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度关山-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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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不看明冠宏,转身去给郭校长倒水喝了。
明冠宏气得法令纹都爆了出来,郭校长拍抚着他的腿,笑呵呵地劝说道:“她就是个倔脾气,又是个孩子,你跟她置什么气呢。”
明冠宏憋着气说:“她啊,说是来看我,每次来就是气我,跟我对着干!”
郭校长笑道:“刚才我在外面听了几句,老明,我觉得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啥?我还做错了?”明冠宏蹙眉说。
明月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把一次性纸杯递给郭校长,又用眼刀戳着明冠宏,略显自得地说:“看吧,不是我一个人对您有意见。是不是啊,郭校长。”
郭校长呵呵笑。
明冠宏气得指着门口,“你……你给我出去!”
“我正准备走呢!”明月一甩头发,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昂着头,走了。
门一关上,明冠宏就捶着胸口,气呼呼地说:“你看,你看她那倔样儿,谁摊上这样的女儿,不用阎王爷来催命,自己就去报到了!”
郭校长‘哧’的笑出声。
他拍拍明冠宏的腿,安慰说:“行了,别生气了。比起以前她根本不理睬你,现在的你可幸福着呢。最起码,她肯主动来看你,就连你凶她,她也不生气,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明冠宏挠挠头,法令纹深刻地印在嘴角,“可谁家闺女把亲爹怼的说不出话来!她就是存心给我添堵来了,我说什么她都跟我唱反调!”
“这就是你不对了,老明,闺女关心你,想让你做心脏检查,彻底查清楚病因,也好让她放心,你为啥不同意呢?害怕被查出问题?还是不想拖累闺女,让她为你担惊受怕?”郭校长敛起笑容,严肃问道。
明冠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视线也避开郭校长,他习惯性拧紧眉头,语气讪讪地说:“还是你了解我啊,老郭。”
他这次的病来势汹汹,预感并不好。如果心脏检查查出大问题,支架介入他倒还能接受,毕竟是个小手术,不出意外的话,术后继续工作是没有问题的。可问题若是严重呢?假如严重到需要开胸做心血管搭桥手术呢?假如他下不了手术台呢?
那他的明月怎么办?
妻子怎么办?
刚刚有点眉目的高岗扶贫项目又怎么办?
他不能倒下。
所以,他才会对医院的检查如此抗拒。
郭校长了然笑道,“老明啊,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以前,我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害怕我的病拖累我爱人宋华,所以一直拒绝她的心意,故意疏远她,把她越推越远。后来,我明白了,只有我们主动站起来,强大起来,才能成为亲人们的坚强后盾,才能真正免去她们的后顾之忧。老明,你说我说的在理吗?”
明冠宏思忖片刻,面露愧色地点头,叹息说:“怪不得明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的确比我看得长远,想的透彻。我自愧不如啊,老郭,明月跟着你,我放心。”
郭校长摇头说:“不,明月她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位正常的能够给她爱的父亲,她太缺少父爱了,我能给她的,加起来的总和也抵不过你能给她的一句肯定和鼓励。说到底,这就是血缘的奇妙联系,旁人谁也替代不了你在她心目的地位。”
“明月……明月她也这是这样想的吗?”明冠宏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忐忑起来,有些怕听到郭校长的答案。
郭校长笑道:“你咋不问问你自己的心?难道她这些细微的改变,你感觉不到?要是她不关心你,不重视你,又何必每天到你面前等着挨骂!老明啊,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你就该明白,明老师她……她的心里一直有你。”
第237章 手术和检查
周四。
一大早,郭校长就被推进手术室,术前,刘素云特意出来和宋华、明月等人见了一面,她让大家保持情绪稳定,安心在外面等候。
手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尚处于麻醉状态下的郭校长被推出手术室。
看着昏睡中的郭校长,明月扶着激动哭泣的宋华安慰了几句,叮嘱同行的教体局工作人员帮忙把郭校长送回病房,然后疾步跑到刘素云面前。
刘素云已经摘下帽子和口罩,但是神色却显得异常疲惫。
“您没事吧?”明月担心地看着她。
刘素云摆摆手,说:“手术很成功。胸外科的侯主任是我们院的‘一把刀’,手术技术堪称一流,郭校长发生病变的肺段切除得很干净也很顺利,你就放心吧。”
明月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刘素云看看表,迟疑了一瞬,问明月:“你爸马上要去做心脏冠脉造影检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明月想也没想就点头,“去。”
刘素云讶然看了看她,心想,她没听错吧。
据她所知,昨天这两个冤家可是吵崩了,不欢而散。
“刘阿姨,我们走吧。”明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刘素云哦了一声,扶了扶明月的胳膊,两人一起向电梯走去。
“你还住在附近的快捷酒店?”等电梯的间隙,刘素云问明月。
“嗯,教体局安排了两个房间,让婶儿和一起来的小胡休息,我就跟着婶儿占个便宜。”明月说。
刘素云咬了咬下唇,说:“你……可以回家住。”
明月一愣,看向刘素云。
回家?
