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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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郑无疾起身,把自己的想法跟吴先生说了。
吴先生道:“那就我去吧!本来我也想着跟大人说,到这两个村子去走一走呢!”
“没有比先生更合适的人了,那就劳烦您走一趟了。”郑无疾很高兴。
吴先生有勇有谋,必然能够见机行事。
因此今日升堂,他并没有提审这件案子的相关人等,而是又接了别的事情。
新官上任,有许多上一位官员没能解决的事情,自然又重新提了起来。
郑无疾今日处理的是一桩两家人争夺田地的案子。
以及查阅各县报上来的捐税账册。
再说吴先生,他又带了个小书童,二人骑了马前往商水刘家庄。
此地离淮阳不过三四十里,一个时辰左右也就赶到了。
这里的人没人认识他,吴先生也不表明身份,只装作路过的客商。
刘不存家的位置,他在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了。
他家和刘双喜家的大门都锁着,因为这两个人如今都在州府的县衙里。
吴先生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十字路口有一个茶棚支在那里,于是就吩咐小童把马牵过去。
开茶棚的婆子年纪有五十上下,见来了客人,连忙满脸堆下笑来迎接。
“大姐,来碗茶。”吴先生坐下,看这茶棚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大早上,不知客官要吃果茶还是面茶?”婆子殷勤问道。
“来两碗果茶吧。”吴先生笑着问,“敢问大姐贵姓?”
“婆子我姓宋。”宋婆子一边答话,一边留神打量着吴先生。
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又带着随从,身上的衣着虽不格外华丽,但气宇轩昂。
便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因此招待得格外殷勤,拿出十二分精神来,点了两碗果茶,又端了四碟子小点心。
第531章 另有知情人
吴先生有意要与这婆子攀谈,于是吃了一口茶后夸赞道:“好滋味!我走南闯北许多年,也未吃过几次这么地道的茶。”
宋婆子嘴上谦逊着:“客官可实在过奖了,想我这小茶棚子能做出什么好的来?”
可心里头却是高兴得很。
吴先生有意和她套近乎,那婆子也越发热络起来。
说着说着,吴先生问道:“大姐,怎地就你一个人忙?家里人不来帮把手么?”
“叫客官笑话了,”宋婆子红了脸叹气道,“婆子我守寡许多年了,只有个女儿,还嫁得远,我能指望哪一个?”
“原来如此,大姐还真是不容易,”吴先生叹道,“怎么不招赘个女婿养老呢?”
“原也有这么个打算,”宋婆子道,“只是姑娘看上了东山的一个货郎,那家也是独子,焉能入赘呢?”
“原来如此!”吴先生点头,“说起货郎,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我前些年曾到过这里,听说有个货郎被杀了,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可怎么样了?”
因是话赶话说到这里,宋婆子也没疑心,就说:“可不就是前面那家出的事么!哎呦,闹得两个村都不太平呐!好几年了,真是作孽!”
于是便把当年的事说了个大概。
吴先生趁机问道:“这么说竟成了无头公案了?大姐你就在这左近,依着你看,那崔氏可是个不贞的女子么?”
宋婆子道:“那媳妇是个老实的,平日里她丈夫在家与不在家,她都极少出门。”
“话不能这么说,有的女子表面上不肯抛头露面,实则心里头不安分,也是有的。”吴先生又把话往深里说了一分。
“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宋婆子摇头。
“如此说来,应是那货郎的错了。”吴先生一边说一边留心观察宋婆子的神情。
宋婆子顿了顿,只说:“反正人都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明显就是不想再往下说了。
“大姐,实不相瞒,我就是新任知州大人身边的师爷。你若知道些什么不妨跟在下说,这案子不结,两个村子永无宁日。”
宋婆子不免吃惊,定了定神后说:“先生别问了,一来我的话做不得准,二来也实在得罪人。
我一个孤老婆子,可惹不起那些如狼虎般的人。”
吴先生何等精明,当即说道:“大姐,你可放心,只要你的证词有用,我保你无事。
我看你在这小地方实在有些屈就了,不如到州城去,我帮你安顿下来。到时,谁还敢奈何你?”
宋婆子还是有些犹豫:“我算什么呢?你帮我安顿,你家娘子岂不会多想?”
吴先生笑了:“不瞒大姐,在下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那许多的麻烦事。”
宋婆子一听,心里不禁一动,于是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些,可也不保准。”
“你且说来我听听。”吴先生道。
“那年的九月初八,吴老六也曾来过我这里。我和他虽不是同村,但却有亲。
他算是我的表侄,虽不是至亲,平日里两家也有来往。
那一日晌午,他来我这里讨水喝。问我刘双喜家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随口拉话。
他问我刘双喜在不在家,我说出去贩灯草了,得过几日才回来。我昨日早上见他走的,说是去杨河。
我问他问这做什么?他说他想跟刘双喜打听个人,既然不在家,那也就算了。
谁想那天晚上就出了事,他说是崔氏叫她去的,我却不觉得是。若真是崔氏和他约好了,他又何必跟我打听刘双喜在不在家?
