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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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哪敢跟主子相强?又一想,若是我离开这里,又怎么活下去呢?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一死了之。所以羞愧之下便寻了短见。
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没想到公爷和夫人的名声,我如今实在是后悔得要死。
可天底下也没有卖后悔药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来见夫人,求你宽恕。”
不得不说这双怜的一张嘴实在能说会道,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所有人都还以为她是个好的呢。
“你既然已经知道错了,那就再好也没有了,我和公爷也并不想追究你。
如今叫你过来也不是听你认错的,就是想问问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姜暖当然不能让她继续留在府里,但是多给她些银子,给她一个妥当的安置,还是会毫不吝惜的。
虽然说到底是霍恬欠下的人情,可一来夫妻同体,他的事就是姜暖的事。
二来男女有别,总不能让霍恬跟双怜面对面地说。
可一说到这个,双怜就又开始掩面痛哭不说话了。
“不知你可还有什么亲戚能够投靠吗?若是有的话,不管有多远,我都会派专人把你送去。”姜暖说。
双怜哭着摇头,说:“我们家人丁单薄,只有我父亲这一支。
又仅有我一个女儿。我舅舅舅母那里是说什么也不能回去的,还请夫人千万别把我送过去。”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过去的,既然你没有什么亲戚可以倚仗,我可以把一处离京城不算远的庄子给你。
这是我和公爷商量好的,那庄子还不错,一百多亩地,都是旱涝保收的肥田。
别说供你一个人了,就是再多养个五口八口也够用了。
那里房舍俱全,各样都井井有条。
庄子上我再给你留几个人,保证都是老实可靠的。也并不用你操劳,只需管着他们就好。
那地方虽然不是京城,可也不是什么偏僻地方。你到了那里之后,若遇见有缘的,结成夫妻。
尽可以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可不用人管着,自自在在的也很好。”姜暖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双怜却有些犹豫,说道:“夫人的打算自然是好的,可是我一个年轻姑娘,哪懂得经营庄子呀?
万一遇上不好的年景,或涝或旱,弄个入不敷出。可怎么好呢?
再说我身上也没什么钱,庄子里一年才收成一季,只怕是还没收入就先欠债了。”
姜暖听了就说:“这个你也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空着手走的,到时候一定会给你拿些银子。”
姜暖远称不上足智多谋,可是她心里也打算得很清楚。
第一,绝不能让双怜留在府里,也不能让她留在京城。
第二,又不能对她太苛刻。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全当是报福伯的恩了。
不能最后让人说霍恬恩将仇报,心胸狭窄得不能容人。
损失些银子田地有什么要紧?
名声一旦受损了,多少钱也买不来。
“你若是同意呢?那处庄子给你,我再给你一千两银子。
就算是到时候庄子上有些事情,你还有这些银子可以傍身。”姜暖说,“你觉得成吗?”
“若是夫人能再给我一处铺子,我就真的可以安心了。”双怜在心里盘算得可清楚了。
田庄虽好,却只能让她温饱。
一千两银子,也只能让自己比那些贩夫走卒强一些。
除此之外,她必须保证有个能赚大钱的进项。
这样才能保证她真正的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不知你想要个什么铺子?”姜暖并没有吃惊,她之前就想到双怜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满足。
何况在她之前,姜暖就早已经历过姜晴母女那样贪得无厌的人。
“夫人,不如就把城南那间小金银铺给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是再没有银子钱傍身,那可就太凄惨了。”双怜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可关系到她一辈子。
何况是姜暖先把话挑明了的,她又何必客气?
这个时候不多要点儿东西,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就算她现在不要,难道姜暖他们还会念自己的好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是谁一辈子都有机会这么狮子大开口的。
“那间金银铺子我做不了主。”姜暖摇头,“你若是要个瓷器铺子、绸缎铺子,我倒还能说了算。”
虽然霍恬已经把所有产业都交给了她,并且无论她如何处置,霍恬都不会有一句埋怨。
但姜暖知道,一旦轻易满足了双怜,她就会变得更加贪得无厌,还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这个时候必须要难为她一下才行。
“那夫人就和公爷商量商量吧!我祖父救公爷的命可不止一回,难道公爷的命连个金银铺子也不值吗?”双怜很有心机,她知道姜暖夫妇之所以这么顺着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
“公爷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再给你答复,你先回去吧!”姜暖也有些累了。
何况她不愿肚子里的孩子面对这么贪婪的人。
双怜没再说什么,乖乖地站起身走了。
等快到午饭的时候,霍恬从外头回来,姜暖便把事情跟他说了。
“给她吧!”霍恬痛快地说,“算是给福伯在天之灵一个交代,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桩心愿。”
第494章 韦玉归
双怜慢悠悠地往回走,残冬的日影照在她身上。
那温煦的暖意又让她想起了几个月前第一次进霍家的情形。
那个时候她又冷又饿,几乎不曾路毙。
到了定北公府如同到了天堂。
那一刻她无比嫌弃自己的破衣烂衫,无比歆羡这里的锦衣玉食。
对于贪婪的人而言,所谓的见识,只会将他们的贪欲进一步扩大。
出身贫寒的双怜见到如此奢华的景象,便在心中笃定要一辈子活在这里。
她出身低微,却有着小人的精明。
知道从霍恬夫妇手指缝漏下来的,就能让自己吃喝享用不尽了。
那半块玉佩是她的敲门砖,更是她的护身符。
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越在意那些虚无的东西,什么恩情,什么道义。
但这对双怜来说却是好事,这意味着她可以拿虚无的东西来换取锦衣玉食。
她当然没有傻到直接开口要这些东西,因为在看到霍恬之后,她的野心又被撑大了。
位高且权重,年轻又俊朗,专情而重义。
这样的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却让她一下就遇见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她千里迢迢,挨饿受冻,就是奔这缘分而来的呀!
