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瑜-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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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玦抬眼看他,瞧见他眉间愁绪,长叹一声:“谢大公子,你若今日就开始犯愁,在下就真的担心你时日无多了。”
谢陵瑜被说的干咳一声,他这心里头一有事就忍不住皱眉的毛病,确实得改改了,不过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倒还是有的。
瞧着青丘玦丝毫不慌的样子,心里头大抵有了数,“戮” 的人估计已经到了,很可能已经成功打入内部,所以他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自然是不慌不忙。
谢陵瑜抬眼看着天色,快正午了。
他偏过头询问道:“你饿吗?”
青丘玦懒懒的看着他,摇头,“无所谓。”
谢陵瑜知道他这是懂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折扇轻点他一下,“那便走吧,去瞧瞧镇中百姓。”
说的是去瞧,但实际上其实是去帮忙的,努力挣点好感,镇上百姓不少,他们挨家挨户今日是肯定来不及的,只能由东到西这样来。
青丘玦小厮打扮,瞧着做事挺麻利,但谢陵瑜算是看透他了,累活能干,脏活一点不碰,给人做饭择菜行,挑粪不干,抹桌子擦板凳行,生火不干。
这人还是那种不着痕迹的把脏活推给他,但看起来好像还是谢陵瑜占了便宜似的,这头谢陵瑜帮夫妻俩在菜地里翻土,那边青丘玦还好似怪心疼的抓住他的手瞧他掌心的红肿,皱着眉轻轻帮他吹了吹。
谢陵瑜鸡皮疙瘩起来的同时直觉不好,刚要说 “我没事”,就见青丘玦夺过了他的锄头,指了指那边装满屎尿的两个小桶道:“公子去挑桶吧,这种重活我来就好。”
谢陵瑜抓着把子没松手,他感受到了青丘玦想要抢锄头的力量。
虽然,挑桶是比翻土来的轻松些。
但是,我怎么总觉得是你嫌它脏呢?
谢陵瑜无言的看着他,又见他那副虚伪的嘴脸,半晌恨恨的把锄头扔给他,烦躁的皱眉,“给你给你给你!”
青丘玦低眉顺眼的接过锄头,谢陵瑜还听见那小夫妻说他 “不识好歹”、“瞧人好欺负” 云云,他气的深吸一口气,还被浓郁的粪味呛了个正着,咳了个脸红脖子粗。
正在锄地的青丘玦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
不过倒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这么好说话,更多的人防备心太强,见到他们就用扫帚撵,他们整得还挺狼狈,谢陵瑜好说歹说半天,还是被拒之门外。
有些人家撵了半天见赶不走,犹豫着也就放进来了,想着左右是来帮忙的,他们也吃不了亏。
谢陵瑜用手腕擦着汗,算了算今日进了十几户人家,他们最后走的时候,看见那些被关照过的人悄悄坐在门口送他。
有些还不太自在,看一眼就走,像那户小夫妻热情点的,还能塞两个鸡蛋送个笑脸,谢陵瑜也回个笑,但没收人东西。
“这公子倒是没架子,还能帮咱们干活呢。”
那小夫妻中的娘子用胳膊肘戳戳相公,悄声道。
她相公揽住她,附和的叹息一声:“这个瞧着是没什么坏心眼儿,咱们回头跟咱娘说说,别为难人家了。”
娘子点头:“那确实。”
谢陵瑜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夸了,揉着微微酸痛的腰,皱着脸回到房里,这会儿都快傍晚了,他是又累又饿又不想动,叹息一声将脸贴在木桌上。
他人没动,眼睛跟着步伐矫健的青丘玦移动,又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酸痛,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青丘玦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居然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还算温和请示他,“辛苦了,饿了吗?”
