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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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要了个三楼靠北的雅间,北窗外是一片青翠竹林,清幽凉爽,还可赏玩。
“在这里喝杯茶也比别处清香,”姜暖巴在窗口道,“真舒服啊!”
“到酒楼喝什么茶?”岑云初笑她,“一会儿你尝了他家的招牌菜和米酒才知道什么是真香呢!”
姜暖和徐春君捧了一个菜单共看,岑云初常来,又记心过人,根本不用看菜单。
最后点了六个菜,要了三壶酒,岑云初又给丫头们叫了一桌,就在她们隔壁屋。
姜暖本来是忧心忡忡的,但因为和徐春君她们在一起,又有美食美酒,便也忍不住将烦恼暂且丢在了脑后。
“尝尝这道菜,腌肉鲜肉放在一起,用香蕈干、鲜黄花菜调和,滋味很足。”岑云初介绍道,“这个香酥荷花瓣只这两个月有,过了就吃不到了。”
吃吃喝喝,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岑云初去过许多地方,吃的见的自然多。
拣有趣的说几个,就把姜暖和徐春君给听住了。
姜暖佩服地说:“岑姑娘,你可真是见多识广!我往常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的事,都没有你说的精彩。你既读了万卷书,又行了万里路。可惜你是个女子,若换成是男的,早被皇上召去做供奉翰林了。”
岑云初摆手道:“你可别这么说,我会的那点东西又算什么呢?叫人家真有学问的看了,只会笑掉大牙。”
徐春君此时觉得岑云初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喜欢卖弄才情,更厌恶矫饰做作。
与其说她傲慢,倒不如说她太过于率真自然。
见她久久不语,岑云初问道:“徐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呢?”
徐春君报以一笑,道:“那你可想听真话?”
“自然。”岑云初妙目微挑,灵气逼人。
“我方才心里在想,岑姑娘这般见多识广,必然不会拘囿于某一方小小天地。不似我们这些从小就困在闺阁中的女子,如井底之蛙般,只看得到头上的一片天空。
可也许正因如此,你要比我们承受更多坎坷和非议。毕竟这世上到处都是俗人,俗人与俗人为伍,太高贵脱俗,必然不为世人所容。”徐春君忍不住叹息,“你本没有错,却总有人觉得你错得离谱。”
徐春君的一席话说完,岑云初沉默了良久。
随后展颜一笑,举杯向徐春君和姜暖道:“我从不屑与谁为伍,也觉得即便没有朋友,也可自得其乐。因为知己可遇不可求,既不可求,也就不必费力寻觅,委屈讨好。不过我今天倒愿意试着和你们交朋友,至于能不能交成,就请随缘吧!”
第044章 酒逢知己
姜暖此时已经喝得有些多了,微微眯着眼说道:“既是朋友,我便要规劝你们二位一句。千万不可……不可在夜里一个人出去散步。”
“你什么时候偷跑出去散步了?”徐春君可从不知还有这事。
“这事太丢人了,要不是今日酒遮脸,我还是不敢说出来。”姜暖捂着脸道。
“什么这么好笑,你快说说,让我们也听听你是怎么丢脸的。”徐春君推她崔促道。
姜暖趴在桌子上又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进京来的路上,因心里烦闷又不想拉着旁人一起难受,就想在夜里,趁着她们都睡着了,溜到外头去散散心。那一日在一处客栈歇下,当晚月色正好,我便爬了窗出去。外面静悄悄的,又凉爽宜人。我一个人想着心事,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人来,他手上有刀,抵在我身后说要跟我借五两银子。”
徐春君听了道:“你这是遇见歹人了!”
