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笼-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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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孙女让我来看你的。”
段大师立刻怒气全消,又欢喜又担忧道:“七娘现在咋样。”
“挺好,自从我加入李府,待遇直线上涨,估摸着恢复您老在时的状态也不远了。”
“那就好,那就好,”段大师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哼哼道:“你小子不是滚蛋了吗,跑回来作甚,老子好的很,不需你关心。”
“本来也没打算来关心您,”戚笼无奈摇头:“本来回来只打算弄张黑山城路引,然后投奔七大都督府,为官家效力,结果刀匠行散了,人也没了,这可真就没法子了,您也知道,我这大匪首好不容易从良,也不能就这么改回去啊。”
段大师表情一黯。
戚笼看着堆积如小山的刀具,随便挑了一口钢刀,随口道:“准备好了没。”
“什么准备好了?”
“带着您,杀出去。”
段大师吓的红脸都变黑了,劈手夺过刀具,“你想找死!”
“不,我至少有六成把握,路上我都仔细瞧了,人多、马杂、官府遮掩,我再一蒙面,只救你一打铁的,谁能猜到谁是谁,”戚笼歪头:“我以前干的事,您没打听打听,比这危险的多了去了。”
段大师终于露出纠结的神色,良久,才道:“不行,你回去吧,告诉七娘,就这样吧。”
“不是吧,老爷子,我这混进来可花了不小功夫,再想进来可没这么容易了,再说了,你家孙女为了你的事,都准备去卖人家亲爷爷遗产了,你不为她想想,也得为人死去的爷爷想想。”
不等段大师露出愕然之色,戚笼继续道:“话又说回来,您老这五大三粗的,这遗书写的还挺感人,什么爷爷一生无挚爱、死去之后,在阴间给你祈福、人无再少年、花又重开时,您这朵老牵牛花,死前是不是开的过于灿烂了些。”
段大师有如被公开处刑,老脸一阵红一阵紫,最后老羞成怒,一把扑上来,低吼道:“老子跟你拼了!”
“别闹,这么大年纪,就懂得窝内横,有本事报仇雪恨去。”
戚笼好不容易挣开对方的手掌,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向外看了一眼,眼眯成一条缝。
“最后一次机会,真不走?”
段大师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哼哼两下,突然一脚揣在箱子上,怒骂道:“走走走,走个屁,老子年轻时不是没想过报仇,也不是没杀过人,然后呢,杀了一个又一个,能杀的完吗?人家就顶着脑袋给你砍?脑子好的死了、能打的也死了,就剩我这个没本事的铁匠还活着,这老天爷就他娘的是个瞎子!”
“就算你能把老子救了,然后呢,人家不会找七娘,好,就算你能把七娘也弄出来,再然后呢,三人被通缉,你一个赏金过万的马匪,带着我们四处跑路,你愿意吗,入赘都不入,你能带两累赘?”
段大师气喘吁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敢保证一定能把我们安置好?你走后不会就被人抓了,现在老子孙女有吃有喝有穿,老子就算去了关外,靠手艺同样有吃有喝有穿,死了就死了,在哪死不是死!”
