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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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脚步迟疑,再不像之前那么急着要过去了。
那丫鬟不耐烦,拉着她的胳膊朝前走去,仿佛脖子后头都是气。
“姐姐……”红线被她扯得有些踉跄,试探着问道,“刚才那人是什么病啊?”
“不知道!”丫鬟头也不回,“有的说是麻风,有的说是疥疮,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她……她是服侍了遇之少爷才得的吗?”红线站住了脚问。
“要不然呢?这都抬出去第二个了。”丫鬟的语气中既有不耐烦也有害怕,“就算不死,也变得像鬼一样了!”
“这……”红线是真的后悔了,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儿搭上。
“别这呀那呀的,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吗?快着些!”这丫鬟的力气很大,平时她就管徐春君房里的家具摆设,那么沉的桌子,她一个人就能搬得动。
“不是的姐姐,我想起来我还有别的事儿,能不能先回去一下?”红线企图挣开那丫头的手。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告诉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来是你自己要来的,这会儿又要跑,你拿我们家当什么?不是你口口声声要向遇之少爷报恩的吗?!”
红线还想再狡辩,那丫头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便把她往前拖着走。
“不是的,姐姐,姐姐,我真的是内急,你先让我去解个手吧!”红线死活哀求道。
“得了吧!你少装了!懒驴上磨屎尿多!”丫鬟不信她的。
红线真是害怕极了,她可不能到陆遇之跟前去。那样的话,自己被传上了恶疾,哪还有活路了?
她虽然力气没有那丫鬟大,但也使尽了全力想要跑。
“你们两个快过来!这个小贱人出尔反尔,你们两个把她架到遇之少爷那儿去,让她好好伺候着!”丫鬟招呼着之前抬死人去而复返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的心情显然也不好,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执着红线的两条胳膊就把她押着往前走。
红线心里绝望极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这两个人一阵风一样架着她来到崔遇之住的房间。
陆夫人和两个丫鬟在外间,里间的门帘遮得严严实实,却遮不住满屋子的药味儿。
陆夫人抬头看了红线一眼,见她满脸的鼻涕眼泪。
就说:“你是担心遇之才哭成这样的吗?也算你是真心吧!他如今病势沉重,既然你非要来侍奉他,那我就答应你吧。也许我早答应你,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红线心里早改主意了,她之前说要服侍陆遇之,也不过是想让自己有个进身之阶。
如今陆遇之显然已经不中用了,更何况他的病还会传给别人。
就算是现在陆夫人开口让她做陆遇之的通房丫头,她也绝不可能答应了。明摆着是跟死人作伴,还有可能把自己的命搭上。
这赔本的买卖她可不能做!
“夫人,您听我说。遇之少爷得了这样的病,我真是自责死了!”红线扑通一声就给陆夫人跪下了,“所以我想着自己到庙里吃斋念佛,给他祷告去。希望菩萨能够发慈悲垂怜。”
“不必了,礼佛这件事还是我亲自来吧!我是他的生身母亲,谁去求菩萨也不如我去求顶用。”陆夫人淡淡地说,“你只管进去伺候他就是了,你先前不是也一直口口声声说要做牛做马来报答他么?我成全你就是。”
红线听了拼命摇头,说道:“夫人,我是个不祥之人。父母都亡故了,如今还在热孝中。我这样的人去侍奉遇之少爷恐怕会适得其反。”
“你怎么这会儿想起你还在孝中呢?之前你拦在我家门前非要进府来,那时候是忘了这个吗?春君说让你去清修几个月再入府,足等到你母亲去世满百日。你却说下人最多只守三七,哪个府里都是这样。”陆夫人拿她的话来堵她。
“夫人,我……我是真的不大会伺候人,况且遇之少爷现在病得这么厉害,我怕我笨手笨脚的服侍不好。”不得不说这红线实在是伶牙俐齿,心思诡谲。
换成一般人,这时候早就乱了阵脚了,她却能够说出一个接一个的借口来。
陆夫人见她如此,真是恨得牙痒痒。
但想起徐春君的叮嘱,只当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继续说道:“那也不打紧,最要紧的是用不用心。况且也不是你一个人服侍,你跟别人学着点儿,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想来用不了几天就能上手了。”
说完就吩咐一旁的丫鬟:“带红线姑娘进去吧!让她先学着给遇之擦身上药。顶替之前茉莉的差事吧!那孩子怪可怜的,别忘了一会儿她爹娘来了,多给些烧埋银子。”
红线一听,吓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擦身上药可是最近的接触了,那样怎么可能不染病?
陆夫人口中的那个茉莉,想必就是刚刚被抬出去的那个吧!