姜暖道:“也许是吧!不过他倒是挺礼貌的,匕首也未出鞘。”
岑云初道:“想必这个人的本性不坏,只是遇到了难处。”
姜暖抿了一口酒,道:“他自己也是这般说的,我当时又没别的办法。想着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还是保命要紧,故而就把钱袋子递给了他。说你都拿去吧,别伤我就成。
我当时钱袋里有些散碎银子,还有几个金瓜子,何在一起总有个三五十两,可是他却真的只拿了五两就走了。”
徐春君道:“如此,那他便不是真的惯做贼的了。”
姜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还问我往哪里去,我说要进京去。他说这钱他一定还给我,叫我经过代州的时候还是这个时间出来,那里有座狮子桥,人尽皆知。到时他会把钱还给我,若我不去那也就只好算了。”
岑云初听得饶有兴致,问她:“后来你可赴约了?”
姜暖反问道:“你们猜呢?”
徐岑二人都道:“以你的性子,哪有不去的道理?”
姜暖拍着桌子道:“咳!你们都知道我傻。”
二人都说:“才不是,只是你为人直率罢了。”
姜暖苦笑道:“其实我不差那五两银子,只是好奇那人是不是真的守信。我当真趁着夜色去了狮子桥,结果就是自取其辱。”
徐岑二人问她:“到底怎么了?莫非那人没去?”
姜暖愤愤道:“那个王八蛋,他倒是真去了。只是他非但没还那五两银子,反倒又把剩下的那些也抢去了!”
“这……这是为什么?”徐春君问。
姜暖道:“他也没解释什么,只说再借些钱。我都懒得怪他,只怪我自己蠢,居然会信一个贼!这是实在太丢人了,况且我是自己偷跑出去的,对谁都不敢说,如今也就是借着酒劲儿吐个痛快,总算心里好受些了。”
徐春君拍着她的背道:“你以后切莫如此不加防备,这只是失了财。已经是万幸了,想想真叫人后怕,万一真的遇到歹人,可就追悔莫及了。”
岑云初饮尽了杯中的酒,说道:“教训人人都有,你们如果信得过我,千万不要看相批命。”
其实不但徐春君和姜暖知道,满京城只怕没人不知道。
岑云初就是因为请左正青看相,被批命数极坏,才被众人嘲笑看不起。
虽然她无惧这些人的冷言冷语,但滋味终究不好受。
这也就是她,换个人只怕早就寻了短见了。
姜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样的事,说深了难免伤感,说浅了无关痛痒,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徐春君。
徐春君拿起酒壶,把三人的杯子斟满,向岑云初道:“你说得对。命数这东西本就虚无缥缈无法预知,若生下来就已注定,早知无益。若并非注定,那些先卜先知便都是妄言。又何况人生于天地间,总是以德行为本。善因善果,恶行恶报之外,还有无妄之灾、德不配位。既非人力所能强,但求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岑云初听了徐春君的话,不由得心怀大畅,举杯道:“这话说得在理,敬你一杯。”
姜暖也忙端起杯子道:“徐姐姐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可惜我嘴笨,我也陪饮一杯。”
喝完了酒,姜暖歪着头问徐春君:“好姐姐,你可有什么教训要告诉我们的?”
徐春君闻言,慢慢放下酒杯道:“我的教训,你们二位大约不会遇到。我是家中庶女,家道又已然败落。处处谨小慎微,只求换得些许平安罢了。”
“说起来,我单知道你姓徐,到底祖上是什么身份?”岑云初问道。
“也没什么可欺瞒的,”徐春君淡然回应,“我祖父讳有光,是前朝的吏部尚书。”
岑云初听了不由得恍然,说道:“难怪你有这样的见识,原来是文正公的孙女!”
