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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春云暖-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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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两只脚掌有一半悬空在悬崖边缘,如果不是衣领被陈思敬揪住,绝对会摔下去。
  只是一刹那,他喝下去的酒全部化作了冷汗,将头发和衣衫都浸透了。
  “陈……陈六哥,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就算是做梦,也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怎么会站在悬崖边?对面又为什么会是平时不来往的陈思敬?
  陈思敬是要救自己,还是要害自己?
  “郑无疾,你就是个败类!”陈思敬冷着脸,双眼透出浓浓的恨意,“你这个败类怎么配?!”
  “陈六哥,我败类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我没犯法,也没招惹你。”郑无疾别的不清楚,和陈思敬有仇没仇他还是知道的。
  “如果我现在松手,你就会粉身碎骨,不会有人知道的。”陈思敬说着把手往前递了一下。
  郑无疾的魂儿都快吓飞了,双手死死抱住陈思敬的胳膊。
  脚边的碎石子叽里咕噜滚下山崖去,许久才没了声息。
  “陈大人!陈祖宗!”郑无疾真是要吓死了,“我不知道我哪儿得罪你了,但一定是无心之失,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我待要结果了你,可这必然违背她的本意,”陈思敬痛苦地说,“你给我记住,我不许你辜负她!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还是会要了你的命!”
  郑无疾一下子醍醐灌顶,虽然陈思敬没有说“她”是谁,可是联想到之前鲁则识跟自己说的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明白陈思敬果然钟情于徐春君。
  他恨自己,想要杀了自己。
  但因为徐春君,他最终没有动手。
  “听到没有?!我现在就要你发誓,不然我就松手。”陈思敬说着,又把手臂向外伸了一下。
  “好,好好,我发誓!”郑无疾举起了手,“我绝不会辜负她,一定好好待她!”
  他虽然发了誓,可是自己根本不当真。
  从小到大他发的誓太多了,要是都做数的话,他早就已经横尸荒野,投生轮回了。
  只要逃过眼前这一劫,他也不怕陈思敬会报复自己。因为那样的话,徐春君不就成寡妇了吗?
  不过从此,他心里对徐春君也有了芥蒂。
  她是为了还姑母的人情,还是想要拯救自己,挽救郑家?
  她以为她自己是活菩萨?!
  郑无疾荒唐惯了,还打算继续荒唐下去,他不喜欢受人约束,谁都不能。
  因此他刻意疏远徐春君,根本不同她接触。
  天色微明,胡婶子端了一碗药进来。
  那是专门给柳姨娘喝的避子汤,也是郑无疾当初让她进门条件。


第194章 裁人
  九月二十八,大管家郑龙从乡下回来,满面疲态,风尘仆仆。
  “大奶奶,这是两家铺面和庄子上收上来的银两,连同账目都交给您,请过目。”
  徐春君只看了一下银子的总数,其他的看也不看,向郑龙说道:“管家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郑龙有些惶恐地说,“当不得辛苦二字。”
  “去了这么多天,怎么不辛苦呢!”徐春君说道,“还有件事,我自己拿不定主意,二管家又不在,我便同你一个人商量吧!”
  “大奶奶有什么吩咐?”郑龙问。
  徐春君说话之前先叹了口气:“咱们府里入不敷出,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大爷不务正,让我当家也是赶鸭子上架。
  可既然坐在这里,少不得也要谋划谋划,终不能眼睁睁看着,放任自流。
  我想着既然不能开源,就只好节流了。”
  “大奶奶说的不错,但不知怎么个节法?”郑龙问。
  “我思来想去,还是把家中现有的这些下人打发了一部分吧!否则又要开工钱又要管吃穿,实在养不起了。”徐春君说,“虽说咱们也算是勋爵人家,可都快揭不开锅了,也就别穷讲究什么排场了。”
  “大奶奶考虑得是,几十张嘴,确实得不少花销。”郑龙点头附和,“但不知要打发走多少?又要打发谁?”
