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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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我们坐下歇歇吧,我实在有些走不动了,又口渴得很。”绿莼扇着扇子说。
“那边儿有个凉茶棚子,咱们过去坐下歇歇。”紫菱也渴得不行,她们没雇马车,想着不过是三条街,走走就到了。
谁知这天气实在热得吓人,便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满身是汗。
到凉茶棚子要了两碗冰水,点茶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婆婆,手脚却极其麻利,很快就做好了端上来,还送给她们一小碟酸梅子。
一口冰水下去,绿莼好受得直叹气:“这会儿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说好了就这一碗,不许多吃,否则回去又要嚷腹痛了。”紫菱告诫她。
“可惜这里没有酥山,陈大少爷给咱们买的酥山可真好吃!”绿莼不禁想念陈思敬给她们买的酥山,凉丝丝甜滋滋,慢慢的吃,可以吃小半个时辰。
这里只是个茶棚,铺面里才能做酥山、雪丸子这类精细的吃食。
“这陈大少爷也不知是属什么的,为什么每次提到他就出现了。”紫菱好笑地说。
绿莼伸长了脖子,把视线从紫菱的肩膀上望过去,果然看到了陈思敬。
陈思敬今日穿着官衣,但眼尖的紫菱一眼就发现他的官衣和之前不同,显然是升了一级。
陈思敬也看见了她们,含笑走了过来,紫菱和绿莼连忙起身。
“恭喜大人高升!”紫菱笑着福了一福。
绿莼这才发现,也忙跟着道喜。
陈思敬倒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惭愧惭愧,这都是你家小姐的功劳。”
他因破了柳儿的案子得以升职,心里头十分感念徐春君。
“那日大人出手相助,我们还没来得及道谢呢!多谢大人了。”紫菱指的是那天在清平湖畔,陈思敬仗义出手,才使得崔宝玉不能逞凶。
“不必客气,说起来最后多亏霍公爷带了人去。”陈思敬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居功,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再寻常不过。
“大人怕是还有公干,我们就不打扰了。”紫菱放下茶钱,拉着绿莼离开。
“二位姑娘请留步,在下有事相求。”她们走出不多远,陈思敬从后头追了上来。
两个人忙站住了脚:“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陈思敬手里自始至终拿着个长长的东西,用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幅画,想送给春君姑娘。请二位帮忙带回去。”陈思敬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绿莼刚想去接,被紫菱一把扯住了,她似乎想起什么来,忙把手缩回去。
“多谢陈大人,只是这东西我们不能接。便是拿回去,我们姑娘也是不要的。”紫菱笑着拒绝道。
“紫菱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为了感谢徐姑娘在案子上帮我的忙。”陈思敬连忙解释。
“多谢大人了,不过我们姑娘早吩咐过,这件事不足挂齿,所以不能要大人的谢礼。”紫菱依旧笑模笑样的,态度却十分坚决,“还请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说着,又道了个万福,拉起绿莼一径走了。
剩下陈思敬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随后苦笑着摇摇头,转过身也走开了。
他不是笑别人,是在笑自己。
不是笑自己自作多情,而是笑自己自作聪明。
他在这附近徘徊许多天了,就是想把这东西送给徐春君。
案子已经结了,他没有正当的理由再去找徐春君。
这幅画也不是他无意中得到的,而是有意搜寻的结果。
也并不是为了感谢徐春君帮自己破案,那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他只是想要送徐春君个什么东西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思来想去,觉得徐春君既然给自己的两个丫头取名为紫菱绿莼,必定是喜爱和向往江南风光的。
他便自己画了几十幅江南山水画,又从里面选出最得意的一幅,装裱了并不署名。
只假托是从别处寻得的,送给徐春君。
他觉得徐春君那么聪明,必定能明了这里头的意思,他也好借此试探徐春君的心意。
可谁想连徐春君的丫鬟这一关都没能过。
他并没有因此失望,反而在心里更加喜欢徐春君了。
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将自己身边的丫鬟也调教得如此知礼谨慎,怎么能让人不喜欢?
大约从来都是好事多磨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重在一个“好”字。
自己须得好好用心、好好努力才是。
此时紫菱和绿纯已经快到侯府门前了,绿莼吐了吐舌头道:“刚才多亏你拦着,不然我就伸手接过来了。真要是接过来,可就没法退送了。”
“姑娘必是早料着这一点,所以才提前叮嘱咱们。”紫菱说道,“姑娘处处谨慎,时时小心。咱们可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原来自从那次陈思敬给她们买了酥山之后,徐春君就特意叮嘱了自己的两个丫鬟,说以后陈思敬无论送什么,都不可以再要。
她如何会察觉不到陈思敬的心意?