姜暖道:“我早就猜着姐姐是名门之后,只是咱们相交只看彼此投不投缘,这些并不打紧。”
“势败休云贵,我们家被抄家遣返祖籍已经十多年了,”徐春君笑笑说,“前月得圣上恩准,我伯父他们才能回京听命。”
官场上的事,波诡云谲,不是她们这些小姑娘能过多谈论的。
因此岑云初只道:“当年的变法确有成效,只是历来变法者多不得善终。你伯父他们既已被赦免放还,便是你家时来运转的开始,往后必然能重振的。”
“多谢吉言。”徐春君道了谢,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晚霞炽烈,将那一片竹林镀上了一层金色。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收杯了。”徐春君含笑道。
于是叫小二做了醒酒的酸笋汤上来,每人喝了一碗。
岑云初道:“说好了这顿酒我做东,你们两个别同我争。”
徐春君和姜暖都是性情通达的人,也不推拒,只说:“那就多谢了,改日我们必然轮流做东,咱们再聚。”
几个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酒楼上了车,往各自家中去了。
第045章 山雨欲来
姜家。
姜印之难得早回府。
他自进京以来,勤谨过人,风评甚佳。
往往都是早出晚归,似这般午后即回实在少有。
孟氏含笑从内室迎出来:“衙门里今日不忙?外头热得很,叫她们沏了茶上来。”
说着亲自为丈夫宽衣,姜印之不过四旬年纪,官职虽然不高,却有一副好体面模样。
这使得他不甘久居人下,不过他对外从来也未表露野心,总是一副谦恭谨慎的做派。
“今日衙门里事少,况且我本该休沐,所以早回来了。”姜印之换上常服和木屐,坐下下边喝茶边问,“晖儿的功课怎么样了?”
姜晖是他唯一的儿子,姜印之对其自然寄予厚望。平日里忙于公务,每日的功课都是孟氏把关,但他隔几日总要亲自督促指点。
因此姜晖比同窗的那些子弟们功课都好。
“老爷歇歇吧!用了晚饭再查不迟。”孟氏柔声说道,“晖儿今日作了篇文章,是有关为臣子之道的。我看到有几句惊人之语,但个别地方还是不大通,就得老爷来指点了。”
姜印之听了心里高兴,说道:“我十五岁时作了类似的一篇文章,先生说我颖悟。晖儿今年也不过才十三岁,就能写出好文章来,可见青出于蓝。”
孟氏含笑说道:“不可当面夸他,小孩子家不知谦虚,该浮躁了。”
姜印之点头道:“我省得,不夸他就是了。”
孟氏和姜印之成亲十几年,从未红过脸,更别说争吵了。
姜印之对这第二任妻子十分满意,因孟氏的性情柔和,处处以夫为纲,什么事情都先问过丈夫的意思。
衣食细节更是处处精心,比姜暖的生母余胜英不知温柔体贴多少。
余胜英虽然心地善良,但脾气急躁,说话做事直来直去。
再者姜印之在仕途上从未借到岳家的助力。
余老将军异常耿直,一句话也不肯替他这个女婿说。以至于姜印之被派到岷州那么远的地方去做官,穷山刁民,水深君远。
好在后来纳了孟氏,又借着孟家的关系回京,才算熬出头来。
孟氏为他生儿育女,且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加关切他的仕途,总是为他出谋划策,堪称贤内助。
不一会儿,侍女又端了切好的西瓜上来。
孟士道:“老爷尝尝这瓜,是我嫂子叫人送来的。”
姜印之道:“你也有好一阵子没回娘家看看了。”
孟氏道:“谁说不是呢,只是我这几日都忙着晖儿借馆的事,顾不上回去。”
姜印之瓜也不吃了,说道:“那可办成了没有?”
孟氏叹道:“荣锦侯夫人说他家二爷不在家,她做不得主,我只得回来了。”
原来姜晖自从进京以来,便依附于舅家的私塾就读。随着年纪渐长,孟氏和姜印之想给他谋一个更好的馆。
京城中最好的私塾有两家,便是陈家和岑家,有不少子弟都是托关系去附读的。
孟氏向来精明,知道去那里不光学业长进,那些同窗非富即贵,这人脉也是极难得的。
但陈家私塾是二爷陈钦亲自执教,一应都是他说了算,子弟要入馆读书也要先过他这一关,凡是资质愚钝的,品行不正的,通通不收。
姜印之难免有些不乐,说道:“要不去岑家问问?”