  “老太太、太太跟前伺候的一个也别动,到什么时候不能苦了她们。”徐春君说,“至于我这边,粗使的丫鬟婆子各留一个就成。其余各处,每样事务不甚要紧的有一个人管着就好,要紧的两个也就够了。譬如厨房里,烧火的留一个、摘菜的留一个、上灶的留两个。”
  “那么各处管事的怎么办?”郑龙问。
  “咱们家没有多少银子可使,也没有多少事可管。有些管事的也只是虚设名目,倒不如改成一人兼任两差。比如管库房的也管上夜,管买菜的也管买柴。”徐春君笑了笑,“这不是又省下一个人吗?”
  “那就按大奶奶说的办吧!”郑龙道,“看看都留下谁。”
  “你知道我来的日子浅,府里的这些人还都没认全呢!况且谁好谁坏,我也不是很清楚。”徐春君笑笑,甚至有几分巴结的意味了,“还是你做主吧!列个名册出来就是了。”
  “这个……这不成了我替大奶奶做主了么?有些不大合适。”郑龙推辞。
  “这是替我分忧,”徐春君忙说,“前几日我回了趟娘家,拿了些银子,姑太太听说大爷在外头欠债了,也叫人送了一千银子来,加上你收上来的这些。除了还大爷欠的债,还能剩下不到两千。放到账上去,节俭着用,也能支撑个一年多了。”
  “那好,既然大奶奶都这么说了,老奴就不推辞了。回头拟了单子再请大奶奶过目。”郑龙总算应下了。
  “好好好,”徐春君很高兴,笑得毫无城府,“那你快歇着去吧!劳累了这么多天。”
  “老奴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大奶奶恕罪。”郑龙说完慢慢退了出去。
  徐春君神色不变,吩咐阿笠:“把灯调亮些,这个小老虎马上就要绣完了。”
  这是给秦姨娘生的孩子绣的虎头帽,这孩子定名徐道启。
  徐春君前几日回去看他,长得更胖虎了,见人就笑,特别可人疼。
  阿蓑从外头取了汤婆子进来,眼睛红红的。
  徐春君叫住她:“阿蓑,你怎么了?”
  “没怎么,”阿蓑摇头,“就是我妹子晚饭时候找了来,说我娘病了。”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徐春君道,“我记得你家离这不远,家里只有个老娘和一个十三岁的妹子。”
  “大奶奶记心真好,”阿蓑点头,“我已经给了我妹子钱了,叫她去抓药。”
  “现在才掌灯,时候还不晚,你回去看看,住个几天,等你娘好了再来,”徐春君柔声说,“你妹子年纪还小,一着急更拿不得主意。我这也没事,况且还有她们。”
  “是啊,你就回去看看吧!”紫菱和绿莼也说,“要不也惦记。”
  “绿莼,你去妆盒里拿点碎银子给阿蓑,让她拿去给她娘请大夫。”徐春君又说。
  “大奶奶,可使不得!”阿蓑摇头,“您准我的假就已经是开恩了,哪还能再给我钱。府上艰难我们都知道的。”
  “那也不差你这点儿,”徐春君笑了,“就当你预支的年底红包吧!先把病人治好了。”
  “多谢大奶奶!”阿蓑感激地说。
  这几两碎银子,对有钱人来说不过是一壶酒、一双鞋,可对她们家来讲,就是救命钱了。
  “把你们不穿的厚衣裳找出几件来,让她带回去,天冷了,别冻着。”徐春君心思细腻,并没有觉得给了银子就万事大吉。
  她知道,对于穷人,一块布、一个馒头都是好的。
  阿蓑家日子穷,否则也不会把她卖了死契。
  阿蓑谢了又谢,抹着眼泪回家去了。
  这边徐春君则在灯下静静地绣花。
  “大奶奶,跟二管家去东都的小厮回来了。”左婶子从外头进来,就站在里间门口说。
  “叫他进来吧!看看大爷有没有捎信回来。”徐春君放下了绣花针。
  回来的小厮叫小成,进来后也站在门口,不往里走。
  “你见到大爷了?”徐春君问他。
  “回大奶奶的话,见到了。”小成说。
  “是谁叫你回来的?可有什么事吗?”徐春君又问。
  “是二管家打发小的回来的,”小成低着头,按规矩见家中女主子的时候他们都得低着头,“大爷说东都天气冷了,没得花赏。因此便坐了船南下,说去涠洲,得至少一个月回来。”
  在场的人,都有些担心徐春君会生气,但她却一点儿不气,只说:“我知道了,你回头再去太太那边告诉一声,免得她惦记。”
  “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小成答应道。
  “别忘了去账房领赏。”徐春君又说,“按照以往的规矩来。”


第195章 蛇吞象(加更求票!)