如果自己做了霍恬的小妾,那所有的一切不就顺理成章都能得到了吗?甚至还会更多。
于是她百般讨好府里的人,因为她知道想做霍恬的小妾,每个好人缘是不行的。
开始一切都顺利,甚至有那么几次,她都确信自己能够走到那个位置。
尤其是姜暖又有了身孕,并且坠子不屑做霍恬的通房丫头。
那几日,她的心中满是狂喜。
一个人的时候总忍不住幻想自己做了姨娘之后的情形。
可是忽然间,好像一切都不对头了。
姜暖又提起了要给自己和坠子安排亲事的话头,开口闭口为了你们好。
姜暖主仆都是一个德行,死脑袋一根筋,把情义看得比天重,又把给人做妾当做洪水猛兽。
双怜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因为她不能当着姜暖的面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就算姜暖再傻,也会对自己产生防备之心。
那样就前功尽弃,满盘皆输了。
对于身份低微的人而言,机会比命还重要。
所以才有了富贵险中求这句古训。
双怜的胆子从来不小,她决定在自己的命运还没被安排之前,铤而走险一回。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自己这个姨娘就坐稳了。
她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谁想到霍恬竟然是一副铁石心肠!
如果当初在茶水或醒酒汤里放上些秘药,说不定事情就成了。
然而她也不是没想到这点,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主要是怕弄巧成拙。
因为霍恬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他可比一般人要警觉许多。
如果自己算计了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是勉强让自己做了姨娘,也会对自己存有芥蒂。
长久来看终究是对自己不利,所以双怜并没有那么做。
双怜站住了脚,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尽管刺得她双目流泪,还是不肯移开眼睛。
那样的光和热,只要接近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了。
可如今她就要被赶出府了,她不能再盯着天上看得,把目光重新放回脚下。
双怜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既然不能图谋长远,那就要保住眼前。
她咬了咬牙,紧了紧拳头。
又一次下定了决心,那金银铺子她一定要弄到手!
“别站着发愣了,快走吧!你当大伙儿都像你一样有闲工夫呢!”跟着她的婆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双怜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施施然迈开了步子。
她知道现在这府里的下人们都看不起自己,可有什么关系?自己再不堪,最后也混得比他们好。
双怜现在的行动还不自由,万妈妈他们怕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依旧派人看着她。
当然也不会苛待她,吃的喝的还和往常一样。
双怜走进屋坐下来,拿起旁边的秀绷,一针一线地绣花。
她绣的是一架藤罗,靠攀缘依附爬到高处,可一样能叫人仰视,有什么不好?!
姜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双怜实在叫人头疼!
坠子过来替她揉着,宽慰道:“姑娘,别跟这样的小人一般见识。咱们是什么身份地位?全当她是个老鼠!是只苍蝇!
大不了给她些荤腥,叫她拖回洞里慢慢吃去吧!总比在咱们身边挖洞强。”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姜暖道,“真是不愿意和她歪缠。”
“姑娘,你坐了这半日了,躺下歇歇吧!”坠子体贴地说,“当心腰酸。”
“你扶着我起来走走吧,”姜暖说,“我这会儿不想躺着。”
坠子扶着姜暖起来,就在屋子里缓缓踱步。
听见外头有说话声,坠子道:“好像是韦玉的声音,他回来了。”
“他去了有小一个月了。”姜暖笑道,“快叫他进来,我听听他回老家去都有些什么见闻,也好解解闷。”
韦玉就是来见姜暖的,他隔着外间的帘子给姜暖请安。
姜暖问他:“这一路还算顺当吧?回老家去都见到什么亲人了没有?”
