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暖-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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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春君本想找个人帮她,却见众人都有意避开,她也不强求,自己架着胖夫人去了客房。
客房每日都有专人打扫,但徐春君见那被褥还是冬天用的,若是叫胖夫人睡在上头,多半是要沤出一身痱子来。
于是便先叫她歪在罗汉榻上,换上琉璃席和蔺草枕头。
一回身的功夫,胖夫人在那边呕吐上了,弄了满榻的秽物。
徐春君连忙收拾了,又端来清水,把胖夫人脸上身上擦拭干净,把她外头衣裳脱了,扶上床去。
回过头又把罗汉榻仔细擦拭干净。
刚喘口气,胖夫人的两个丫鬟找了过来。
“二位姐姐来的正好,夫人已经睡着了,估计得过会儿才醒酒,你们二位就在这屋里陪着吧。桌上有新沏好的茶,外面廊下茶炉子的火笼着呢,随时有热水,防备着夫人口渴。这身脏了的衣裳我拿去洗,不到一个时辰应该就干了。”徐春君向瑾瑜侯夫人的侍女说。
“多谢你了,想的真周到。我们带着替换的衣裳呢!”那两个丫鬟见徐春君虽然面生,但细致周到,不禁对她甚有好感。
这里徐春君去洗了衣裳晾好,回头又去冰库要了一大块冰放在冰镇里,安放到瑾瑜侯夫人休息的客房中。
这位胖太太最是怕热,饶是两个侍女给她打扇,也还是出汗。
第011章 第三件事
瑾瑜侯夫人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近黄昏。
她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起来后就要赏徐春君。
“夫人万不可如此,侍候得好也是应该的。”徐春君说什么也不要赏赐。
“聪明伶俐,细心周到,又加上知书识字,还有这么个好模样。做侍女真是委屈你了。”瑾瑜侯夫人不知道徐春君的真实身份,以为她只是这府里的一个下人,“可惜造化弄人啊!”
宴席后的第二天一早,徐春君便被叫到前头去。
她被带到夫人的房里,里头只有一个丫鬟伺候着,等她告了坐,那丫鬟给她上了碗茶便也轻轻地退了出去。
“这几日辛苦吗?”陆夫人问徐春君,她腕上的翡翠镯子碧油油清润润,一看就是上等滇货。
“托夫人的福,一切还好。”徐春君轻描淡写,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你不怪我吗?”陆夫人直视着她,“先是叫你去求菩提子,害得你双脚受伤。后来又叫你去厨房做工,那是下等人做的贱役,不但劳累,而且屈辱。宴席上让你服侍宾客,还对你冷嘲热讽。”
“周瑜黄盖愿打愿挨,这是我心甘情愿应下的,”徐春君道,“况且这些事和我二哥哥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我早就看出你是个理得清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陆夫人赞许地点头,“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心胸。”
“夫人缪赞了,春君实不敢当,”徐春君谦虚地低下头,“若这两件事都能让夫人满意,可否告知第三件事?”
