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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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带着府里头几个最谨慎的下人,小心翼翼地把宗天保从棺材里抬了出来,缓缓走着送回了房间里。
自始至终,宗天保都没有松开姜暖的手,他的眼睛始终只看着姜暖的脸。
像看着最珍贵的宝物。
宗家人像护命一样护着宗天保,几个女眷更是边笑边流泪,丝毫顾不得仪态。
等两位御医来到,一见宗家的情形,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死而复生的。
两位御医谨慎地诊过脉之后,向宗家人道喜:“小侯爷如今的脉象虽弱,却平安。只要细心调养,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过来。至于头上的伤,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多半没有大碍。”
宗家人听如此说,心里头石头更是落了地。
宗夫人道:“阿暖也受了伤,烦请两位太医看看要不要紧。”
姜暖伤口的血已经止住,铃铛给她清理包扎过了。但宗夫人还有些不放心,非要太医给看看。
太医于是开了一副外用的药,止血生肌,只需涂抹在伤处即可。
等送走了御医,宗侯爷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姜暖跟前,对她深深一揖,说道:“好孩子,你不但救了天保,更救了整个宗家,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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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暖早吓得躲到一边去了,忙说道:“伯父千万不要这样,您怎么能对着我行礼呢?这不是折我的寿嘛!天保没事,就是最大的喜事,是他给我托的梦,你们不用谢我。”
宗夫人哭着搂了姜暖在怀里说:“就得谢你,怎么能不谢你呢?从今往后,我必要把你当亲生的女儿来疼。怎么感激你都不为过!”
宗家人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姜暖,如果今天她不坚持开棺的话,宗天保一样没命。
再说宗天保,他虽然苏醒过来,但也实在是很虚弱。
勉强能睁开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昏迷了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每日仅喝些汤水。身上的肉都瘦干了,哪还有力气说话?
御医叮嘱过了,头三天只能喝汤,然后可进稀粥,半个月后方可稍稍用些糕饼,至于肉食,那是万万碰不得的。
而且也不建议用药,因为他身体实在太虚弱,根本经不住。
宗夫人早叫厨房熬了米汤,把米粒都滤去,怕呛着他。
“阿暖,还是你来喂他吧!”宗玉缃抿嘴笑道,“你不要离了他眼前,不然他会着急的。”
宗玉缃不是在说笑,宗天保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珠能动,却紧紧地盯着姜暖身上。姜暖到哪里,他的视线必定跟到哪里。
这当然是不合礼数的,可他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又怎么能再计较这些?
姜暖小心翼翼地给宗天保喂了半碗米汤,看看天色已经泛白了,就对宗家夫妇道:“伯父伯母,你们快去歇歇吧。等天亮了,亲戚们知道了喜讯,必然要过来道贺,你们还要待客的。”
“阿暖说的有理,这么大的喜事,必然有不少人来登门。”宗夫人真是越看姜暖越顺眼,“好孩子,你也累得很了。一会儿叫她们抬个软榻进来,你就靠着歇一歇吧!”
如果让姜暖回去休息,只怕她儿子受不了,他的宝贝儿子可不能再有任何差错了。
回到自己房中,宗夫人问侯爷:“老爷,我不是在做梦吧?天保真的活过来了,是吗?”
“不是做梦,是真的。”侯爷扶着夫人坐下说道,“真是虚惊一场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天保的伤养好了,咱们就热热闹闹地给两个孩子把亲事定了吧!”宗夫人道,“别的一概不论,单是阿暖肯为天保冲喜,又执意开棺,这便是滔天的恩情了,咱们可不能忘本。”
“夫人说的是,”侯爷点头,“这孩子赤诚良善,有她外祖的遗风。”
第115章 一人得道
姜印之喜出望外!
这简直比他当年中了两榜进士还要高兴!
若不是他这么多年练就的春秋功夫,只怕在衙门里就得手舞足蹈起来!