两个丫鬟走过来,朝红线伸出了手,红线像见了鬼一样厉声尖叫着,两只手疯了一样推拒抓挠,一张嘴更是像淮洪一般:“陆夫人,你……你这样是犯法的,知不知道?!我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姑娘,又没卖身给你们家,凭什么你儿子得了恶疾要我去伺候?!”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在京城她无依无靠,真的死在这儿了,只会悄无声息地被抬到乱葬岗一埋。
“你现在说这话晚了!不是你苦苦哀求,非要侍奉遇之的吗?”陆夫人一拍桌子,高声质问道,“如果不是他和你出城去,住那又脏又乱的客栈,怎么会染上这样的怪病?!我还没把你扭送到官府去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是他自己要送我走的,又不是我求的他!”红线也不甘示弱,她像一匹被逼到绝境上的狼,呲呀咧嘴地冲着陆夫人叫嚣,“都怪你!你连一个小小的弱女子都容不下,逼得你儿子走投无路!”
“胡说八道!我好心好意派了人送你回你舅舅家。,是谁让你半路跑回来私下找到遇之说我要卖了你?!”陆夫人真恨不得撕烂了红线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第360章 恶人自消磨
“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我就要离开这儿!你儿子死活与我有什么相干?!”红线一边紧紧抓着桌角,防止那两个丫鬟把她拉走,一边撒泼道,“如今他要死了,还想拉上我陪葬,门儿都没有!”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可惜我儿子对你……”陆夫人真是替儿子觉得不值。
“他自己乐意充善人,又不是我强拉着他给我银子的!”红线据理力争,说的都是歪理,“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人不都是这样吗?喜欢施舍穷人来抬高自己!所以说你还是放我走吧!这样你儿子也算功德圆满了!要是非要拉着我陪葬,不是替你儿子作孽吗?”
陆遇之已经病入膏肓了,她犯不上再扮柔弱充好人。
如果不强硬一些,这些人必然就把她推到屋子里去,让她去伺候那个活死人!
陆夫人眯着眼睛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我早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的报恩是假的,不过是贪图我们家的富贵。可惜我儿子涉世不深,被你骗了。”
“随你怎么说吧!我现在就要离开这儿。”红线依旧警惕地抓着桌角,“我会替他到庙里好好烧几炷香,保佑他平安的。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陆夫人侧过脸,看着里间,问道:“遇之,我的儿,你都听见了吧!”
门帘被慢慢的掀起,从里头走出一个人来。
不是别人,正是陆遇之。
他根本就没得病,露在外面的肌肤干干净净的,气色也不错,只是嘴唇稍微有些白。
红线脑袋里一颗炸雷滚过,眼前一阵发黑。
她急着想补救,却想不出太合适的借口。
陆遇之根本不看她,只对陆夫人深深作揖道:“母亲,是孩儿愚蠢,错怪了您。把她送走吧!我不想再见她了。”
“遇之少爷!遇之少爷!你听我说!”红线忙要扑过去抱陆遇之的腿,却被那两个丫鬟拦住了。
陆遇之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那道洒金帘子,仿佛一道铜墙铁壁,让红线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决绝。
“你不要闹了,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陆夫人开口道,“还是把你送回湖州吧!不过我会修书一封给当地的县令,让他提点提点你舅父一家,把你看牢些,免得你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风波。”
这时早就候在外头的两个人进来,依旧像抓小鸡一样,拗了她两只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红线想要狡辩,知道这里已经没人肯信她。
想要破口大骂,又怕因此触怒了陆夫人,把自己给弄死。
毕竟陆遇之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她没了倚仗。
可她是真的不甘心啊!
她的一只鞋都被拖掉了,那两个人只当看不见。
地上的雪已经有二指厚了,她的脚很快就冻得发麻发痛,可是也抵不过她心痛。
一个丫鬟从对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抠胳膊上和手上的疤痕。
“茉莉,你怎么不在那屋里多待一会儿?那屋子多清净!”押着红线的一个人笑着问。
“去你的!”叫茉莉的丫头啐了一口道,“那屋子冷死人了!我可得回来烤烤火!还得领赏钱呢!”
红线看清了,她身上的疮疤是用蜡烛油和胭脂做的,一抠一擦就掉了。
自己竟被这个给骗了!
“这人到底露馅了吧?”茉莉咯咯笑道,“咱们大奶奶就是有本事!”
“哼哼,别说是她这么个小丫头,当初郑龙郑虎父子不是更霸道更奸诈?不也轻轻松松就被大奶奶拿下马来了?!”押着红线的另一个男仆笑道。
“成了,不跟你们说了,冻死我了!”茉莉说着抱着肩膀跑了。
红线被带走,直接塞到车上。
这次陆夫人派了四个人,两个男仆,两个妇人,把她看得牢牢的。
这红线被送回了湖州苏庄的舅舅家,到的当天,她舅舅舅母就被县太爷请了过去。
回来后,她舅母便十分不待见她。
偏偏红线已经病了一路,蓬头散发,没个人样儿。
她舅母不许她在床上,赶着她下地做活。
她稍微迟疑些,便要被打骂。
她舅父生性软弱,家里是舅母当家。哪怕帮她说句话,也会惹得舅母一通骂。
红线挨不过,便拿出放赖的手段。
她舅母哪里会惯着她?打过骂过了,直接把她卖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财主做妾。
偏偏这家主母是有名的夜叉精,便是红线处处小心谨慎,也少不了一天到晚被刁难勒掯。
她的手段对这样的刁蛮妇人根本不管用,看不顺眼就是一顿打,管你说得有多好听!