  郑龙和他老婆儿子,平日里就住在承恩伯府东边街上的苦水巷子里。
  从伯府的东门儿出来,转个弯就到了。
  郑龙从徐春君这边出来,直接回到这里。
  他老婆冯氏包了饺子烫了酒,等他回来。
  到了秋末,天气阴晴不定,这时又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丝。
  郑龙家的院子不大,屋子也只三间,除了正中一个堂屋,还有东西两间正房。
  屋子里也只有些粗使家具,看不到一样值钱的东西。
  他和老婆子住东屋,儿子儿媳妇住西屋。
  “这么晚才回来。”他老婆一边递给他干净的衣裳一边说,“可是事情不顺当吗?”
  “都办熟了的,有什么不顺当的?”郑龙一边换衣裳一边说。
  “去把饺子下上吧!别煮烂了。”冯氏吩咐一旁的小丫头。
  等屋里没有别人了,郑龙才问:“媳妇不在家?”
  “她去那边了,”冯大娘朝北边努了努嘴,“大虎这些天不在家,我就让她去看看孩子。跟府里头就说她娘家妈病了,她去瞧瞧。”
  郑大虎的媳妇白氏也在承恩伯府做事,郑大虎去东都陪着郑无疾去了,这些日子都不在家。
  白氏想念一对儿女,身为婆婆的冯氏便做主让她去了。
  “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孙子孙女了,”郑龙说,“怪想这两个小东西的。”
  “你这阵子不是忙吗?等闲下来,咱们两个都去看看。”冯氏笑了,“你到乡下去那天,我就去过一趟了。玫姐儿已经认了不少字了,宝哥儿也会念《三字经》了。”
  “你怎么又去了?不是说少往那头去嘛,被人瞧见了就不好了。”郑龙微微皱了眉,有些不高兴。
  “你也太小心了!这偌大个京城谁能知道呀!就是碰见了,只说是亲戚家,难道谁还能揪着不放吗?”冯氏撇了撇嘴。
  他们的孙子孙女,生下来不多久,就带到别处去养了。
  那是在城北的一处宅子,可比他们现在住的体面多了。
  里头又是奶妈又是丫鬟,那两个孩子过的可是小姐少爷的日子。
  郑龙是郑家的家生子,他父亲当年逃荒过来,签的是死契。
  郑龙既然已经是家生子了,他儿子郑大虎出生便是奴才。
  这么多年,他们父子两个最想摆脱的就是奴才身份。
  可是这太难了,几乎就是不可能。
  因此他们就想办法让下一代过上呼奴使婢,穿金戴银的日子。
  所以这两个孩子没到三岁就被送到了事前买下来的宅子里,对外只说家里照应不过来,送到乡下白氏的娘家去了。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句话是郑龙的座右铭,“可别因为不小心,弄出麻烦来。”
  “你放心吧,我们都小心着呢。”冯氏道。
  又问他:“说着说着就跑了,你还没说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听他们说,你早进府了呀。”
  “还不是大奶奶留下我说话,难道我能不听着?”郑龙坐在火盆边,热乎乎的炭火烤得他的腿很舒服。
  “她没觉得那帐有问题吧?”冯氏赶紧问。
  “她一个连账簿都看不懂的妇道人家,又是初来乍到,能看出什么来?”郑龙一改在徐春君面前恭恭敬敬的态度,语气里难掩轻蔑,“她只是跟我说一来要把府里头的人裁去一半儿,让我掂掇着看看留下谁。二来是告诉我,给大爷还账的钱已经凑齐了,还能剩下一些都放到账上去。”
  “府里头竟然要裁人吗?怎么之前竟没听到什么动静?”冯大娘听了很是意外。
  按理说她是府里的管事大娘子,多多少少都是该听到些的。
  “哼,要是我料得不错,这必然是她回娘家借银子的时候,徐家人给她出的招。”郑龙冷笑了两声说,“那徐家还是拖赖着姑太太的关系才回来的,能有什么高招?”