谢陵瑜先是受宠若惊的接过茶盏,又突然想起今天不太愉快的经历,警惕的盯着他,青丘玦任由他打量,露出个诚恳的表情。
谢陵瑜稍稍放下心,看着他就想到了在紫州吃的那碗面,满满一大碗,香气扑鼻。
他不太矜持的咽了口口水,犹豫道:“想吃面,之前的那种就好。”
青丘玦点头,没说多余的废话,起身便去了厨房,谢陵瑜盯着他离开的地方出神,直到一碗热腾腾的面被放到眼前,他被热气扑了一脸,这才回过神来。
对面青丘玦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自顾自吃了起来,谢陵瑜看了一会,这才慢吞吞用筷子搅了搅,发散一下热气,嘴角也不知道是被蒸到了还是怎么着,控制不住的上扬。
吃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了,孟毅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寻着香味过来的,见他们吃的香,怒了,“好啊,我说什么玩意这么香,感情是你俩吃独食呢?”
孙黔自他身后走出来,盯着青丘玦没说话,但谢陵瑜总觉得看见了他眼里的控诉,好像在问 “你坑我就算了,居然不带我吃饭?”
谢陵瑜刚笑了一下,就见孟毅饿狼扑食般凑了过来,他神色一凛,下意识把碗护住,将剩下的面条卷吧卷吧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差点把自己噎死。
孟毅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兄弟情义在这一刻似乎被一刀两断了,他气愤的的卡住谢陵瑜的脖子怒吼,“好家伙我缺你这一口吃的吗,太过分了你!”
谢陵瑜虽然被嘞的够呛,但还是忍不住回嘴,嘴里包着面,含糊不清道:“不缺你别过来啊!”
眼见着谢陵瑜要翻白眼了,青丘玦这才大发慈悲的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孙黔默不作声的架走了还在叫嚣的孟毅。
“你撒开我,我今天要替天行道!”
“给你做饭,别闹了……”
两人的声音远去,谢陵瑜乐了半天才发现自己靠着青丘玦,顿觉晦气的弹开,礼貌的道谢,“有劳了。”
青丘玦嗤笑,这会儿又不讲良心了,诠释了男人的喜怒无常,他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吃饱了吧,给你消食,不用客气。”
说完他也不等谢陵瑜变脸,径自出门散步去了,谢陵瑜看着他离开的地方,此刻觉得无比清醒,面无表情 “霹雳乓啷” 的把碗筷收拾好,便端着去厨房了。
路过柴房,谢陵瑜听见一声有节奏的鸟鸣,不动声色的垂眸,脚步一转,柴房中也是有水的。
柴房的门开着,里头有个小厮打扮的人在劈柴,见他来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谢陵瑜笑了笑,舀了瓢水洗碗。
那人将门关上,四周看了看,便凑过来低声道:“公子。”
“怎么样?” 谢陵瑜侧头问。
“我们已入京郊,不敢贸然入城。” 那人道。
京城不安全,他们没有 “戮” 那样的资本,能悄无声息的吞下缘熙楼,京郊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陵瑜点头,“避开林家,注意京中的风吹草动,刘县令妻儿可有消息?”
那人叹息一声道:“在卢知府手上,目前没有危险。”
谢陵瑜松了口气,将手上的水弹了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玄一,辛苦了。”
玄一抿唇一笑,低声道:“贺公子行李都收拾好了,等公子回京便可启程。”
谢陵瑜轻笑,表情却谈不上轻松,缓缓道:“那行李可要落灰了。”
原本他也没料到这繁镇之事竟有这么多的猫腻,现在只是略知一二,并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事件牵扯其中,这镇中瘟疫是从何而来,是人为还是巧合,他们仍然没有头绪。
但如今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何况还有林城这个麻烦要来,距离回京之日,竟真的无法预料了,谢陵瑜拍拍玄一的肩膀,叹息一声。
“看着点贺蔚那小子,别让他偷偷溜过来。”
这趟的浑水之下是不易察觉的沼泽,一不留神便会被吸入其中,难以逃脱。
54 自欺欺人
谢陵瑜端着碗筷离开柴房,走时还帮玄一将门带上了,他不疾不徐的端着碗筷走向厨房,透过窗扉看见里头用膳的二人,想来也是觉得一来一回太远了,便直接在厨房吃上了。
孟毅见他来了,反应很大的把碗抱到怀里,显然怒气未消,都不拿正眼瞧他了。
谢陵瑜放好碗筷,心下叹息,腆着脸过去拍拍他,好笑的说,“真闹上脾气了?”