不到半年,红线就给折磨得没了人样,小产死了。
再回头来说陆遇之。
他认清红线后,又是羞愧又是后悔。
陆夫人不忍心儿子难过,百般地开解他。
徐春君准备了一桌精致饭菜,郑无疾亲自过来,拉着陆遇之道:“好表弟,咱们吃饭去!”
陆夫人去了心病,整个人都轻松了,也笑着说:“没错儿,吃饭去!”
徐春君亲自看着丫鬟们安排匙箸,见陆夫人母子进来了,忙笑着迎上来:“姑姑表弟快入席,今儿天冷,特意做了暖脾胃的菜。”
“春君啊!你可真是个女诸葛!”陆夫人拉着徐春君就不撒手,“红线那丫头可真是只难缠的狐狸!”
徐春君难得说句俏皮话:“这狐狸到底还是嫩了些,没来得及成精。”
说得众人都笑了。
见陆遇之还是闷闷不乐,徐春君便安慰他道:“遇之,你不必为自己的仁善羞愧,只需反省自己认人不清就够了。谁都有看错人的时候,何况她是有心算无心。”
陆遇之听了点点头,徐春君的话让他好受了不少。
郑无疾也说:“人生在世要经历的多着呢,何况这人心是最难看透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事儿说到底是好事儿!”
陆夫人心里头熨帖,侄儿和侄儿媳妇帮着她,没让她在丈夫跟前丢人,更保全了儿子的体面。
吃过了饭,陆夫人母子告辞。
徐春君和郑无疾苦留不住,一起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的车走了才回来。
此时雪还下着,郑无疾紧紧攥着徐春君的手,生怕她冷。
进了屋,脱了外头的雪褂子,叫丫头拿出去晾着。
郑无疾一把抱住徐春君的纤腰,嬉皮笑脸道:“我之前就一直琢磨你到底像个什么,今儿你说红线是没来得及成精的狐狸。我豁然开朗,原来你是修炼了几世的狐仙!难怪道行深不可测,连我这浪子都回了头。”
徐春君被他抱着又羞又囧,推他道:“官人乱说,没的编排我做什么?”
“我可没乱说!”郑无疾坏笑道,“让我摸摸你的尾巴。”
说着手就往下走。
徐春君吓得不行,极力挣脱了,就往外跑。
郑无疾忙哄道:“别跑别跑,我不闹你了。”
徐春君方才不跑了。
郑无疾又凑上来,把她圈在怀里道:“不让摸尾巴也成,小嘴得让我亲个够。”
第361章 婚讯(加更求票)
十月中,陈思问病重。
各家都前去问候,郑无疾回来说:“陈七这次真是病得不轻,可见他还是忘不了岑大小姐。”
徐春君也不免怅叹:“世事未免也太无常,似陈七公子这般品性淳厚的人,偏偏要遭遇这样的折磨。”
“听说是从上个月无求庵门外吐血那次,回去后便一直病着。”郑无疾拿过丫鬟递上来的手巾把子,一边擦手一边说,“他这是心病,可惜没有心药来医。”
“但愿老天能保佑他闯过这一关。”徐春君道,“天冷了,不好调养是真的。”
“我问给他瞧病的卢太医,说能撑过冬至去就没事了。”郑无疾说,“还有一个月。”
徐春君没再说话了,外头雪还在下着熙熙飒飒,零琼碎玉。
今冬的雪似乎格外多,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
因为天气冷,北方的河道封了,陆路走的马队驼队也明显变少,码头那边也不是很忙。
郑无疾每日早起晚睡地苦读,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吴先生让他每隔几日就到陈钦的学堂里去听讲,一方面是为了让他增长见识,另一方面也实在是烦他烦得不行。
因为郑无疾每天都有诸多问题要请教,而且他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有几次把吴先生难住了,气得吹胡子瞪眼。
郑无疾不屑道:“先生,这就答不出了,我看你学问尚且不如我娘子呢!”
他每日都要过来和徐春君一起吃饭,一日三餐皆是。
和徐春君越来越亲昵,亲亲抱抱,基本上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二人终究没有同房,郑无疾熬得眼睛冒贼光,却还是煞着性子等合适的机会。
天气冷,老太太金氏的旧疾又发了,每日延医问药,不敢稍有怠慢。
这天徐琅来到郑家,因天气冷,就没带着两个孩子。
“姑姑好些日子不来了,”徐春君一边招呼徐琅坐下一边说,“我还惦记着要去看看思难和思义呢。”
“知道你忙,”徐琅坐下说,“所以我来看看你。”
她带来了不少吃的用的,都是陈钦以前的学生送的。
这些人如今都已经做了官,或是经商,四时年节都不忘给陈钦送礼物。
“这个化橘红我婆婆爱喝,前儿我看她房里的快要没了,还说叫人去买呢!”徐春君笑道,“可巧姑姑给拿了,这个比外头买的要好。”
“我也是记得你婆婆常喝,所以带了些,还有一半给你姑父他大嫂拿去了。”徐琅说。
徐春君于是问:“陈七公子现如今可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