孟氏摇头道:“我还是更看重陈家,实在不行再换岑家吧!”
然后又说:“说起来还有件事要和老爷商量。”
姜印之道:“什么事你做主就是。”
孟氏道:“晖儿的束修怕是还要再增加些,原来洪家夫人说要帮忙说项,如今既走不得这条路了,咱们便应多加些才是。”
姜印之不免叹息一声道:“理应如此。”
这又让他不免对自己的大女儿姜暖生出不满来。如果她应下来和洪家的亲事,那么不但儿子姜晖读书的事十拿九稳,就连自己的仕途升迁也是指日可待。
偏偏这丫头和她娘一样,生了一副糊涂心肠,弄得亲事不成,还彻底把洪家给得罪了。
孟氏看姜印之脸色不善,便柔声劝道:“老爷莫要动气了,这事情已然过去,咱们就别再提了。都是我自己谋划不周。”
姜印之道:“关你什么事,都是那丫头不懂事,还有那婆子实在可恶,早就应该把她打发出去才是。”
“她们虽然不对,可咱们也要顾全脸面。”孟氏解劝道,“我们怎么样都好,关键是老爷的体面不能有损。我不过多忍耐些罢了,不要紧的。”
姜印之听了,不禁感动握着妻子的手说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孟氏待要说话,只听外头有人进来,还有哭声,听着像是姜晴的声音。
忙问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姜晴已然哭哭啼啼地从外头走了进来,见了孟氏便扑过去。
孟氏不由得惊慌,连姜印之也急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晴一边哭一边说道:“都是我那个好姐姐!把咱们家的脸面彻底丢尽了,从此往后我再也不出去!”
孟氏纳罕道:“阿暖没和你一同回来吗?究竟怎么了?”
姜晴的丫鬟小蝶跪下来回话道:“启禀老爷夫人,今日我们到清平湖上去游湖,咱们大小姐也不知是怎么了,先把宗家的小侯爷推落到了湖里,后来又和信永公府四小姐的人动了手,最后还惊动了霍公爷。”
“我做好做歹上去劝,她不但不和人家道歉,反倒拿出一副斗到底的架势,害得崔小姐把一腔恼怒都撒到了我身上,抢白了我一顿。”姜晴跺脚哭道,“这下可好了,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她和崔小姐公然叫板,那杨家、吴家、张家从此之后都与我们交恶了。”
孟氏和姜印之听了自然心惊,忙问:“没伤了谁吧?小侯爷有没有大碍?”
“幸而天气热,救得也及时,”姜晴的语气稍微平缓了一瞬,随即又激动起来,“可那又怎样?!在众人面前让人家受辱,这不是要害死咱们全家么?!”
“那个孽障呢?!她可是被官府抓走了?!还是被人打死了?!”姜印之气得眼角上吊。
“她?她趁乱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姜晴冷笑,“而且还是坐了岑家那个扫把星的车一道跑的。生恐别人说咱们家一句好话,往后我是没脸见人了。”
说着又趴在母亲肩头呜呜大哭起来。
第046章 不孝女
姜暖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
桑妈妈跑过来拉着她道:“姑娘,老爷发怒要惩治你,咱们还是回登州去吧!”
姜暖道:“我闯了祸,怎么能一走了之?我早想好了,随他打骂便是了。”
桑妈妈见劝不住她,便抹着眼泪跟在她身后。
早有孟氏房中的丫头过来向姜暖说道:“大小姐,老爷请你过去呢!”
姜暖应了一声,往上房走去。
姜印之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见姜暖似有醉态,眼睛立刻烧红了,咬着牙道:“你给我跪下。”
此时孟氏并不在,她早带着姜晴到后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