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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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意是要帮红线,却没想到把她害到这个地步。
满怀愧疚的陆遇之,自然想要弥补。
可越是这样,陆夫人就越是认定这二人有私情。
也不光是她这么觉得,但凡听说这件事的,十个得有八个这么认为。
“那你们两个是要到哪里去呢?”徐春君问。
“我想亲自把她送到她舅舅那里,也算是帮人帮到底了。”陆遇之挺了挺胸脯,俨然认为自己的行径十分合乎道义。
“是红线求你送她走的吗?”徐春君问。
“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这样做。”陆玉遇之连忙说。
“可是那你们为什么不走?”徐春君又问。
“红线病了。”陆遇之说,“我想等她病好再走。”
“是啊,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带病上路可不大好。”徐春君还是顺着他说。
“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吧?”陆遇之神情落寞,“但是千万不要伤害红线,她只是个可怜人。”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徐春君浅浅一笑,“否则以后怎么见你呢?”
她这么说陆遇之顿时放下心来,也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知道嫂嫂,你是最善良的。”
“不如这样吧,从现在起,红线的事就由我来管。”徐春君说,“你不过是想让她有个好结果,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吗?我母亲也会同意吗?”陆遇之忙问。
“这事我若是管不了,就不会来找你了。”徐春君也只比他大三四岁,可她早已是郑家的当家人了。
得到了徐春君的许诺,陆遇之放下了心。
“这样吧,你们两个都先跟着我回我们府上。我一定会让你看着红线被安置妥当。那时你再回家去,如此可好吗?”徐春君问他。
“如此最好了,多谢嫂嫂。”陆遇之甚至对着徐春君施了一礼。
“客气了,这也是做好事嘛。”徐春君站起身,让人陪着陆遇之先下楼去等。
然后告诉绿莼:“跟我去见见那位姑娘。”
红线住的屋子和陆遇之隔了有四五间,徐春君猜她应该听到了动静,知道他们找了上来。
可是这么长时间她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可见这小女子颇为沉稳。
绿莼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门里站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眉目清秀,娇娇弱弱的,的确很惹人怜爱。
“你就是红线?”徐春君态度和蔼,全然没有居高临下。
红线咬着下唇微微点了点头,她张望了一下,问道:“陆公子呢?”
“遇之先下楼去了,你别怕。们,我答应了他要好好对待你。如今我姑姑气病了,你们就先别回那府里去了,先到我家去吧。”徐春君说完吩咐跟着的人,“好生扶这位姑娘下楼。”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红线因为还在孝中,所以穿得很是素淡。
西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她轻轻抬起袖子遮住了脸,步态袅娜,俨然是一朵不胜凉秋的白莲花。
回到郑家,徐春君把这两个人都安置好了,又命厨下送了饭菜上来。
等红线吃完了饭,才命人把她请到自己这边来。
“听说你病了,我请了郎中,一会儿过来给你把脉,开两副药吃。”徐春君和颜悦色的,让人提不起警惕。
“多谢大奶奶。”红线道谢。
“红线啊,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门槛是很高的,想要进门并不容易。”徐春君让她坐下,之后缓缓说道,“不过嘛,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奶奶,您是善人。陆公子一家也都是大善人,”红线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和她的人一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多谢你们可怜我。”
“你这孩子,哪里就走投无路了呢?”徐春君笑着说,“圣人都说天无绝人之路。”
“大奶奶说的是,红线受教了。”她一副纯良小模样,仿佛迷途的羔羊。
“如今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在头里。”徐春君拿出公事公办的口吻来,“这也是姑姑托付给我的,得跟你说清楚。”
“大奶奶请讲,红线洗耳恭听。”
“遇之如今年纪还小,连亲事也没定下,自然不可能收了你在房中,这你明白吧?”徐春君问她。
红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免得有风言风语,先让遇之回府去,过一两个月你再进去。但不能在他身边伺候,得在姑姑房中才行。”徐春君说。
“这……”红线闻言迟疑了,“你们不是在骗我吧?”
“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顾忌的不是你,而是遇之。”徐春君看着她说道,“说句实话,莫说是一个你,就是十个你,陆家或者将你赶走,或者将你抓起来,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难道真以为自己能翻过天来?”
“红线人小力薄,无依无靠。”她又开始装柔弱,扮可怜。
“遇之认定了你是个心思单纯的可怜人,我也不便当着他的面前戳穿你,可是你在我面前就没有必要装相了。”徐春君轻笑一声,“我姑姑好心好意派了人送你去湖州,你为什么跟遇之说他们是要卖了你?
倘若真要卖你难道还会让你跑吗?早捆了手脚堵了嘴,趁天黑扔在车上,远远地拉走了。
我不信偌大一个侯府连这点事儿都办不了,你说呢?”