  “你这些天不在家,我这眼皮老是跳,”冯氏说道,“心里头也直发慌,格外的不踏实。要不咱们想办法抽身吧?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足够咱们隐姓埋名衣食无忧了。”
  “最烦你们这些妇道!动不动的不是心跳,就是眼皮跳。”郑龙多少有些不耐烦。
  冯氏的这张老脸,他早就看腻了。
  但一来有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二来冯氏和他两个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才能更好地盘剥郑家。
  他们两个不只是夫妻,更是同谋。
  “咱们两个都一把年纪了,眼看着土埋半截了。”冯氏忍不住伤心起来,一边抹泪一边说,“做了一辈子的奴才,到老了,不该享享清福吗?你这腿一到变天就酸疼难受,我操劳了大半辈子,也浑身是病。况且咱们这么多年也攒得足够了,那郑家也没有多少油水了。何必恋恋不舍?”
  “你听我说,现在孙子孙女都还小呢,咱们也不必急着离开。况且这大奶奶来了,府里头还愁没有进项?别的不说,徐家还有陆家,都不可能看着郑家揭不开锅。”郑龙的态度缓和下来,回头劝冯氏,“那徐家虽然败落了,可她那个三姑姑嫁得可着实不赖。她那个姑父陈二爷虽然不做官,可是听说每年光是束脩和润笔费也得上万两银子。咱们再耐烦个三四年,每年不多也得弄个几千两。
  你想想,如今什么生意不费本不费力,一年能赚这么多钱?况且咱们真的要走了的话,这京城的宅子和田地就得卖掉大半。去别的地方,虽然也能置办,可那收成可就比不了了。”
  其实郑家父子早就定下了计策,等他们赚够了钱,就谎称出外办事的时候遭遇了不测,连尸首也找不到。
  如此郑家当然不会追究,甚至还会给一笔不菲的抚恤银。
  他们在郑家这么多年,知道这么做一准儿能行。
  至于冯氏和儿媳妇白氏,要么装病要么装可怜,总是能脱身就是了。
  然后一家几口隐姓埋名,卷了银子,远远地走了,选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定居,摇身一变可就成了上等人了。


第196章 捉蛀虫
  十月初一,清早地面上了霜,亮晶晶的一层,走上去需得格外小心。
  还是前庭的空地上,郑家的下人们纷纷聚拢过来,神情各异。
  管家传话了,让他们都到这里来,说大奶奶要训话。
  他们当中有不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虽然没正式宣布,可他们也隐约听说是要赶人走。
  留下的自然早就知道了,没得到暗示的多半都是要走的。
  阿蓑也回来了,走过来向众人传话道:“大奶奶说天气太冷了,叫大伙儿都到东边的花厅挤挤。”
  东花厅是郑家用来宴请客人的地方,很宽敞,能容下大几十上百人。
  众人走进去后发现,不但大奶奶徐春君在那里,连太太方氏也在。
  不过转念一想,太太虽然已经不管家了,但是像裁减人这样的大事还是得叫她知道的。
  随后大管家正郑龙也进来了,账房先生娄虔捧了账簿进来,就放到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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