这简直如同抓鸡得凤凰,翻了倍地赚啊!
他原本对先前的岳丈家没什么感激之情,如今因着姜暖的缘故倒也觉得这门亲事还算有所得。
他这个女儿虽蠢笨执拗了些,但妙在这次执拗用对了地方。
换一个精明的,可未必敢大半夜的去掀棺材。
宗侯爷昨日就当面交待:绝不会辜负姜暖,更不会亏待姜家。
所以这门亲事是坐稳了,只是一来二人年纪都还有些小,况且宗天保大病初愈,很该好好调理修养些时日,因此婚期定在后年年初。
虽则只是定了亲,可他们家却明显已经今非昔比。
衙门里的同僚纷纷恭喜,有几个原来看不起他的,如今也都客气了许多。
“虽然侯府里什么都不缺,可咱们家也不能亏了礼数,我一个男人,不好走动太勤,你和阿晴却是应该常去的,毕竟已然是姻亲了,多往来才亲热。”姜印之换上家常的衣裳,神情变得更为舒展。
孟氏穿着团花丝绢偏衿宽衫配着双色裙,手上做着针线,气度安闲柔静,确有大家之风。
听了丈夫的话,微笑回应道:“老爷说的是,阿暖如今留在那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虽则侯府里样样都齐全,可终究还算不得自己家。我会常过去的,亲戚间原不在意钱物多寡,重在情分。”
“夫人的话在理,你事事周到,本用不着我操心。”姜印之呵呵笑道。
孟氏这个贤内助,算是老天给他最好的帮衬了。
他最看中孟氏的地方就是她有本事却从不逞能,永远都是温温柔柔、和和顺顺的。
不一会儿,丫鬟把厨房准备好的酒菜都端了上来。
孟氏放下针线,亲手给丈夫斟了杯酒,说道:“老爷在外累了一天了,就先不要为家里的事操心了。这酒是侯府送来的,老爷喝两杯解解乏。我和阿晴、晖儿另有别的饭,过会儿再吃。”
孟氏对姜印之照顾得无微不至,也能在仕途上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奔走谋求都不在话下。
说实在话,姜印之对她是五分爱三分敬,还有两分畏惧。
当然了,这两分畏惧,姜印之从未宣之于口,只是压在心底。
孟氏看看天色,估计儿子姜晖快从学堂回来了,于是便起身吩咐丫鬟伺候着老爷吃饭,她则往前头来迎接儿子。
留下的丫鬟一大一小,大丫鬟叫水杏,小丫头叫五儿。
这么多年,孟氏身边只有两个大丫环,水杏和辛夷。
姜印之没纳妾,辛夷便成了通房丫头。
其实姜印之更喜欢水杏多些,不过这种事还得是女主人做主。
如今的姜印之正春风得意,胆子也不禁大了起来,支走了五儿,单叫水杏一个人伺候。
孟氏走出院子,顶头遇见姜晴。
姜二小姐忙站住了,叫了声“母亲”。
“明日随我去趟侯府,给你姐姐准备些东西带上。”孟氏对女儿说。
“别的姐姐未必喜欢,我叫桑妈妈给她烙些煎饼带过去吧。”姜晴笑道。
“那就索性让桑妈妈多做些吧!侯爷他们也在登州住过不少年,想必也不介意尝尝。”孟氏也笑了。
韦玉跟着姜晖从学堂回来,姜晖去吃饭,他忙换了衣裳,到后院来寻桑妈妈。
他每日陪着少爷读书,穿的不能太寒酸,不过每次回来,他都换上下人的粗布衫,到后院帮桑妈妈做活儿。
孟氏并没有特意指派桑妈妈做什么,只是她勤快惯了,闲不住。
这不,她早晨叫坠子去西市买了马兰头和嫩荠菜,择洗干净了煮粥包馄饨。
“桑妈妈,你前些天不是说头疼?我今日路过膏药铺子,给你赎了一贴管头疼的膏药,就贴在大椎穴上,晚间睡前让坠子姐姐帮你贴上吧!”韦玉把膏药放在凳子上说。
人们管卖膏药都叫“赎”,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传下来的。
“傻孩子,你有几个钱,别动不动的就给我买东西。”桑妈妈心疼地说,“我瞧着你必然是把午饭钱给省下来,才攒出来的。你现在正长身体,正该多吃,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了。”
韦玉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桑妈妈一见他,爱怜之情便油然而生。
这孩子长得体面,头脑又聪明,只可惜命不好,出身太低微了些。