戚笼咂咂嘴,肩一耸,“有道理,我走了。”
语罢,便真的掀开帘子走人,段大师愣了愣,等了半晌,不见对方回来,忍不住冲出去一看,居然真的没人影了。
“这小子真走了,老子还有很多话没交代呢。”
段大师傻眼了。
“点完了?”随军道人问。
“完了,”戚笼微笑:“大差不差。”
“走吧。”
戚笼跟在二人后面,转过后营,忽然听到一声声喝彩,只见劲风爆声乍起,四面火堆汹汹,中央一练兵场上,二将正在斗枪。
第二十四章 不铸刀来反铸枪(下)
枪是从矛演化来的,枪术是鞭杆术的延申,但二者合二为一,却硬生生趟出了条器械之道。
刀剑棍棒,马下的争论从无止歇,但马上王者只有一位,只有枪。
两将踩桩练枪,周身枪影闪烁,气爆声不绝,一人硬扎马、走地四平枪,虎口搭于枪末端,腕部发力,以抖擞见长,枪枪截枪。
另一白甲小将手握大枪,使的是杀手枪,便是大砸大钻,枪身滚撞,方圆三寸、三尺、一丈,尽是锋锐地。
白甲小将暂取上风。
老麻匪,也就是把戚笼从狗窝里捡来的那位,曾经告诉戚笼,刀是凶煞窝,窝子做的越小越好,身上藏个刀窝,使之便如出鞘鸟,一飞冲天。
而枪是江河口,堵不如疏,泛滥才是真枪术。
那白甲小将枪影几乎连成一片,像是大堤开了口子,更难得的是,如此大的洪水,却能束洪水而不漫两岸,沉稳由余,只裹挟眼前人,这分明入了枪中正道,距离演化枪意只差一丝丝了。
中年人无奈,手把一转,仿佛转动了机关,枪头上一团黑火炸裂,像是大号炮仗,一团红火直扑而来,声浪喑哑,宛如乌鸦,撕人心神。
白甲小将头一仰,闪过火光,右臂上移一寸半,枪劲立涨一半,枪势不减,继续抢攻。
中年人无耐,枪头接连炸火,磕开对方枪头,拖延对手攻势。
“鸦九枪不是这么用的,”戚笼低声道。
对方手中那鹅卵石粗的钢纹枪,正是段大师开发的四种道器之一,特性是炼丹火、九鸦叠声,专破妖祟。
九道爆炸声过后,枪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白甲小将见状,顶着烟火气杀入对方枪圈,抡枪做圆,枪根从肩下穿入,砸开对方枪座,枪头一挑,拍在对方手背上,鸦九枪在空中划出一圈圈弧线,噗嗤一声,斜插在木桩子上。
“黄副将手下留情了,”白甲小将胜不骄,谦虚道。
“哪里、哪里,”黄副将摇头,不过稍作辩解道:“这一批道器火候不错,就是质量稍差,小地方嘛,也能理解,能出一口像模像样的兵械还不大吹法螺,若不是这般,倒还能撑上十几招。”
“鸦九枪不是你这般用的!”
一道声音响起,一位高高瘦瘦的后生大步上前。
“你做什么!”
边军军纪尤严,稍有违反便是鞭刑烙刑,重则斩首;那黑山府兵见状忙抓戚笼肩膀,可刚一接触便像有铁锥子往掌心扎,猛地一痛,下意识便松了手。
“你说什么?”黄副将看着眼前的贱民,露出危险的表情。
“我说你枪用的不对,”戚笼视若无睹,从木桩子上拔出钢枪,放到一个火盆中。
由于是校场,自然摆置一些简单修理武器的工具,戚笼随手拎起一小锤,朝着枪口裂纹便狠狠狠锤了上去。
珰!!!
