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度关山-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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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蹙着眉头,却无可奈何,心想,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管起她喝酒来了。
可明月却是铁了心,任凭红姐说尽好话,她都不眨一眼,不落一下头,红姐悻悻然无奈,只好以水代酒,敬了两人几杯。
“总之,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支持我,我这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到几时呢。”红姐感慨说。
人总是被想象中的困难吓破胆,其实,一旦心里有了决断,之前那些犹疑和彷徨,计较和顾虑,倒显得小家子气,做事不够大方。
她早就应该摆正自己的立场,硬气起来,让两个小叔讨不着便宜,说不定,老人的晚年生活也不会落到如今凄惨的境地。
“红姐,及时醒悟了就好,明天你就去找相熟的镇领导居中作证,把这件事尽早解决了,好去了你的心病。”明月按着红姐的手,劝慰说。
红姐点头,说好。
吃饱饭,关山起身,对明月说:“我去后院骑车。”
“好。”明月冲他笑笑。
等关山走了,红姐看着明月,勉强笑笑,犹豫着问:“明老师,我下午喝醉了,有,有没有说啥不中听的醉话?”
她酒醒后,总觉得心里透着不安,仔细回想昏睡前的状态,她隐约记得自己抱着明月哀哀痛哭了许久,可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怕她醉后吐真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惹明月不快,所以忍了这许久,还是忍不住主动向明月寻求答案。
明月轻轻摇头,眼神清亮地回答:“没有,你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是喝醉了,抱着我倾诉你被夫家人折磨的痛苦。其他的,你什么都没说。”
红姐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凤眼儿一挑,清凌凌的目光睨着明月说:“姐不傻,你回答的这么快,刚又阻止姐喝酒,说明姐的确说了不该说的话。明老师……”
她苦笑着,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别误会,我对关山,对他就是单纯的关心,他一个人守在大山里,怪不容易的,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人受苦,所以才帮衬他一些。你放心,我不会对他生出其他心思的,这辈子,他是我弟,下辈子,我还当他姐,我和他的关系,就是这样。你若是心里膈应,以后,以后大可不用理我,就当我是个口腹蜜剑的蛇蝎女人罢了。”
红姐神色坦荡,眼睛里有着不容错辨的愧意和真诚。
明月垂眸一笑,同样回以真诚坦然的微笑,“红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会用心去感觉。就像你把关山当成亲弟弟一样,我自始至终,也会把你当成我唯一的红姐,好姐姐来看待。至于你顾虑的那些事,我不觉得它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情谊,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希望关山能够平安快乐的人。红姐,我反而还要谢谢你这些年对关山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简单悲苦的人生因为你多了一丝暖意,真的谢谢你,红姐,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活得这么好,我也不会遇见他,被他付以真心。这样说下去,你还是我们的恩人呢。”
红姐呆呆地看着目光真诚的明月,嘴唇抖颤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倒是眼窝里一阵烫热,不等眨眼,两行晶莹的泪珠已经扑簌簌落下脸颊。
“红姐,你别哭,别吓我啊,有什么话你就说,别憋在心里。”明月看红姐不说话,光是流泪,就有些着急。
红姐揽过明月的肩膀,又哭又笑地骂道:“你这个聪明鬼,总是让姐觉得无地自容,你啊,你啊……”
你这个聪明鬼!
第217章 病倒
回到高岗后不久,小九上山为某位农户家结婚办婚宴时告诉明月,红姐在镇领导见证下,与夫家签订了赡养协议,由她负责两位老人在养老院的各项费用,两位小叔不得参与,不得再向她索取任何财物。
红姐卸下多年的包袱,人也变得积极精神多了,这次,她原本要和小九一起上山,可商店进了一批新货,今早要卸货,所以她只好留在镇上。
“这是红姐给你带的零食,哦,对了,这是红姐亲手腌的韭菜花,说是让你尝尝鲜。”小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盛满零食的大塑料袋,还有一瓶青翠碧绿的腌韭菜花。
“谢谢。”明月接过东西,闻了闻瓶口,赞道:“很正宗,红姐放了梨和芝麻香油,对吗?”
“嗯,老板娘厨艺很差劲,但是腌韭菜花的手艺是一绝,也不知道她怎么鼓捣的,砰砰咣咣一个晚上,做出来这样两瓶。”小九举着手臂,绘声绘色地形容道。
“小心让红姐听到,非踹你屁股不可,敢说她厨艺差劲。”明月笑道。
“嗤,她才听不到呢。”小九叉着腰四面望望,好奇地问:“我听说高岗村有大商人来投资了,听说还要给高岗修路修桥,是真的吗?”
“那当然,你啊,可别小瞧了高岗村,看到了没,那漫山遍野的连翘林,就是村民富奔小康的金山银山。”明月喜滋滋地说。
“连翘?连翘还能卖钱?”小九惊讶的不得了。
要知道,红山镇最不缺的就是连翘林。
“连翘现在可是国宝级的中药材,是抗癌小能手,你说,它值钱不值钱。”
“嘿!高岗村厉害了!”小九作势挽住明月的胳膊,故意撒娇道:“以后啊,我就跟着你混了,明月姐姐罩我!”