依桑妈妈看来,他很该跟姜晖调换一下。姜晖的长相随了他母亲,平平常常,偏偏又没有他娘的体度,越发显得不出众。
“您弄了这么多菜,可是明天要去看大小姐吗?”韦玉心里头惦记着姜暖,可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太多。
他当然知道姜暖不介意,桑妈妈也不介意。但是难保不会有有心之人因此生出口舌。
“你觉得夫人能让我过去吗?”桑妈妈冷笑一声,“只要吃的能过去就成了。告诉你吧,我这些天头早就不疼了。先前头疼,是担心咱们大小姐。如今坏事变成了好事,我还有什么可头疼的了?我笑还笑不过来呢!”
“妈妈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坠子打那边走过来,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笑着说,“何止是头不疼了,这几天腰板儿都比以往直了。”
“那又怎样?早说了,有福之人不用忙,没福之人跑断肠。”桑妈妈粗手大脚,可包的馄饨却一个个精巧如花朵,“人算不如天算,自古憨瓜长得大。咱们大小姐心善有德,逢凶也自化吉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天桑妈妈的日子也着实不好过。
姜暖答应给宗家冲喜,桑妈妈是一百个不愿意。
所谓的冲喜,十有八九就是守望门寡。
姜暖一朵鲜花才开,桑妈妈怎么忍心她就这样过一辈子?
桑妈妈自己从年轻时就守寡,最知道其中的不易,她自己受过的罪,又怎么能让姜暖也遭受一遍呢?
不过好在老天开眼,竟然让宗家的小侯爷死而复生。他们家大小姐成了侯府的少奶奶,桑妈妈一高兴,身上的病痛全好了。
第116章 诉衷情
雕花窗安上了纱屉子,窗外的春景儿像笼了一层薄雾。
姜暖梳着双鬟,她的头发又黑又厚,衬得脸蛋儿白白嫩嫩,精精巧巧。
长睫毛,红嘴唇,像送子庙里的喜娃娃。
齐胸襦裙配着短襟上衫,迎着光能看见雪白细腻的脖颈上有着细细的白色绒毛。就像刚熟的桃子,鲜灵水嫩,从未被人染指。
凤头鞋子微微露出一点点儿,她的脚一点儿也不大,哪怕走路那么急,也只露出一点鞋尖。
宗天保觉得自己以前真是该死,活该从马上掉下来。
姜暖端着一碗粥,小心地用银匙翻动着,好让它变温。
她全神贯注,一门心思让粥凉,却不防一旁的小贼正大餐特餐她的秀色。
宗天保还很虚弱,根本起不来床,但好在神智清醒,口齿也清晰。
“喏,粥凉了,张开嘴。”姜暖照顾他都快一个月了,再羞怯也有限,何况他的确还病着。
“你吃了没有?”宗天保问姜暖,他其实想说咱们两个一起吃,可又没那个胆子。
“喂完了你我就去吃,”姜暖道,“我和伯母一起吃。”
宗天保于是嫉妒起自己的亲娘,可又不能明说。
“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儿热?”宗天保故意的,“这莲子煮透了没有?我现在可嚼不动。”
“小祖宗,你的东西谁敢有一点儿不精心?”姜暖都替厨娘觉得冤枉,“求求你快吃吧,一会儿就太凉了。”
宗天保还想逗姜暖,可又怕她着急,只得乖乖张开嘴。
看着她把粥递过来,白嫩嫩的小手,指甲都粉莹莹的,透着可爱。
宗天保之前对姜暖的喜欢,更多是对她的为人和性情。
他不喜欢太文静的女子,更讨厌那些矫揉造作,娇娇滴滴的大小姐。
就像他不喜欢牡丹和丽菊,只爱那自生自长的野花,开得泼天泼地,自自在在,大大方方。
可如今离得近了,他却总忍不住偷看人家,越看越觉得姜暖好看,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睛,好看得让他心里直痒痒。
有人送来了几盆花,屋里的丫鬟出去接着,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宗天保小声向姜暖说道:“阿暖,我跟你说件事。”
姜暖听他这么叫自己,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垂着眼问道:“吃粥就吃粥嘛,为什么总要说事情?”