明冠宏和她的家吗?
她没去过。
刘素云上高岗之前,她们只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皖州车站,她和明冠宏大吵一架,直接就买票回同州了,还有一次是在同州她的学校,刘素云陪着明冠宏来找她,当时也是不欢而散。
这个字。
在她的生活字典里,一直是个查不到的生僻字。
从小寄养在姥姥家,被舅舅一家嫌弃,浮萍一样长大,同州祥安路那幢破旧的小二楼和阴暗潮湿的院子,对她来说,就是池塘里的浮萍,而她,则是浮萍上一颗无人关注的水珠,随时都有可能被阳光蒸发掉,或是被一阵风,吹到脏兮兮的池水里,再也寻不见踪影。
不知是谁说过,没有家的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始终没有归属感。
如今,有人邀请她回家了。
在她步入成年,变得成熟独立的时候,这个邀请会不会显得太晚了些。
她笑了笑,说:“还是不了,我在酒店住着挺好。”
刘素云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但她还是尽量去理解明月的立场,毕竟,他们之间的隔阂不是靠着几句话,有限的相处就能弥补的。
“你觉得舒服就好。不过,你什么想回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家里,一直为你留着一间屋子,从未让生人进去过。”刘素云意有所指,温柔说道。
明月讶然沉默。
竟给她准备了房间?
明冠宏从来也没说过。
她没有表态,随着刘素云来到心脏内科病房。
没想到扑个空,明冠宏竟自己走着去造影室了。
刘素云她们又匆忙赶过去。
到了造影室,一眼就看到等候区穿着病号服,等着护士点名的明冠宏。
他神情严肃地盯着造影室的大门,紧抿着嘴角,显得法令纹愈发深刻清晰。
刘素云放轻脚步走过去,“老明。”
明冠宏蓦地转头,看是妻子刘素云,目光下意识地向她身后睃了过去。
看到想要见到的人,他嘴边的纹路不自觉地缓了缓。
“来了。老郭手术怎么样?”
他还惦记着郭校长。
刘素云说:“很成功,现在已经回病房了。”
明冠宏的表情愈发缓和,他拍拍身边的空位,说:“坐下歇歇,你也累坏了。”
刘素云心中一暖,冲着丈夫笑了笑,转身去拉明月,“月月,来,坐你爸爸身边。”
自从昨天她第一次叫明月的小名后,她就一直这样叫她月月。
明月看看明冠宏,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刘素云会意一笑,说:“我进去见见大夫”。
说完,她就以医生的身份进造影室了。
明冠宏的手原本板正地放在膝头,明月一坐下,他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慢慢蜷缩起来。
身子也比刚才挺得更直,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绷着一张扑克脸,目不斜视地凝视着前方的医院广告牌,一动不动。
明月亦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和明冠宏一样,盯着那广告展板,几乎要把上面的字一个个记背下来。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气氛显得尴尬而又紧绷,可一对表情相似、动作相似的父女杵在那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刘素云从造影室出来,看到这样的场景,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她偏过头,握拳压在唇上轻咳了几声,压抑住想笑的冲动,才放下手,走过去,说:“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明冠宏神色稍松,挺了挺后腰,“嗯。”
刘素云看看明月,问明冠宏,“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
“没有!”
两人同声否认,又同时望向对方,惊愕的表情如出一辙,连眼睛瞪大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哧!”刘素云到底没能忍住,捂着嘴,笑出声来。
明冠宏老脸一烫,瞪着眼睛戳向刘素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刘素云笑得愈发夸张,连肩膀都震颤起来。
明月也偏过头,嘴角一个劲儿地上扬。
“明冠宏——”正在这时,造影室里的护士出来叫病号。
明冠宏神情一肃,举手说:“到!”
护士看到刘素云,知道这就是刘主任的爱人,所以露出善意的微笑,招呼说:“进来吧。”
明冠宏咬了下腮帮子,甩开大步就朝造影室那边走。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叮嘱他。
“爸,别紧张!”
他猛地停步,表情震愕地看着前方的大门。
刘素云惊讶地看着明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月,明月,刚才叫爸爸了?!
第238章 冤家父女
明冠宏心脏冠脉造影的检查结果比预想中要好,他的主治大夫,和刘素云私交甚好的心脏内科主任指着显示屏上影像,对刘素云和病人的明月说:“主动脉还可以,只有这边分叉处的血管有点问题,但也不是太严重,支架介入可做可不做。刘主任,你和女儿商量商量,拿个主意,或者,你进去征询一下爱人的意见,看他要不要做。”
刘素云和明月互相望了望,明月摇摇头,说:“医学上的知识我不懂,刘阿姨,您做决定吧。”
刘素云思忖片刻,问赵主任,“做与不做都有风险,对吗?”