“那……那许是因为我疑心,所以听错了。”红线解释道,“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到陆家为奴呢?”徐春君又问。
红线抬起头,她的一双眼睛大而清澈,好似两湾春水:“我是要报恩,绝不撒谎。”
第355章 道行不浅
徐春君静静地看了红线片刻,说道:“你当真是要报恩?”
“千真万确。”红线几乎说得斩钉截铁了。
“那好,如果你真的要报恩,那就不要进陆家去了。”徐春君说道,“我向你保证,绝没有人害你。给你足够的盘缠,你自己去投奔亲人可好?”
“可……可是,这怎么成呢?”红线摇着头,几乎要哭了,“我这么一走,还怎么报恩呢?”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做下人去侍奉,才叫真的报恩,”徐春君说,“因为你的事,姑姑已然气病了,你再进府里去,难道不是更惹她生气吗?况且遇之也并不要你侍奉他,他只是想让你有个好结果。”
“大奶奶,你别担心,我进府后一定会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所谓日久见人心,夫人自然也就不会再生气了。
我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遇之少爷帮我葬了母亲,我就更应该做牛做马报答呀。”红线就是不松口,看来她铁了心要进陆家。
“我就奇怪,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要报答,那为什让你到陆家的庄子上去做下人,你又死活不肯呢?”徐春君也不生气,笑着问她。
“我……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跟遇之少爷告个别。”红线咬着嘴唇,眼泪真的流了下来。
“你表面上跟他告别,口口声声说的却是你到庄子上会过什么样的苦日子,对不对?”徐春君哪里会不明白她用的是什么招数?
“遇之心地善良,当然不忍心。你又说你在京中无依无靠,想找个安身的地方。让他跟姑姑因为你的事,差点吵起来,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报恩?”徐春君微微挑了挑眉毛。
“不是的,大奶奶,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是我一时短见了,我现在也后悔的要死。”红线抽泣着说。
“你刚才就说是你听错了,误以为陆家要把你卖掉。如今又说在这件事上是你短见了,可见这两次都是你的错。”徐春君说,“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让遇之送你走?”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让遇之少爷送我走,是他自己说要把我送到舅舅家去的。”红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那叫个我见犹怜。
“就算你没有主动要求,最后是不是遇之和你一起出了城?”徐春君问她,“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可是却做出这样的事。害得姑姑忧心如焚,这事要是让人知道了,遇之的名声必然要受损。你可知道一个连亲都还未定的少爷,出了这样的事,会受到多少诋毁?”
“我……我……我真是该死,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红线捂着脸,痛哭起来。
“事到如今,你错上加错,不但没有报恩,反倒陷遇之于不义。而且你们并没有快些赶路,反倒在京郊住了下来。这样一来风言风语岂不是会传得更厉害?我问你,你到底是无心之过,还是存心要如此?”徐春君才不会被她的眼泪骗了。
“我真的无心之失,真的不是有意的。老天在上,我不敢撒谎。”红线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存心的。
“那好吧,既然你说不是故意的,那么如今事已至此,你总该尽力弥补,你愿意吗?”徐春君问她。
红线止了哭,可几滴清泪还挂在娇弱的小脸上,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咽下了莫大的委屈:“我该怎么做呢?”
“别再打扰遇之,安安静静地离开。”徐春君说。
“可我还没有报恩。”这朵白莲花立刻又回到了原点。
“你都让他送出城,要去你舅舅家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说要报恩了呢?”徐春君看着她笑问,“你再考虑不周,可也知道一个决定既然做了,就是有这种想法的。而且事情已经让你搞得一团糟,如今离开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可是你却不肯。我就奇怪了,你到底是要报恩,还是只要进侯府去。”
“我……我其实后悔了,不想回舅舅家。我舍不得遇之少爷,想要回报他的恩情,想要一辈子做牛做马,留在他身边。”红线又开始哭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装病不肯上路了?”徐春君都不得不佩服她了。
这种一味装柔弱扮可怜,口口声声为了对方好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们明明自私贪婪得如附骨之疽,却还要装出小白花的清纯无辜。
但凡涉事不深的人,都要被骗过去。
陆遇之便是被她这副样子激起了怜护之心。
“那我问你,你到底是要报恩,还是只要留在遇之身边?”徐春君问。
“我……我要留在遇之少爷身边报恩。我一定会全心全意侍奉他,绝不撒谎。”白莲花答得滴水不漏。
徐春君知道这小丫头绝不是善茬,难怪陆遇之会栽到她手里。
“好了,刚才我也不过是在试探你,你既然如此心诚,我也愿意成全你。更何况遇之也想让你有个好结局。”徐春君转了话锋。
“多谢大奶奶,多谢大奶奶!”红线跪下来就要向徐春君磕头。
“你赶紧起来,我话还没说完。”徐春君不受她的头,“我前头也说了,你想进府得迟两个月。不过也不妨碍你报恩,我姑姑早年就许下愿心。每年年底都要到庙里清修两个月,吃斋念佛,焚香祷告,保佑遇之平安。
如今这事不妨你代劳,等你礼佛之后,再让你进府,你愿意吗?”
