷,就说有人拿了悬赏的告示来了。”
那小厮听了撒腿就往里跑。
也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岑同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白了一多半,两腮塌陷,眼窝深凹,整个人仿佛一棵深秋的老树,枯瘦伶仃。
岑云初失踪的事终究瞒不过去,如今老太太病倒在床上,而他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如果不是为了找到女儿强撑着,他也早就倒下了。
听说有人拿着悬赏告示前来,他的双眼立刻发出光来,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前。
“岑老爷好,小人姓李名开颜,”那人见了岑同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自报家门,“是从东都来进京求学的。”
“失敬失敬,李公子请坐。”岑同请李开颜坐下,早有丫鬟端上茶来。
李开颜谢了座,但并没有坐,有些腼腆地放下裹着书的包袱,把那张悬赏告示打开来说道,“小人从东都来的时候,在街上见过一个女子,容貌和这画上画的颇有几分相似……”
岑同不待他说完,便急切地问道:“公子是在哪里看到的她?她人如今还在东都吗?”
“这个……”李开颜的脸不禁红了,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直视岑同。
“李公子放心,这上写的赏金绝不会变,只要确定是小女,岑某立马将赏金如数奉上。”岑同说道。
李开颜听了却连忙摇头,说道:“岑老爷别误会,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无论那人是不是贵府的小姐,这赏金我都不要。谁家的女儿丢了不担心呢,助人骨肉团圆本就是一桩善事,何来报酬一说。”
岑同知道这李开颜是位善良君子,因此说道:“多谢李公子仗义相助,若真是小女,在下必当感激万分。届时还请公子一定要给岑某下一个回报的机会,否则我们一家都会心有不安。”
“岑老爷言重了,暂且不忙提这些。其实我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李开颜有些手足无措,“小人说了,还请您不要怪罪。”
“李公子请讲。”岑同是真的着急。
“在下是在东都的大街上看到那位女子的,当时是东都每年一度的花魁大会,选出来的花魁娘子沿街游行,很多人都会看热闹。”李开颜红着脸,因为这些实在不该读书人谈论,“其中有一位风头最盛,是玉人坊的新人,花名好像叫忆梅。当时她站在花车上,从我面前经过,我便看见了她的容貌。”
听他这么说,岑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开颜连忙解释道:“在下也只是觉得有几分像而已,未必就是。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下也是犹豫了好久,不知到底该不该说。”
岑同按捺下担忧和悲愤,向李开颜深施一礼说道:“李公子,你是位义士,多谢你能来告知。在下这就去东都核实,不知您如今在何处下榻?”
李开颜说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就准备离开。
岑同亲自将他送到二门,往回走的时候,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