赵主任笑了,他放下手里的笔,调侃说:“你啊,真是关心则乱,其实像你爱人的情况,保守治疗就可以。冠脉介入手术虽然能救命,可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任何手术都有其弊病和风险,不如保守治疗来的稳妥。”
“好,听你的。保守治疗。”刘素云坚定说道。
赵主任呵呵一笑,“别介,我就是给个建议,你可别都听我的。”
刘素云白他一眼,转头对明月说:“那咱们就保守治疗吧,你爸爸,最不愿意动手术了。”
明月点头,“好,听您的。”
接了明冠宏出来,谢绝了护士相送的好意,明月和刘素云推着躺在手术推车上的明冠宏回病房。
“你确定了我没事?连支架也不用放?”明冠宏咧着嘴,抑制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刘素云低头笑望着喜形于色的丈夫,拉长音调,说:“是,我确定了!你不用做任何手术!”
明冠宏嘿嘿笑了起来。
他朝明月那边望过去,看到女儿专注的侧脸,心里不禁涌上一阵暖流。
是他太固执了。
如果他能早认识到这一点,在幼年时对明月就多些爱心和呵护,是不是就会让她少受些伤害,能够像别的孩子一样享受着家庭的关爱健康长大。
大错已酿,唯有用他的后半生好好弥补她缺失的童年了。
“月月。”他出声唤道,语气出奇地柔和。
明月偏头看他,目光露出疑惑。
他努力挤出一抹不算难看的笑容,试着用温和的口吻对她说:“这次,谢谢你。”
明月眨眨眼,和他视线对上。
两人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和往常不同的内容,尤其是明月,当她读懂明冠宏眼中的愧疚和自责并且看到他的眼圈渐渐变得通红之后,她垂下睫毛,遮掩住眼中同样酸楚的潮气,轻声埋怨说:“您真是的,没话说就休息!”
明冠宏一听,立刻揪起眉毛,抬高音量说:“你这是啥态度!”
明月拧眉,和他对视,说:“我一直是这样。”
“你——”明冠宏作势欲起,却被刘素云阻拦住,“老明……”
她冲明冠宏使眼色,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劝说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和月月和好了!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一句话不对,就冲着孩子吼。你这脾气啊,叫我怎么说你呢!”
明冠宏虎着脸,不说话。
明月亦是同样,她一路沉默把明冠宏送回病房后,就借口去看望郭校长离开了。
看着明月倔强的背影,刘素云神情失落地摇头叹息,明冠宏则靠在床头,脸色沉得锅底似的,懊恼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大好的修复父女关系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又被他的一声吼搅黄了。
其实,之前气氛一直很好,她甚至主动叫了他爸爸,她不知道,自己听到那一声久违的称谓之后,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想抱着她向全世界呐喊,他女儿叫他爸爸了!
可是……
“唉……”他的拳头重重落在床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刘素云吓了一跳,走过去,拉着他的手,一边查看创口处的纱布,一边皱眉提醒说:“这只手纱布没松之前不能用力。”
明冠宏看着憔悴不安的妻子,敛起脸上的失意和无奈,冲她安慰地笑笑,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这臭脾气,唉,总是关键时候坏事。”
“知道就好。”刘素云笑道。
“素云,你说,我是不是得改改啊,学着像郭校长那样,语气温柔和蔼地同人讲话,她才喜欢,是吗?”明冠宏问妻子。
刘素云扑哧一声笑了,她弯下腰,用力揉着明冠宏的脸,说:“你啊,总算是开窍了。不过,你注意下和月月的讲话方式也就行了,其他的就别尝试着改了,你和郭校长是不同性格的人,你硬要把自己变成第二个郭校长,别说是月月,就是我,也接受不了!还有,月月她不是不懂事的女孩,从她这次对你的表现就能看出来,她正在尝试着去理解你,去接受你,所以啊,在月月的事情上,你也不要太心急,顺其自然,先争取做好你父亲的角色,就可以了。”
误解和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和弥补的,但她始终相信,只要双方肯努力,肯正视这件事情,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消除误会,填补隔阂,变成真正的一家人。
明冠宏若有所思的点头,感激地望着通情达理的妻子,说:“你说得对,素云,多亏了有你。”
刘素云笑着打趣道:“现在知道我重要了?”
明冠宏呵呵笑,握住刘素云的手,轻轻按了按,“知道了,知道了我也能做一个幸福的男人。”
刘素云愣了愣,随即,心酸地抱住明冠宏,她喃喃低语,“我会让你幸福的……”
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当晚,明月接到关山的电话,她向关山说了郭校长和明冠宏手术的事情,又说,她第二天就会回高岗去。
关山诧异问:“这么快?你不用在医院陪明叔叔了?”
明月撇撇嘴,说:“他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