宗天保笑嘻嘻的,说道:“我昏迷的时候也能听见你同我说话,可就是无论如何也醒不来,心里头可着急。”
“你以后千万不要那么莽撞了,这一次是你们宗家祖上积德,才让你捡了一条命回来。”姜暖想起这事心有余悸,忍不住向他说道,“你都不知道,这些天里伯父,伯母还有两位姐姐受了多大的煎熬。”
“我能醒过来,也不光是祖上积德。”宗天保小声嘀咕道。
“那还有什么?你命大么?”姜暖喂了他一口粥说,“好好吃饭,快把身体养好。”
“是因为我舍不得你。”宗天保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你……”姜暖的脸腾地红了,这么露骨的话,她可听不得。
姜暖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宗天保一把拉住了手。
“阿暖,你莫要生气,听我说。”宗天保的语气里满是哀求,“有些话我不说出来,只怕就要憋死了。”
“你……你快把手放开!”姜暖急得直跺脚,却是不敢高声说话,也不敢用力挣脱。
下人们就在屋外,而宗天保又太过虚弱。
宗天保心里头发酸,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姜暖一直让他拉着手,但后来就不许了。
“你好好听我把话说完,我就放开。”宗天保耍起了赖皮。
不是他有意要欺负姜暖,实在是姜暖的手又软又滑又香,他实在舍不得放开。
“那……那你就长话短说。”姜暖侧过身子,不看宗天保。
宗天保醒过来之后,宗玉缃特地跟姜暖说过,宗天保刚闯过鬼门关,必然会格外的依赖她。
若是他稍微有些逾矩,还请姜暖多担待海涵。
一来二人已经定了亲,二来千万看在他捡回这条命实在不容易的份上,不管怎么样,也得先让他把身体养好。
“我能醒过来,就是因为我听见你总是在叫我的名字。”宗天保说道,“你必然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坠的马,难道我的真心你都看不出来吗?”
“这些事我已然知道了,”姜暖小声说道,“其实我坏毛病可多,你不了解,所以觉得我好,其实我和你未必合适。”
她这么一说,宗天保就急了:“我长到这么大,又不是傻子。再说是人都有缺点,哪有什么好不好,只有合适不合适。我要跟你说三件事,第一,当初我总是戏弄你,那全是我不对。但原因只有一个,我只是想让你留意到我。第二,我对你的心思只有天长地久四个字,我会好好地待你,永远不变心。第三,我若是违背了这誓言,就叫我活不过三十岁。”
“快住嘴!这也是乱说的?!”姜暖先还羞怯,听到宗天保的最后一句话,立刻便转过身来制止道,“刚刚才好了,怎么又说这些死呀活的,你还让别人活不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情真意切,眼中噙着泪,欲坠未坠,看得宗天保的心都化了。
“好阿暖,以后我若有惹你生气的地方,你万不要往心里去。那必然不是我存心的,你可以打我骂我,只是不要不理我。”宗天保只想对姜暖好,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她瞧瞧。
“你快别说这些疯疯癫癫的话了,多叫人难为情。”姜暖一边抽回手一边说,“你的意思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