“回姑娘的话,小的倒是见着了几个亲戚,”韦玉笑着说,“还带回来几位呢!”
“是嘛!那你让管家帮你好生安置他们。”姜暖记得韦玉已经没有什么至亲了,不过既然他把人带了来,想必还是有那份情谊在的,因此也不多问。
“这三位不是小人的亲戚。”韦玉道,“也轮不到小的安置。”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不是你的亲戚,你带来做什么?”姜暖不解。
“这三位和双怜是老相识了,夫人不请她出来见一见吗?”韦玉笑着问。
“你把双怜的舅舅和舅母请来了?你不是回家祭祖去了吗?她的老家和你家还隔着几百里路呢吧?”姜暖奇道,“你小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事说起来可热闹了,姑娘,最好请上公爷来一起来听听,真比说出唱戏有意思多了。”韦玉含笑说道。
第495章 现形
韦玉带进府的人,是一对老夫妇,外加一个病殃殃的后生。
他们是一家三口,爹娘和儿子。
这三位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人,见了霍恬和姜暖之后连话都不敢说。
“陈大伯,陈大娘,有些话得你们亲口说出来才成,我在路上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
咱们公爷和夫人是最怜贫惜老的,绝不会怪罪。”韦玉显然已经跟他们很熟悉了,上前和颜悦色地劝说。
“公爷,夫人,实在是对不住!”陈大伯叹了口气说,“小人名叫陈大忠,我爹叫陈福。”
“你是福伯的儿子?!”这是霍恬也没想到的,“我曾几次派人回去找过你们……”
“公爷是重情义的人,小人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我们已经搬家多年,难怪找不到。”陈大忠憨厚地笑了笑。
霍恬仔细看了看他,的确有某些地方和福伯神似。
“这……这是我婆娘,这是犬子。”陈大忠指了指旁边的妇人和后生说。
“那双怜是你们的什么人?!她来这里投奔我们,可是说你们都不在了呀!”姜暖忙问。
“唉!提起这个实在是丢脸。”陈大娘红着脸说,“那双怜她不姓陈,是庾家的二丫头,嫁到了我们家。”
“你说这双怜是你的儿媳妇?!”姜暖真是要惊掉下巴了。
“说是……也不是。”陈大娘有些为难地看了儿子一眼,想到事关重大,不说不行,只好继续往下说,“她确实跟我儿子成了亲,可没到半年,就……就和离了。”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陈大忠的这个儿子有些先天不足。
这么孱弱的丈夫,当然拴不住有野心的妻子。
“双怜来我们这里冒充福伯的孙女,说父母均已过世。
舅舅舅母又要算计她,不得已才跑了出来。她把你们家的人名籍贯都说的一丝不差,再加上那半个玉佩,所以我们并未怀疑。”姜暖说,“那玉佩怎么会到她手上的?”
“唉,当初和离的时候,她说是我们家坑了她,要赔给她钱。”陈大娘叹了口气说,“我们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谁家的姑娘和离过了,都会被人笑话。何况我们家也的确理亏,只是我们家也是穷日子,成亲的时候就已经借了不少债了。
一时拿不出钱来给她,她便说拿东西抵也是一样的。我当时就说,你看看这家里你有什么能看得上的,尽管拿去,我都不拦着。
她便翻来翻去,最后拿了我的一个银簪子,一副镯子,还有这半截玉佩。”
“这是福伯留下来相认的信物呀!你们怎么也给她了?”姜暖追问。
“唉,夫人呐,不瞒您说。我爹音信皆无都快五十年了,我们估摸着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况且那个时候我想留下这东西,可双怜那丫头伶牙俐齿的一步也不让。我们实在嫌丢人,就不和她计较了。”陈大忠老实巴交地说。
陈大忠夫妇俩一来觉得这玉佩已然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二来又不想再和双怜吵闹,因此就给了她。
“只是我们咋也没想到,她竟然动了这心思跑到京城来了。”陈大娘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丫头可真是贼胆大!”
“如此就解释得通了,双怜曾经是你们家的人,当然知道你们家和这玉佩的事。
难道她当初就没跟你们说要带着这玉佩上京来认亲吗?”姜暖问。
“她倒是提过一句,可我们都没放在心上。公爷这么大的人物,哪是咱们小老百姓能高攀得起的。”陈大忠搓了搓手说。
很明显,陈家人的想法和双怜无法一致。
陈家人太过本分,绝不肯生出半分投机取巧的心思。
可双怜这种人却是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会拼尽全力构求。
在她看来,冒一次险就有可能得到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远远比安分守己做个穷人要划算得多。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了碍事的陈家,把玉佩弄到手后,一个人上了路。
“既然这样,叫人把双怜叫来,你们对证一下。”霍恬说。
双怜在屋子里刚绣好了一个花枝,听说公爷和夫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