只是我知道的时候,崔氏已然把他杀了,自己也吊死了。
我好歹算是他表姨,他都死了,我再说这些,不是结仇吗?”
吴先生听了宋婆子的话,知道她的话可做证词。
因此说:“大姐,你稍后可随我去州里。
如今不单是吴老六一个人的事,你作证把事情弄清楚,两个村子太平了,这是积德的好事。
再者,应下你的事,在下一定办到。你大可不必担心有人报复。”
说动了宋婆子,吴先生又跟小童去了刘不存家。
刘不存家徒四壁,门上的锁都是豁的,一扭就开。
吴先生进屋,从破竹床底下搜出一物来,命小童:“包起来带走。”
小童皱着眉捏着鼻子,把那东西提了起来。
吴先生返回衙署的时候,也刚过午。
郑无疾问他:“先生此行如何?”
吴先生道:“颇丰。”
郑无疾大喜,忙问详情。
吴先生简短说了,郑无疾道:“如此,便把双方人都唤到堂前,即刻就审。”
这些人都还奇怪,知州大人不是说了半个月内交代清楚么?怎么也只隔了一天便就又升堂了呢?
到了堂上,郑无疾说:“崔氏和吴老六的案子,这么多年争执不下,不过是因为弄不清究竟是不是通奸。
今天本官把这件事审明,孰是孰非断个清楚。”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大相信。
郑无疾先叫刘不存问话。
“刘不存,你仔细说说,前年九月初八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郑无疾语气还算和缓。
刘不存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只得再一次重复道:“我回大人的话,九月初八那天夜里,小人早早都睡下了。
半夜里内急起来解手,到得院子里,就听到隔壁院中有动静。
我慌忙爬上墙头,见有人在那院子里,便喊了起来。”
“半夜里你出去解手难道就没有动静吗?”郑无疾反问他,“是大解还是小解?”
众人都不明白郑无疾为什么要问的这么详细?
刘不存老脸一红,说道:“回大人的话,是小解。”
谁想郑无疾一听他的话,立刻变了脸色。,拿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摔,喝道:“你这刁民!还不肯说实话么!”
刘不存下得立刻趴倒了身子,拼命磕头,口中说道:“大人息怒,小人说的可都是真的呀!”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郑无疾冷着脸,“九月里天气已经很冷了,你是个出了名的懒汉,怎么可能半夜起身到院子里去小解?!”
第532章 水落石出
刘不存一下就愣住了。
嘴巴张了又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郑无疾先不理他,而是对手下的人说:“把证物带上堂来。”
一个衙役用木棍挑着个夜壶走了上来。
那夜壶里外挂着满满的尿碱,大老远就一股刺鼻的骚味儿,堂上众人无不掩住了口鼻。
“如今也才七月,你夜里小解就不肯到院子里去了,又何况是九月呢?”郑无疾问。
“这……”刘不存极快地眨着眼睛,“小人原本是要大解的,可是到了外头又不想了,就只尿了泡尿。”
“那我再问你,你听到隔壁院子里有动静,就爬上了墙头,当时看到那个人在哪里?”郑无疾也不在上一件事上纠缠。
“那人站在窗户边。”刘不存说。
“你确定吗?”郑无疾问。
“千真万确,小人发誓。”刘不存说着,果然做出发誓的样子。
和他刚才说撒尿时判若两人。
“那我且问你?你发现了院子里有人之后,你喊的是什么?”郑无疾继续追问。
“小人喊的是有采花贼。”刘不存说。
“这可又是荒唐!”郑无疾冷笑,“夜里看到院子里有人,也许是去偷盗的贼人,你为什么不喊捉小偷?却喊采花贼呢?”
这话一说,不但刘不存呆住了,堂上的其他人也都发愣。
郑无疾说得没错,当时吴老六并没有进崔氏的屋子,只是在院子里。
黑灯瞎火的,他又没什么明显举动,怎么就一眼断出他是要采花而不是偷盗的?
“小人……小人……”刘不存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郑无疾双眼一沉,命衙役:“来人吶!给这刁民用刑!”
刘不存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连忙摆手道:“且慢,且慢!大人,小的说实话!小的说实话!求您千万别用刑。”
“本官只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敢信口胡说,必要治你个重罪!”
这刘不存就是个村里的老光棍儿,他能有什么本事继续抵赖?