明月噗一下笑喷,扬手弹了小九一个脑嘣,笑道:“小痞子!”
小九哈哈大笑,和明月聊了几句,就去办事的农户家里了。
明月拎着袋子回学校,刚进校门,却和急匆匆跑出来的人影儿撞上。
各自退了一步,明月诧异地问:“婶儿,你咋哭了!”
宋华神情慌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声音,说:“你,你郭校长又吐血了,学生去喊我,我这就去找花奶奶。”
明月面色一变,急匆匆地朝伙房跑。
“郭校长——郭——”
伙房里,孩子们围在床边,一个个神情悲切地看着躺在床上虚弱得如同白纸一样的郭校长。
明月放下东西,俯下身去,握住郭校长冰冷的手,哽咽呼唤道:“郭校长,郭校长……”
郭校长勉强睁开眼,无力地点点头,“明……”
“您别说话了,花奶奶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明月偏头压了压潮湿的眼角,扶着旁边的花妞儿,冷静地对孩子们说:“大家都先回教室上自习,老师有事再叫你们。宋伟伟,你是班长,负责班级的纪律。”
宋伟伟懂事地点头,把同学一一叫起,带着他们回教室去了。
待房间一空,明月却低下头,频频用手背压着眼角。
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关也关不住,郭校长艰难地抬起手,想去安慰明月,却因脱力垂落在床上,发出一声令人惊跳的闷响。
“郭校长……”明月握住郭校长枯槁的手,眼泪落得急雨一样,神情中透着焦急和不安。
“傻……傻孩子……我没……没事。”郭校长想对明月笑一下,可是一张嘴,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您别说话了,求求您,别说话了。”明月用毛巾擦拭他嘴角的血沫,可擦到一半,她忽然趴在床头,低声哭了起来。
花奶奶和宋华脚步不停的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人心酸的一幕。
花奶奶表情凝重地诊脉,宋华把哭成泪人似的明月拉出伙房,低声呵斥道:“你这孩子今天咋啦,咋光知道哭咧。你不知道郭校长现在最见不得这个!”
“婶儿……”明月抱着宋华的肩膀,哭得愈发伤心,她一噎一噎地倾诉说:“我怎么帮他啊,我怎么才能帮他啊,他这病再拖下去,会出大事的,呜呜,我姥姥当年就是这个病走的,我怕他走我姥姥的老路……呜呜……”
宋华听到这儿猛拍明月的脊背,呵斥道:“又胡说!呸呸呸,老天爷在上,你老人家原谅她年幼无知,她若有冒犯之处,你莫怪罪,千万莫要怪罪。”
宋华心里也难过,可她不相信好人郭木鱼这辈子只能摊上厄运,她不信邪,她只信苍天和公理,如果连老天爷都要苛待郭木鱼,那她以后,不仅不信老天,也坚决不信这世上还有公平和正义。
还有,在六神无主的小辈们面前,她现在就是个拿主意的长辈,即使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也想和明月抱头痛哭一场发泄发泄,可是她却不能那样做,因为她知道,如果连她也懦弱到自乱阵脚,那明月和娃娃们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不能乱。
不能乱。
“明老师,你打起精神,学校还要靠你撑着,你哭成这样,吓到娃娃们怎么办?”宋华的话起到作用,明月抿着嘴唇,深呼吸了几次,压住喉咙里的悲泣,强撑着说:“我不哭,不哭了。”
宋华心疼地看着明月,用手指擦去明月脸上的泪水,柔声劝慰说:“别灰心,你郭校长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他舍不得这些孩子,更舍不得他待了二十几年的高岗小学,他能挺过去,一定能像以前一样挺过去。”
话音刚落,却听到伙房里传出花奶奶的惊呼声,“快来人!”
明月和宋华面色剧变,一前一后冲进伙房。
花奶奶半跪在床上,正掐着郭校长的人中,进行抢救,看见明月,她大声叫道:“快!快把我布包里的针灸盒子打开,快!”
明月手忙脚乱的打开花奶奶诊治病人用的布包,找到一个银色的针灸盒子,打开,举起,放在花奶奶面前。
“针灸,针灸,花奶奶!”