从她求见陆夫人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当初从家走的时候,三姑姑就告诉她,最多有两个月的时间。
“你可知我为何要给你出难题?”陆夫人没有回答徐春君的话,反而问她。
“春君不知,还请夫人明示。”徐春君是真的把不好陆夫人的脉,所以也没有贸然揣测。
“我和你们徐家并无过节,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要难为你,而是另有深意,”陆夫人呷了一口茶,入了正题,“你有事来求我,却不知我也有事要求你。这第三件事,便是我要求你的事了。”
“不知春君能为夫人做什么,还请明示。”徐春君只觉得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寻常。
“或许在你看来,我应该没有什么烦心事。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是再不错的。我在夫家事事如意,可终是免不掉为娘家发愁。”夫人叹息道。
原来侯爷夫人姓郑,娘家承恩伯府在京城的达官显贵中本也是数得上的。
可惜的是他父亲和哥哥均英年早逝,只有孀母寡嫂守着个侄儿过活。
郑夫人的侄子名唤郑无疾,如今已是弱冠之年。
听他的名字就知道,长辈对他十分疼爱,只愿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郑无疾三代单传,他祖母和母亲对他溺爱非常,以至于将他养成了一个任性放纵、不务正业的浪子。
陆夫人也曾规劝过,但终究不是朝夕生活在一处,隔三差五的管教,治标不治本。
况且这郑无疾十分的滑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又善于拉他祖母和母亲做挡箭牌,常常弄的他姑母束手无策。
“你在观音庙里求我,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你的诚意和聪慧打动了我,我一直想给侄子寻一个贤内助,可寻寻觅觅这么多年也没能遇到合适的。”陆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她的这个侄子在京城里是挂了号的,门当户对人家的小姐谁也不肯嫁他。
小门小户的女儿又怎么看怎么小家子气,实难成事。
依着陆夫人看来,郑家想要振兴,必须得找一个能持家、识大体,且能拘束住自家侄儿走正道的少奶奶,否则便只能往破落的路上走。
因为郑无疾整日飞鹰走马、浪荡不羁,家业已经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
夫人的母亲年事已高,早就不管家。
嫂子又是个没城府的,再加上身体不好,家中的事从来就没理顺过。
陆夫人深知表壮不如里壮的道理,想着无论如何要为自己的侄儿寻一门好亲事。
但合适的人选总是可遇不可求,直到她遇见了徐春君。
“虽然我和你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可你小小年纪,有胆识,有见识,当真十分难得了。我叫你去摩云顶求菩提子是看你能不能吃苦,叫你做苦工是看你能不能忍辱,这两件你都做到了。而且办事周到,勤谨要强。如今就看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侄儿,”陆夫人道,“只要你答应了,我便即刻派人去救你哥哥。”
徐春君没有想到,陆夫人让她做的第三件事,居然是嫁给一个浪子。
虽然她早知道自己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但也希冀着能嫁一个知书识礼、肯务正业的丈夫。
可如今她的婚事竟成了救人的筹码,倘若她不答应,那么侯爷夫人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夫人,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徐春君有些艰难地开口,“婚姻大事,总要家中长辈做主才行。”
“我知你心里为难,但此时情形特殊,相信你家里人都能理解。你只要应允了我,我便亲自写书信给你家中长辈。”陆夫人保证道,“也不算乱了规矩。”
徐春君咬着下唇低头不语,她太清楚嫁人对于女子意味着什么。
往后的日子是苦是甜、是福地是火坑,都由那张小小的婚书决定。
何况如今明知那郑无疾是个浪子,她毫无把握能让浪子回头。
“我知道,这么做实在有趁火打劫之嫌,你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陆夫人是真的很欣赏徐春君,“可人谁不自私?都愿意芝兰玉树生在自己家。”
她看中了徐春君有勇有谋且能屈能伸,郑家已经在走下坡路,须得有这样一个人扭转颓势。
“夫人,兹事体大,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徐春君真的无法立刻做出抉择,终身大事她不能不慎重。
“好好好,我给你时间考虑。”陆夫人连忙点头道,“这些天你也着实辛苦,回去好好歇一歇,放松放松精神再做决定不迟。”
“那就多谢夫人了,春君告辞。”徐春君说着站起身告别。
“徐姑娘,”徐春君刚走到门口,陆夫人出声叫住她,“你若是真肯嫁给我侄儿,我不但救你二哥哥出来,还会请人把你父亲兄弟三人从塞外召回来。他们被流放也有十多年了吧?塞外苦寒之地,再加上劳役繁重,可不是一般的辛苦。我叫人打听过了,听说你父亲他们每日要搬上百块青条石,略慢些就要挨鞭子。你大伯伤了腰,常常半夜痛醒。你二伯得了肺病,每年都要咳血几回。你父亲十个脚趾冻掉四个,只能蹒跚走路。”
陆夫人边说边仔细观察徐春君的神情,见她眼里起了雾,叹口气说:“徐姑娘,徐家的命运如今都握在你手里,端看你如何打算了。”
第012章 姑娘回来了
“姑娘你可回来了!我们都要惦记坏了。”绿莼一见到徐春君就像小山鹊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姑娘怎么瘦了?在那里可是吃不好睡不好吗?”