可是自己早已经答应了侯爷夫人,迟早要嫁到郑家去。
长痛不如短痛,如今绝情一分将来陈思敬就好过一分。
更何况徐春君必须要保证自己毫不动心,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
第052章 徐家进京
立秋过后,天气陡然清凉许多。
街上到处都在叫卖桃子,而西瓜却变得不值钱起来。
因为京中旧俗,立秋时节吃桃,把桃核留到除夕,丢进火里焚烧,可增寿消灾。
而西瓜性凉,立秋后就不宜再吃了。
天近黄昏,西城门进出的车马行人反倒更多了。
人们都要赶在日落前出城或进城去。
有一队不甚显眼的车马缓缓进了城,守城门的见了闲聊道:“瞧这一家子,像是是被召入京的。”
另一个年长些的扫了一眼笑道:“多半是重新启用,这家人不做官也许多年了。”
他们看守城门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就练出一套识人的本事,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几辆马车上坐着的均是女眷,车帘掀起,看沿街的风物。
脸上或惊讶或欣喜,又夹杂着拘谨和羞惭。
唯独第四辆车的车帘是放下的。
程妈妈整理了鬓发,又抻了抻衣襟,向一旁的女子说道:“三姑娘,十一年了,您又回来了。”
原来这群人正是徐家人。
程妈妈陪着徐春君进京寻求门路,后来又随着侯府的人回了思源县,侯府的人办完事后就回了京,她则留了下来。
随后徐春君去信,徐琅得知三位兄长也将遇赦还京,便叫家人收拾行装,择日进京来。
只是说的容易,真要动身,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又要归置变卖,又要定谁留下看老宅,谁跟着进京。
还有一些下人须得辞退,田产租赁,铺面转让,还要和亲戚乡党告别。
这一遭下来,生生忙乱了两个多月,再加上赶路的时间,三个月就过去了。
和程妈妈同坐一辆车的是徐春君的三姑姑徐琅。
自从变法失败,徐家老太爷连同三个儿子被流放,老太爷在流放途中便故去。
其余众人均遣返祖籍,三姑娘徐琅担起掌家重任。
这么多年,徐琅一直都未出嫁,如今已年近三十。
同徐家各房的人不同,徐琅的脸上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只因她知道徐家今日能够重新回京,都是徐春君用自己换来的。
同为徐家的女儿,徐琅最明白徐春君为何要如此,也最心疼她的牺牲。
“一晃又是秋天了。”徐琅只这一声叹息,似云淡风轻又似感慨万千。
她十八岁离京,转眼已经过去了十一载。
当年种种犹在眼前,只是京城更见繁荣,而自己却已非昨。
车声辘辘,马儿稍显吃力,徐琅知道车已经上了永虹桥。
车帘遮得再严,她仍是仿佛看到桥上那十二道曲栏和汉白玉的兽头。
当年出京也是到了这里,被那个人拦下,一番争吵后,便再也不见。
城里人多,马车走不快。
多亏此时天长,到了侯府给安置的住处也还不到掌灯时候。
徐春君早早等候在这里,侯爷夫人特地派了许多下人过来帮忙。徐家人初来乍到,又要搬行李又要卸车,怕是忙不过来。
马车在门前停好,丫鬟婆子们先下来。徐春君早就迎上来,第一辆车里坐的是大太太和大奶奶,和大房长孙徐柏三人。
徐春君亲自搀扶含笑问候,叫丫鬟好生搀扶着大太太等人进去。
隔了数月,徐春君与众人相见,免不了一番问候。尤其是二房徐道安的妻子和母亲以及庶妹见了徐春君更是无比亲热。
“怎么不见二哥哥他们?”徐春君一只手被二伯母握着,一只手被二嫂嫂握着。
“有辆车坏了,他和老三就落在了后头,说是赶晚进不得城,就在城外住一晚,明早再进城。”二太太说着把徐春君的手握得更紧了,“好孩子,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若是没有你,你二哥哥哪能……”
“咱们是一家人,二伯娘别说见外的话。都过去了,从今往后都是好日子了。”徐春君连忙安慰。
“是啊是啊!这多亏了你!是你救了我们的命啊!”二奶奶也是一样的感激,“好妹妹,你是我一辈子的恩人!”
“孩子一路上还省事吧?这会儿竟还睡得这么熟!真讨人喜欢!”徐春君知道唯有把话题转移到徐道安的孩子身上,才能让这婆媳俩不再说这些感激的话:“瞧他在三姐姐怀里多安稳。”
“这小家伙皮实得很呢!越是坐在车上越是听话,”二太太无比舒心地说,“将来哟,也是个性子野的。”
“二伯娘、嫂嫂,三姐姐,你们快到里头去吧!这一路车马劳顿,可得好好歇歇。”徐春君把二人往院里让。
随后就是徐家三房,徐春君的嫡母魏氏和姐姐徐春素,还有四弟徐道凯。
徐春君揽下进京的事,就已经得罪了他们。
此时见了面,魏氏母女脸上也仍是淡淡的,徐春君浑不在意,该怎样还是怎样。
仿佛看不见她们的不满,反正这么多年她在她们面前已经装傻习惯了。
徐春素见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子才几个月不见通身已是小姐派头,心中老大不自在。
待要奚落两句,又唯恐被后边的徐琅听见,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
“母太太、四姐姐、道凯,一路辛苦。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只管告诉我。”徐春君事事周到,这女俩也不好怎样,淡淡地应了一声。
最后下车的是徐琅,徐春君快步迎上去。
姑侄两个携了手四目相对,徐琅唤了句:“春君啊……”就没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必宣之于口,因为彼此心中早已明白了。
“姑姑身体可大安了吧?”徐春君离家的时候徐琅正病着,“虽然你信上说好了,我还是不大放心。”
“是真的好了,”徐琅怜爱地摸了摸徐春君的脸说,“你看不出我都胖了吗?”