“鸦九枪,枪头九道道纹是烈火神咒,纹路小如蚁,用山头老鸦喉头血血铸,以正气克邪,老鸦血阴,再以邪烧符,将符铁融为一体,最后用化霜的丹水淬炼,达到火不融水,水不灭火的层次。”
刀匠行有一种说法,修刀不如铸刀,意思是修补一口道器的难度不亚于再铸一口,可戚笼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露脸可以,露屁股不行。
老爷子想走就走了?开玩笑,戚大匪头什么时候官杀不管埋过,不就是怕屁股擦不干净嘛,你问问当年被戚笼服务过的那些个债主,有哪一个被出卖了信息暴露了身份,杀人也好,越货也罢,向来都是货到付款的,回头客那是相当多,好评如潮。
老爷子担忧的事,那都在戚大匪首的售后服务中。
现在要做的,便是铸好这口枪,显摆出手艺,让人知道,除了那位段大师,还有他这个徒弟年轻力壮更能当牲口。
可戚笼不会铸枪,事实上,鸦九枪是四种道器中,少数只铸枪头而无器身的,这也表示,它需要的铸造技术更精细,更讲究细节,尤其是最后的水火相融,整个刀匠行能完全掌握的就两人,一个段大师、一个老邓头。
戚笼眯起了眼,眼缝之中乌光流转,竟多了一丝威严的感觉。
枪头渐渐变虚、变黑,入眼所见,汹汹烈火从裂缝中涌出,火光之中,有九道残符若隐若现,且在一点点的流逝之中。
鸦九枪能除祟,对付一般的山魈精魅尤为好用,不过就像符纸头有使用限制一样,它的使用次数为九次,九次过后,它便只是一口普通钢枪。
如何做,才能变废为宝呢。
戚笼只沉思数秒,便把目标赌在了龙煞对于风水变化之掌控中。
火焰突然大涨,火光之中,一头瘦骨嶙峋的龙影隐约可见,两只血淋淋的怪爪忽然抓住一张符,猛的一扯,便将其一分为二,那裂开的一部分彻底消散,而剩下的,便是火符火种,照葫芦画瓢后,九颗火种落于龙爪之中,龙影眼中突然闪耀起火红灯笼般的光芒,同一时间,龙爪猛地一握。
同一时间,戚笼的铁锤狠狠的敲击在枪尖上。
那已经围上来,准备把眼前贱民收拾的血甲精卫忽然一愣。
就连发布这号令的黄副将都轻咦一声。
只见火盆上中的火焰漩涡般旋转,然后如长鲸汲水,吸入枪头。
噼啪数声响,一团黑烟溢出,枪头变的乌黑,像是烧红的碳、又像是刚剪下的鸦羽。
戚笼深吸一口气,抹了下额头汗珠,自从龙煞附体后,精神少见的有些疲惫。
他捧着枪,感受着枪上温度,走到木桩前,朗声道:“请将军试枪。”
试枪?怎么试,是让本将再丢一次脸吗,鸦九枪是道器,神枪楚手中的金精枪同样是道器,而且还是以尖锐和坚韧为长的。
这小儿是城中官吏,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找死吗!
黄副将脸色越发难看。
“我来试试。”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戚笼手一空,鸦九枪便飞出数丈,落到一位头戴三叉冠,一身素黑袍的年轻男子手上。
那人出现前,场中所有人都没发现。
戚笼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瞳孔一缩,差一点忍不住爆出气血;只见对方目光如电光雷火,光焰炙热灼人,整个身子更像是一团气血燃烧的大火球,让待在他身边的人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威胁。
而那隔空抓枪的那一手,更像是传说中堪比刀芒的拳气合一、补空道。
不用说也猜到,这人必是薛保侯!
“子流,接枪。”
薛保侯懒洋洋的,枪口随随便便就捅了过去。
楚子流头皮发麻,瞬间躬身遮枪,在他眼中,滚滚乌云中,一道惊雷闪过。
整个擂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尘雾四起。
楚子流脚下的木桩子断了三根,半跪在地,脸上漆黑一片,黑发焦枯,像是被火星子撩过。
他最喜欢的金精枪一手一截,嘀嗒嘀嗒,手臂无力的垂着,血水从两条手臂上滑落。
“这枪有劲。”
薛保侯目光一亮,目光一转,鸦九枪的枪头空空如也。
第二十五章 唐妃照灯笼
李府的账房中,白三娘一边看着账簿,一边饶有兴致听着冒辟江的汇报。
“哦?最后那薛将军说了什么?”
“薛将军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将几人赶了出去。”
“事后他怎么说?”
“他说,师恩难偿,见有人辱恩师所铸之器,心气难平,自是骄狂了些,”冒辟江两条煞眉微微皱起,显然很不满意,只是此人是夫人内定的自家人,他也不敢越俎代庖,毕竟其主李伏威在起势的过程中,白夫人和其背后的白家在其中出了大力。
白三娘轻笑了两声:“究竟是佯狂做真,还是怒极攻心,现在我们也难辨别了,不过也不碍事,对了,帖子送到了,另外三家如何了?”