“没有,我不过是择席,睡不大好而已。”徐春君看着她笑了笑。
“先别急着问了,让姑娘喝口茶再说。”紫菱捧了茶过来,细心的她早看到徐春君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里头一阵难过。
他们家姑娘从来报喜不报忧,这一点紫菱深知。
“侯爷夫人让我帮她料理些家事,府里头办了宴席,忙乱了几天。”徐春君知道,如果不说,只会让她们更加担心。
“这个老妖婆实在可恶,居然拿咱们姑娘当下人使唤!她若是不想帮忙,直接回绝就是了,干嘛这么捉弄人呢?”绿莼一听就急了,“欺人太甚!”
“千万不可如此说,是我们主动求人家的,”徐春君忙止绿莼道,“既求人,自然要放下身段。人家提什么要求,许你同意也可以不同意,怎么能反过来说人家?”
“是啊!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姑娘委曲求全也是为了救二少爷。”程妈妈叹息一声说:“姑娘想必很累了,先歇歇吧!”
她见徐春君神思颇有些恍惚,便猜着她心里有事。
可姑娘刚刚回来,总得让她喘口气再说。于是程妈妈便和绿莼出来,只留紫菱一个人在屋里伺候。
绿莼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程妈妈和紫菱两个人的眼色,只好把嘴闭上了。
虽然徐春君训斥了她,可她并不生自家小姐的气,单是心疼罢了。
“姑娘躺下歇歇吧!等一会儿午饭时候我再叫你起来。”紫菱柔声说道,“程妈妈她们搓豆腐丸子做汤,知道姑娘平日里爱吃这个。我就在外边儿守着,有事叫我。”
他们在城里租了一处小小院落,比住客栈方便,还省钱。
院子里有几畦菜,程妈妈就用那嫩菜叶同豆腐肉泥和成丸子汆汤,也算是家中风味。
徐春君虽然躺在床上,可是全无睡意。
她满心里想的都是侯爷夫人同她说的话,那些话仿佛变成一道道绳索,将她紧紧捆缚起来。
从小到大,徐春君从未如此纠结过。
小厨房里,绿莼一边择菜一边跟程妈妈说话。
“不知道侯爷夫人的第三件事是什么?我看姑娘好像有几分不痛快,想必又是件十分让人为难的事。”
“姑娘不是没成算的,她要说时自然会说的。”程妈妈把五花肉切成石榴籽大小,和抓碎的豆腐放在一起。
绿莼听她如此说,又想起紫菱平日里叮嘱自己“遇事要学会沉住气”的话,也就不再多问了。
午饭除了丸子汤还有两盘小炒,程妈妈的厨艺好,简简单单的几道菜也做得滋味十足,毫不寡淡。
徐春君起来吃饭,尽管没什么胃口,她还是好好地把饭吃完了。
她从来如此,遇事尽量不闹情绪,因为于事无补。
这件事虽然让她难下决定,心里头十分纠结,可终究不像一般人那样明显外露。
吃过了饭,紫菱见她了无睡意,便问道:“姑娘可要洗个澡吗?今儿天气怪好的,水也是现成的。”
徐春君头一天在侯府洗过澡,但此时还是想泡一泡。
她在徐家谨小慎微,好恶常常都藏起来,除了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还算知道她的习惯喜好,其他人都觉得她无可无不可,是个随意可以揉圆捏扁的角色。
徐春君喜欢泡澡,因为可以让她全身放松,思考起来也比平时更清晰。
紫菱随身带着香囊,里头是晒干的蕙草。
每次徐春君泡澡的时候,她都会放一点蕙草香进去,那清幽的香气似有若无,特别合徐春君的脾气。
有几次她都把脸埋进水里,屏住呼吸。直到实在撑不住,才把头抬起来。
日影微微西斜,院子里一树石榴花开得正炽。
两只刚出窝的小鸟在屋檐上学飞,大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鼓动它们快些张开翅膀。
程妈妈吃过了饭,绿莼抢着把碗刷了。
“您老歇歇去,天长了,不睡午觉可不行。”紫菱笑微微走过来说:“姑娘自有我们服侍呢!”