孟毅不理他,谢陵瑜再接再厉,“就一碗面,真不理我了啊?”
孟毅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饭,最后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让给他一块红烧肉,勉强道,“就一块,多的不给啊。”
谢陵瑜嗤笑,用扇子敲他脑袋,孟毅瞪眼看他,孙黔头也不抬,面无表情的咀嚼食物,显然也是对这样的情景司空见惯了。
“这几日好生歇息,过些天可没这好日子了。” 谢陵瑜没在打扰他们用膳,撂下这句噩耗转身就走,无视孟毅在身后大呼小叫。
孙黔抬眼警告的看了一眼孟毅,他一顿,这才消停了,扒了两口饭,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见四周没人这才犹豫着问:“这镇里是不是有古怪啊,我们有麻烦了?”
筷子不小心敲在碗上,发出清脆的 “咔哒” 一声,孙黔有些惊讶于孟毅这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不过想来也是,到底是位能说会道的主,孟毅从来都不傻,只是有时候缺根筋罢了。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红烧肉往孟毅那推去,凝眉看着他衣裳上的油渍,递了块手帕过去,“别多想。”
孟毅不好意思的接过,眼睛悄悄观察着孙黔,觉得有些愧疚。
其实一开始还挺抗拒这么个古板的家伙,后来发觉到孙黔的实力,不由得出了几分钦佩之情,他乐道:“也是,有你们在也不用我费心了,我们孙小将军可是夜闯吞云岭第一人!”
孙黔瞧见他丰富的表情,眼中的笑意却淡了下来,他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虎口处,那里有一个狰狞的牙印,如今已经化作了白色的疤痕。
夜闯吞云岭是他的美誉,却不应该是他的。
当年父亲被困北疆,驻守的将士没有兵符不敢出兵,孙黔别无他法,只得请旨,只身一人带着圣旨策马赶路,途径吞云岭,这是出了名的食人谷,但他早已没了退路。
孙家傲骨不催,可败不可退,正如他深知此去凶多吉少,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孤身涉险。他将兵符交给了一位副将,副将绕过吞云岭走,但他的父亲已经等不起了,副将将兵符带到之际,孙将军应该早就殉国了,他们能保百姓平安,却只能以命相搏。
所以他只能赌。
孙黔带着一腔孤勇,面无表情的前进,恍惚间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声音越来越清晰,令他猛的勒马回头。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一幕。
夜色中一人提着灯,策着匹高头白马,腰侧别着一把弯刀,背后背着弯弓箭囊,里头还装着两把剑。
这人生的艳丽无双,俊郎非凡,凤眸天生一副睥睨众生的嚣张样子,他骑着白马奔来,眼中一片清明,还带着星星点点笑意,老远的从箭囊中抽出把剑扔给他,朗声道,“什么都不带就夜闯吞云岭,你活腻歪了?”