冒辟江嘴角勾出一丝笑意,“还能如何,照灯笼是下九流的小祖宗,倚门弄唱,偷鸡摸狗可以,真刀子往戏台上一剁,假戏也只能真唱,怪蟒帮侯桀虽说开了座黑行,做些杀人剪径的买卖,舔血的生死兄弟也有不少,但被薛将军手下神枪楚一脚踏碎了门槛,一枪砸了他当作银窝子的半座赌档,不也老实了下来。”
“至于三府皇薛,呵呵,他本家可不在兴元府中,玉和尚的手段虽然不如薛侯酷烈,但这大鸠府的大佛往薛家城那么一坐,也难免要手忙脚乱,他薛三宝一个支脉,这时候不往本家送银子就谢天谢地,指望着本家支援,怕是够呛。”
白三娘熟练的拨弄着算盘,白嫩玉指噼啪打着珠子,最后算出了一个数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连货带银,家里给出了三万两,但是城南十八家祖宅,加上三条街的地契,以及吞掉的粮食、酒水、药行、绸缎、茶叶生意,徐家的半条盐路,高家的白银矿、柳家的两个瓷窑,三年就能回本,而且这可都是根子产业,祖传两三代的比比皆是,咱家李老爷这次想不成李半城都不行了。”
白三娘又斜了冒辟江一眼,红唇轻勾:“回头让孔三、曹四去收帐,让老爷也开心开心,别总攥着官面上的那点营生跟个什么似的,说来也好笑,伏龙总管偌大的名声,被人看成惧内可不好了,我白三娘胳膊肘往内拐,嫁给他十多年,有向家里送过银子吗?”
冒辟江尴尬道:“总管和夫人伉俪情深,自不惧外面流言。”
“我还有一句话,你带给夫君,男人在外面做大事,女人家没有拖后腿的道理,只是富贵不弄险,生死需人替,我李家要想成世家,这搏命的事最好让下人来做,我怕他啊,滚刀口的习惯不改,哪一天可就真着了道了。”
迎着白三娘难得认真的表情,冒辟江神情微变,身子骨微直,难得露出一丝被外界称为辟江支祁的恶气。
“夫人放心,只是做大事哪有惜身的道理,城外风光险恶,世家主也未必能保身,想要保身,最少为一道之主,进为天下主!”
白三娘被逗笑了,笑的花枝荡漾、风光乍现,良久,才微微一叹,“那我就看自家夫君,如何做这一道之主了。”
冒辟江走后,白三娘怔怔的看着窗户纸上的一只蝇虫,见它没头脑般的扑来扑打去,忍不住走上前,把窗户打开,见它终于钻出了日头,手指头噗嗤一掐,红唇一勾,碾死当场。
“来人,我要传话。”
“夫人说了,看在你送上四张道器铸造图纸的份上,这件事夫人就不追究了,只是佯狂也好,做真也罢,最好莫要生出显摆自家手艺,用己身替恩师的念头,边军的人不讲道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夫人帮你不容易,你跟师傅有情分,你也得夫人讲恩情。”
今日难得的好日头,日光挂在小园门头的一座石麒麟上,照的石头大脑门子锃亮,戚笼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脸蛋圆圆的婢女躬身道:“乌笼明白,没有下次了。”
“你可要听话,我可是在夫人面前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呢,”婢女气鼓鼓的道。
“是,”戚笼上前一步,摸出了个胭脂盒子,塞入婢女手里:“芙容斋的新款,我觉的适合你的花色,试试。”
把小婢女开开心心的哄走后,戚笼才眯了眯眼,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转入后院,经过掌事老妈子的同意后,在浣衣坊找着了正在盥洗衣物的段七娘,还有围着七娘说好话的赵牙子。
“洗衣服呢,”戚笼无视赵牙子,露出一嘴好牙口,“逛街去啊?”
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皓腕,瓜子脸,扎着大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