“姑姑没胖,不过气色倒真是恢复了。”徐春君笑着说,“咱们暂且在这里住着,往后再物色更合意的宅子。”
“是呢,总要有个自家的宅子才行。”徐琅道,“在这里权且住一阵子。京城的宅子都不便宜,治上一处就要掏空大半积蓄,得好好谋划谋划。”
说着话两个人便走了进去,下人们往来搬运东西,直到天色暗了才算收拾完。
第053章 冷暖自知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叶妈妈就亲自带了人来,抬着几箱子东西,除了吃的还有用的。
见了徐春君,叶妈妈笑道:“夫人昨儿就惦记着各位太太奶奶,并姑奶奶和少爷小姐们是不是到了。今日本要亲自来的,又想着到众位刚到,还未歇好,就再等两日见面。特地打发老奴来,问问可缺少什么。又叫带了些随用的东西,请姑娘千万收下。”
徐春君忙道谢,又问夫人安。
叶妈妈笑着道:“自打姑娘不在我们府里住了,夫人十分的不习惯,总说想你。”
徐春君又同叶妈妈引荐了三姑姑徐琅。
郑夫人比徐琅大几岁,当年在京中亦是相识的。
叶妈妈一直跟在她身边,自然是见过徐琅的。
如今十余年不见,昔日才貌双全的徐三姑娘,虽然依旧称得上佳人,可却不能避免地染了风霜之色。
叶妈妈向徐琅请安,说道:“姑奶奶如今回了京城,待三位爷再回来便阖家团圆了。春君姑娘和您有八九分像,行事待人叫人佩服又亲近。”
徐朗笑道:“多谢叶妈妈夸赞,我这侄女实在难得,比我强多了。”
说着又叫跟着的丫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赏钱给叶妈妈等人。
叶妈妈推辞不过,便谢了收下。
随后叶妈妈告辞,徐春君亲自送到门外。
叶妈妈刚走,徐道安和徐道庆和几个下人也到了。
徐道安见了徐春君十分高兴,除却这次徐春君救了他,平日里他们也十分亲近。
“五妹妹,京城的水土的确养人,你才来几个月我都不敢认了。”徐道安二十出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既有生意人的精明,又有读书人的文雅。
这几年徐琅主内,他主外,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有模有样。
徐春君早知道二哥哥已经平安,可是此时亲眼见到他却还是别有感触,许多话在心里翻腾,却只是笑着说了句:“二哥哥好。”
徐道安答了声:“好,好着呢!”
又问:“你也都好?想家了没有?”
徐道安只知道是徐春君进京寻了诚毅侯这个门路救了自己,尚且不知道徐春君和郑无疾的亲事。
徐家除了徐琅之外,别人都不知情。
“你看我这样还不好么?我今日跑去看了松哥儿,他见到我就笑嘻嘻的,一点不认生。大眼睛跟二嫂一样,忽闪忽闪的。”徐春君笑着说。
“这孩子不爱哭,只这一点还算叫人疼。”徐道安是个慈父,提到儿子一脸的喜悦。
“二哥哥、三哥哥,你们怕是还没吃早饭吧?给你们留着呢。”徐春君忙说,“赶了一早上路,怪辛苦的。”
“你倒是自在,在京城里吃喝玩乐三个月。”三少爷徐道庆见徐琅不在跟前,便对着徐春君冷嘲热讽:“我们可是快要累死了!”
他是徐春君同父异母的哥哥,魏氏的大儿子。自幼欺压徐春君惯了,如今见徐春君不似当初在家时那般沉默小心,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若不是春君,你我能到回京来?”徐道安见他如此便出言轻斥道。
魏氏和她亲生的三个儿女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刻薄尖酸,又欺软怕硬。
徐道庆忙说:“好好,我不说了。她是大功臣,我高攀不起!”
说着便先走了。
徐道安回过头安慰徐春君:“五妹妹,你别同他一般见识。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回头叫他们找出来给你送过去。”
徐春君自然不会在意徐道庆的刻薄言语,这样的态度,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谢谢二哥哥想着。”徐春君笑眯眯道谢。
徐道安又说:“前日母亲和你嫂嫂都说等到了京城叫你给春茂写封信呢!告诉她我们已经安顿下了,叫她放心。”
徐春茂是徐道安的亲妹子,徐春君离家时离家上京时,她正要出嫁。
当时家中愁云笼罩,仓促把她嫁了出去。
“可是呢,二姐姐出阁我都没能送一送,是该给她写封信的。”徐春君道。
徐道安说:“我平安之后便已经写信告诉她了。我们离开思源之前收到了她的回信,信上问你好不好。”
徐春君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