孙黔当时整个人愣在那里,被剑砸中了脸,一片酸痛,眼眶忍不住红了一下,他嗫嚅着说不出话。
黑袍金纹的衣袖在他眼前一晃,递给他一盏灯,这人悠哉悠哉的从他前面过去,慵懒狂妄的声音被风揉碎了些,显得有些温和。
“走了,带你找你爹去。”
孙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陪自己走了这趟不归路。
吞云岭中险象环生,他们一路上受了不少伤,几乎九死一生,被猛兽突袭,被吞云岭中奇怪的部落追杀,被暗处的机关所伤。
在孙黔几度心灰意冷,想要放弃时,青丘玦却总能带他化险为夷。
他那会儿身上的伤不比孙黔轻,但孙黔没见他乱过,一双凤眸在月光下凌厉的像静候时机的猎人,临危不乱,置死地而后生。
那一刻孙黔屏住呼吸,似乎明白了为何族中小辈每每提到他时,眼中都会流露出敬仰与向往,他此前不屑这人做派,还整日找人约架。
孙黔摩挲着虎口处的疤痕,突兀的笑了一下,可若不是钦佩青丘玦,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
夜闯吞云岭的不是孙小将军,而是京城第一公子,风华绝代,提剑亦可破玄机。
——————
谢陵瑜打着哈欠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倚在窗边的青丘玦,他懒散的靠着窗扉,用糕点的碎渣喂着一只小麻雀。
谢陵瑜瞧着还挺新奇,刚上前一步就惊走了那只怯生生的小麻雀,但他看的分明,这玩意走的时候还不忘叼走一口糕点碎。
青丘玦 “啧” 了一声,回头责怪他,“你讨人嫌弃也就罢了,怎么鸟都不愿意搭理你?”
谢陵瑜:“……”
谢陵瑜一时语塞,没办法反驳,小黑蛇记仇不爱搭理他,这鸟也确确实实是他吓跑的,也许他天生跟在些小东西无缘。
没打算跟他瞎扯掰,谢陵瑜走过去把糕点吹飞,怕夜里有老鼠闻见甜味进来,他毫不留情的把窗户合上,在青丘玦谴责的眼神中拖着他的木椅把人拖到桌边。
也许是被他粗鲁的举动震到了,青丘玦居然没动,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想问什么?”
谢陵瑜弯了眉眼,就等着这句话呢,他凑过去问:“那群郎中里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人?”
“他们” 指的自然是隐瞒疫情的知府,青丘玦点头,修长的手指比了个三,“有三成是他们的人,不过都不起眼,也没有什么动作,应该只是眼线。”
谢陵瑜若有所思的点头,心里琢磨着有几成是 “戮” 的人,他觑了眼青丘玦的脸色,状似无意的试探道,“明日我们去镇西?”
青丘玦抬眼深深看他,勾起个笑来,给他喂了粒定心丸,“去,当然去…… 等人来请我们去。”
谢陵瑜了然,看来此人在郎中里头地位不低,他心中一松,不在纠结这些,至于南凌知府瞒报的事,还是要等他们有确切的进展才能写信送往京城,否则届时就算重戮信了,他们身边也会被安插眼线,若是在不巧将林城留下,那可就麻烦了。
夜色渐深,数道黑影窜过,掠过枝叶时留下一阵风声,树叶轻晃两下。
谢陵瑜没想到,今夜的太平并没有持续多久,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睡眠也比寻常人浅的多。
谢陵瑜和青丘玦已经睡下多时了,突闻隔壁传来一声响动,似乎有东西被碰到了地上,他们同时坐起身来,青丘玦似乎就等着这一声,立刻下床,身形若猎豹般敏捷,速度快的几乎能看到残影,谢陵瑜紧跟其后,心下一沉。
隔壁住的是孟毅,看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直奔他的卧房去,他们赶到时孙黔也听到动静过来了,他们踹开门,打眼一看约摸有五六个人,皆是蒙面黑衣,孟毅被人绑住,正在拼命的挣扎。
几人同时动了,青丘玦一手卡住蒙面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孟毅往回扔,抬脚踹飞了扑过来的蒙面人。
孙黔将孟毅接住,转身护住谢陵瑜,此刻谢陵瑜气涌心头,给孟毅解绑后还有个不长眼的窜过来,孙黔刚用手肘顶开一个,青丘玦一脚踩在其中一个的头上,见状只好先踹开那人的头颅,身影一晃就挡到谢陵瑜身前。
青丘玦抬脚欲踹,只见身后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挺粗暴的扯住蒙面人的头发,将他的头用力砸向地面。
“砰——砰——” 连着砸了两下,鲜血自那人头上流下,糊了一脸血,谢陵瑜冷着脸听他惨叫,还是孟毅缓过神来拽住谢陵瑜,呐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