因此老老实实地交待道:“小人是个光棍,又因为崔氏实在生得貌美,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不过也不敢做太过分的事,只是偶尔趁着刘双喜不在家的时候,半夜里爬过墙去偷看崔氏洗澡。
九月初八那天夜里我知道刘双喜不在家中,崔氏进了屋关上门,又听到有舀水的声音,便知道她又要洗澡了。
我于是偷偷翻过墙去,谁想刚走到东房山,就见又有人从墙外翻进了院子。
小人于是不敢动,那人也没看见我,径自来到屋门外推了推门,那门是从里面插住了的,他推不开。
便又来到窗户下,听到崔氏在里头洗澡,他就捅破了窗纸往里头看。
我见他看得入迷,忙偷偷翻回了院子,然后趴在墙头上大喊。”
众人听完刘不存的话,方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你刚才说吴老六进入崔氏院中的时候先去推了门,没有推动,是也不是?”郑无疾问。
“是。”刘不存连忙点头,“小人绝不敢再说半句谎话。”
“你们众人听着,如果崔氏真的和吴老六约好了晚上相见,如何会不给他留门?”郑无疾说道。
刘家村的人连忙点头,他们就是要证明崔氏清白,否则得多丢人。
而吴家村的人显然还不太相信,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相信。
郑无疾也看出来了,说道:“除了刘不存之外,本官还找到一位证人。来人啊,将宋婆子宣上堂来。”
两个村子的人都是认得宋婆子的,还有人和她沾亲带故。
宋婆子上来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情形说了。
“你等都听清了吧?如果崔氏真的和吴老六有奸情,吴老六何须去问旁人,?他们两个人私底下必然是早就约好了的。”郑无疾说道,“虽然崔氏和吴老六都已身死,但真相也并非无迹可寻。
如今案情已经审理明白,究竟谁对谁错也都无需多言了。
依照律例,吴老六起歹心在前,诬陷崔氏在后。他虽罪不至死,但崔氏也已死谢罪。
因此他的错不能就此揭过。
由其家人对崔氏的丈夫进行赔偿。
崔氏为洁烈妇人,为证清白不惜自尽。我会申报朝廷,为其正名。
至于刘不存,所做恶事虽小,却也不能姑息。责令其于崔氏坟前谢过,并焚烧纸钱千张。”
双方听郑无疾如此决断,不能说不公正,因此也无人反驳。
郑无疾又说:“这件事理清了,还有后面的事,你们两村的人多次起争执,各有所伤。
就算崔氏的案子了结了,恐怕你们后来结下的仇怨也不能即刻烟消云散。
为免以后再起祸端,本官决定从今年起,每年的重阳和端午,你们两村的人以拔河和赛龙舟来分胜负。
哪方输了,就赔给对方村子一口猪两头羊,作为利物。
除此以外,再不可复生事端。否则本官知道了,绝不轻饶。”
郑无疾将双方的争斗转为赛事,既有相争,又不粗鲁。
众人都高呼知州大人英明决断,就算吴家村的人心里有些不乐,也是责怪吴老六混账。
几位县令见郑无疾在短短两天内就将陈年积案告破,心里头对他的轻慢不由得减去不少。
退堂之后,郑无疾却不让他们走。
“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和几位县令大人商议。”郑无疾笑吟吟道。
几个县令哪还敢怠慢,连忙躬身问道:“大人请讲,属下洗耳恭听。”
郑无疾却说:“不急不急,咱们边吃边说。”
这时候也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郑无疾便又和这几个县令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席间,几个人都夸赞郑无极,说他抽丝剥茧,目光如炬。
郑无疾只是笑呵呵地听着,做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三杯酒过,郑无疾清了清嗓子:“不瞒几位,咱们做官自然是为了报效朝廷,可也不得不考虑己身。
在下无才无德,况且这陈州一向太平安乐。想要有所建树实在是难呐!”
众人听郑无疾如此说,便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了。
哪个做官的不得在任上做出点政绩来?
因此他们便说:“大人说得极是,何况大人有政绩,也是为百姓地方造福啊!何乐而不为?”
郑无疾打了个酒嗝,挑起大拇指道:“各位真是一点就透,我要和你们商量的便是在各县兴办义学。
招募宿儒为师,教诲贫寒人家的子弟。
至于所用之费,各县每年从账上拿出一笔钱来也就是了。”
其他县令略微想了想,这事儿对他们也有好处。
不但能博个美名,便是这流水账目上也可以多少捞一些。
反正是知州倡导的,别说没什么事,便是有事也有得推脱。
因此都满口地应下了。
第533章 夫唱妇随
郑无疾向各个县令提出要兴办义学的事,无人反对。
郑无疾便让吴先生负责督办此事,又对他说:“劳烦先生到各处去时,替我挑选几个正直能干的人,有几个能随机应变,也得有几个一根筋认死理的。”
郑无疾他们来到这里有许多事要办,身边得力的人太少是不行的。
此时吴先生已经帮宋婆子在衙门不远处立了个茶棚。
一来是他早就应下的,二来这茶棚迎来送往的能听到不少闲话。
全当是设了个情报点。
此外,郑无疾让吴先生到各县去督办义学,不单只是去做这一件事。
更是方便深入了解各县的情况,最好是把每个县令都摸清。
知己知彼,胜算才能大。
吴先生走了之后,郑无疾回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