程妈妈一路冷眼看着,越发觉得五姑娘是个会调理人的,单就她这两个丫头来说,一个活泼勤快,一个细致周到,都算得上难得。
“那好,我回去躺一会儿,这腰还真是有些发轴。”程妈妈捶着腰说,“姑娘有事叫我。”
徐春君这个澡泡得有些久,手脚的皮肤都起了皱,水也凉了,她才出来。
紫菱用大布巾给她把头发擦至半干,说道:“先散着吧,等一会儿再用梳篦拢上去。”
“我在床边看一会书,也就差不多了。”徐春君只穿一件缥碧色家常袍子,宽宽绰绰很是随意。
她不打算出门,又不会客,这样的打扮正相宜。
也不过一顿饭时,程妈妈提了包点心进来,笑着向徐春君道:“我到街上去买了几样点心给姑娘尝尝,你小时候常吃的。”
徐春君五岁前在京城生活,只是她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了。
“多谢妈妈想着,只是我已不是小孩子了,零嘴儿就免了吧!”徐春君含笑起身,程妈妈是服侍她姑姑的,作为小辈自当尊重。
“姑娘快坐下,这离晚饭还早着呢。”程妈妈怕徐春君饿着。
“多谢妈妈想着,只是咱们出来办事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自身用度能俭省就俭省些吧!”徐春君知道自己是做什么来的。
“不过一包点心,能有几个钱?”程妈妈道,“姑娘已经够省事的了,可也不能太简薄了。”
“妈妈坐吧,紫菱倒了茶来。”徐春君吩咐道。
程妈妈也不推辞,知道徐春君有话要对自己说。
“其实早该跟妈妈说的,只是我之前心绪实在有些乱。”徐春君略带歉意地开了口。
“可是侯爷夫人又为难姑娘了?”程妈妈问。
“也不算是为难吧,”徐春君笑了一下,笑容有些短促,“今天她提出了第三件事,我没有立即应允,而是说要考虑几天再给她答复。”
程妈妈听她如此说,心里便觉着不好。
前两件事虽难,可徐春君都应得痛快,足见第三件事令徐春君何等纠结。
第013章 赌一场
此时日影西斜,屋子里的光线多少有些暗了。
程妈妈见徐春君乌发半湿,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妩媚。但她的美永远是那种不扎眼的清丽端庄,尤其易得长辈们的喜爱。
程妈妈不大想得通侯爷夫人还要怎样为难徐春君,她也常忍不住怀疑,这条路究竟走得对还是不对。
“侯爷夫人说,只要我答应嫁给她的娘家侄子,便即刻派人去思源救二哥哥。”徐春君知道这件事再难开口也得告诉程妈妈。
程妈妈一听,顿时就慌了,说道:“这……这是怎么话说的?哪有这么求亲的!”
然后定了定神,又说:“我记得诚毅侯夫人的娘家姓郑。当初咱们没离京的时候,他家的老伯爵早已作古,有个儿子年纪跟咱家二老爷差不多,只是也病故了。依稀记得他家有个小少爷袭了爵位,如今也好二十出头了。”
“侯爷夫人说的正是他了。”徐春君道。
“姑娘啊,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位小伯爷是个什么样子,但只怕不是良缘。虽然这话不该我说,可他若是个好的,又何至于让侯爷夫人以此胁迫让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