郭校长面如灰土,双目紧阖,乍一看,就像是被人摆布的纸片人一样,毫无生机可言。
第218章 没有忘了你
花奶奶沉着施针,过了十几分钟,她长吁口气,瘫坐在床沿。
“救过来了。”
脸色惨白的明月扑上前,张口就想叫,却被花奶奶拦住,摇头说:“他现在不能说话,让他休息,我回去给他煎药。”
“花婶儿,我跟你去。”宋华瞥了瞥毫无生机的郭校长,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楚让她蹙起眉头,可也在瞬间打起精神。
“明老师,拜托你先照顾一下老郭。”宋华说。
明月点头,红着眼睛说:“您放心。”
花奶奶和宋华走了,明月搬了个板凳,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睡中的郭校长。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阵阵人声。
“这就是高岗小学,去年土胚墙塌了,为了节约开支,干脆竖起篱笆墙,这片空地正好给孩子们当操场。噢,还有那面国旗,也是我们自己做的旗杆,郭校长要求学校每周一举行升旗仪式,增强学生们的爱国意识和历史责任感。哦,那边中间的屋子就是教室,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们正在上课……”关山正不知向谁介绍着高岗小学。
“我们去教室看看。”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脚步声,交谈声,齐齐向着教室去了。
明月转了转干涩的眼珠,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县教体局局长方超和两位工作人员走进破败不堪的土胚房教室,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光线昏暗的教室里,十几个学生正趴在简陋的桌椅上自习,见到他们进来,一个个抬起头,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方超环视一圈,一方面为校舍的破旧程度感到震惊,一方面为没有老师上课感到疑惑。
这个点儿,正是上课时间。
关山也在纳闷,他探头向院子里望了望,弯下腰,问坐在第一排的宋小宝,“小宝,郭校长和明老师呢?”
宋小宝扁扁嘴,难过地说:“郭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吐血了,明老师在照顾他。”
什么!
关山赫然起身,脚步不停地向隔壁伙房走,方超等人互相看看,也神情严肃地跟了出来。
明月出门就看到关山。
两人打了个照面,各自停下来。
气质峻然沉稳的关山,无形中给人带来一种安抚和振奋的力量。原本积聚在明月心里无处宣泄的慌乱和不安,在看到他眼睛里的抚慰和支持之后,竟神奇般的得到安抚。
关山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郭校长怎么样了?”
明月摇头,神情暗淡地说:“花奶奶刚施了针,还不能说话。”
关山伸出手,放在明月单薄的肩膀上压了压,安慰说:“别担心,有我在。”
有我在。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定海神针一样,带有安稳人心的力量。
明月点点头。
关山想起身后还有客人,赶紧转身,向明月介绍说:“明月,这位是县教体局的方超局长,另外这两位是教体局的工作人员,一位姓郭,一位姓徐。我们在山口遇见,得知他们要来高岗小学,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方局长,这位就是高岗小学的支教教师,明月。郭校长因为旧病复发,在宿舍休息。”关山介绍说。
方超和明月对视一眼,明月主动上前,伸出手,“你好,方局长,没想到您真的能来高岗。”
方超握了握明月的手,望了望四周简陋破败的环境,惭愧地说:“我早该来啊,让你们受苦了。”
明月摇摇头,神色冷然地说:“我不苦,苦的是郭校长。他在这所小学一待就是半辈子,把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大山里的孩子们。如今他重病缠身,没钱去城里做手术,只能靠吃草药维持。真正辛苦的人,是他,不是我。”
关山看出明月和县城来的方局长认识,但明月这番话说的直白露骨,颇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同行的方超下属已经有人蹙起眉头,斥责明月道:“你怎么跟局长说话的……”
方超抬手,制止下属训斥明月,他指着伙房,说:“我去看看郭校长。”
明月转身走向伙房,关山上前,抬手邀请方超,并致歉说:“方局长,明老师脾气有点犟,但她没有恶意,也并不是针对您。”
方超笑了笑,摸摸鼻子,说:“她讲的没错,我们的工作做的确不够细致。”
关山弯腰,提醒身材高大的方超,“小心碰头。”
方超弯腰走进郭校长的宿舍,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禁震惊问道:“这里……”
明月俯身看了看昏睡的郭校长,头也不抬地接话说:“您没看错,这里是学校的伙房,也是郭校长的宿舍。”
方超神情严肃地垂头沉思片刻,走到床边,坐下,握住郭校长冰凉的手,惭愧地说:“老校长,您受苦了。”
像是有所感知一样,郭校长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当他目光对焦,发现面前的人竟是他找过的县教体局方超局长时,他那双沉寂晦暗的眼睛赫然燃起光亮,激动地张开嘴,“方……方……”
“老校长,您别说话,别激动。”方超安抚地拍着郭校长的手,“我来晚了,老校长,让您受苦了。您放心,我们不会丢下您这样的模范教师不管,我回去就安排您手术的事情,到时候,我亲自接您下山,一定把您的病治好。”
“还有,我会向上级申请重建高岗小学,等新学校建好了,您和明月老师,还有孩子们,再也不用在简陋的危房里上课住宿了。”方超凝视着这位为了乡村教育事业鞠躬尽瘁的老校长,目光真诚地保证说。
郭校长的眼角溢出激动的泪水,对于他来说,任何形式的捐助都抵不过教体局的领导对他工作的认可。
这就像是四处漂泊的游子忽然间找到了家,寻到了根,体会到了从未享受过的亲情和温暖。
“谢……谢谢!”郭校长喃喃重复道。
明月上前,用毛巾擦拭着郭校长嘴角溢出的血沫,头也不抬地问方超:“方局长,您这次不会是说说就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