“我……我并不信佛,在这上头一窍不通。只怕不能做功德,反倒会让菩萨怪罪。”红线答道。
“这个你不必有顾虑,所谓心诚则灵,只要你是诚心祈祷,菩萨是不会怪罪的。”徐春君立刻堵上她的嘴。
“还是算了吧,我实在是怕做不好。还是进府做下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更适合我。”红线就是不肯答应。
徐春君点点头,知道红线这丫头就是要留在陆遇之身边。
而她倚仗的不过是陆遇之的善良。
“这样吧,今天天也晚了,你回去休息。明天在当着遇之的面儿把事情说清楚。”徐春君和颜悦色地让人把红线送回去。
“我的娘!真是块滚刀肉啊!听的我都忍不住上去甩她巴掌了。”红线走后,绿莼气得直跺脚。
“这有什么好气的?”徐春君笑着说,“我今晚不过是要试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56章 以柔克刚
蜡烛的灯芯掐得很暗,屋子里昏昏黄黄的。
纱帐的影子投在顶棚上,像一张大大的蜘蛛网。
红线躺在那里,并没有睡。
她就那么直直地躺着,双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脸上挂着一抹笑,七分得意,三分嘲弄。
独处的她和在人前的时候很不一样,仿佛卸下了一层面具,换了一个人。
“柔弱是立身的根本,强横是惹祸的根苗。”
这句话是她父亲从小教她的。
红线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无论是对谁,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她从不疾言厉色,更不会恶语相向。
但她从来也不吃亏,并且总能让别人吃哑巴亏。
这都是她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处事法则的功劳。
久而久之,更是将这以柔克刚的本事,运用得炉火纯青。
她父亲身为小书肆的掌柜,也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
可是在这官宦多如牛毛的京城,一个老秀才又算得了什么呢?
甚至压根儿就没有人记得他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功名背在身上。
她父亲一生不得志,饱读诗书,寒窗三纪,却总是名落孙山。
想要生个儿子亲自教授,替自己完成一举成名天下闻的心愿,却连个儿子也没有。
他常常一个人喝闷酒,醉了就写几首抒发愁情的诗,却从不示人。
他只有红线一个女儿,大约是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他把女儿当儿子一样教养。
偏偏红线明伶俐,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这可把老秀才高兴坏了,教她读更多的书,还让她拿起笔来做文章。
可是总有一种遗憾是弥补不了的,他常常看着红线苦恼地摇头道:“可惜呀,你不是个男子。否则一定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
喝得大醉的时候,他甚至会怒气重重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是个男子?!”
哪怕在他弥留之际,还是忘不掉这件事。
红线早就认识陆遇之,诚毅侯府的大公子,偶尔会到他们书肆里去。
红线在当初并没有打他的主意,因为她知道父亲是绝不允许自己给人做妾的。
但此一时彼一时,父亲亡故,书肆随即被烧成灰烬,相依为命的母亲也撒手去了。
红线一下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甚至都顾不上悲伤,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她记得父亲教自己读史书,曾经说过汉惠帝驾崩,身为生母的吕后却哭不出眼泪。
后来众大臣将吕家人全部封侯,吕后才落泪痛哭。
当时她很是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告诉她说,因为吕后担忧自己和娘家人的命运,所以根本就顾不上哭死去的儿子。
等到放下心来,才有了眼泪。
她那时便明白了吕后的心情,因为她更担忧自己往后的日子,而顾不上去哭死了的母亲。
说实话,她当时并不是没有钱料理母亲的后事。
书肆虽然烧了,但这么多年的积蓄还是有的。
她完全可以给母亲办完后事,然后带着盘缠投奔舅舅家。
可她舅舅也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小贩,投奔了他,自己只能嫁给贩夫走卒。
就算是不要脸面,给人做妾,只怕找个县官都是高攀了。
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如何会甘心沦落到这地步?
思来想去,她选中了陆遇之。
陆遇之相貌英俊,性情温厚。
最要紧的是,他是侯府的长子。
将来就算不能考中进士,凭借祖荫,皇上也会赐他个同进士出身。
老侯爷不在了,他就是侯爷。
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