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笼-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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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笼盯着沧澜河留下的残骸,很是好奇。
因为古河有灵,所以这遗址更像是一条无比巨大的蛇怪游走的痕迹,时不时还停一停、歇一歇,那停歇之处,便沉积出大湖体积的深坑。
戚笼越看越是眼熟,这河道上的纹路、痕迹,怎么越看越像龙脉?
一如当初他从山腹钻入黑山山顶,所看到的一幕幕。
而且如果这条沧澜河是龙脉的话,那它比起黑山龙脉,至少大了百倍!
戚笼脖后的那片龙鳞突然发热发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热度。
戚笼猛的转头,发现一颗硕大凶狠的血色龙首,正搭自己右肩上,疯狂的吐着黑色火烟。
你脑袋怎么又长出来了?
戚笼左肩也紧接着一沉,只见一只金翎凶喙的小鸟正扒拉在自己肩上,那血红的鹰眼居然在流泪。
戚笼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站在城墙墙头上,浑身金鳞甲,身高拔起近丈,气血滚荡如狱如海。
放眼望去,这座高大辉煌、完全不似人力所能建成的神城,此刻竟变成一片焦烟废墟,那艺术品般的各式建筑,此刻正一座接着一座坍塌。
脚步声响起,鱼冀公主慌乱的跑了过来,露出一张风情万种、跟薛蔓蔓竟有五分相像的面孔,紧紧抓住戚笼的手,握手之处一片冰凉。
“御皇子,天官冢宰、肃河卿背叛了我们,御皇子,你快救救王上啊!”
御皇子?天官冢宰?
戚笼愣了下,余光一扫,迦楼罗和无首龙尸果然不见了,而自己身上这件奉龙甲,也远比现实中的要尊贵和奢华,紫光溢出,无数龙影在其中咆哮。
“王上出了什么事?”
那极似薛蔓蔓的面孔,此刻眼珠含泪,泣不成声,“他们炼化了父皇的龙身,勾结外域之人,破坏神庭计划,最后的国祚保不住了”
戚笼眼珠一闪,神庭计划,这不是七大都督府的计划么?原来在古国晚期,就有这么一说了。
而且这御皇子是谁人?按照时间来算,是戾王的后代?
然而天上神光一闪,一尊身高丈许,身穿黑色古甲的神将落将下来,一双眼睛冷森森的盯着二人。
“天神兵!!”鱼冀公主尖叫起来。
“御皇子、鱼冀公主,神皇请你们速速回宫,商讨大事!”
戚笼眼一眯,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神性气势扑面而来,而且并没有神兽血脉的气息。
天神兵和天兵司又有什么关系?后者是前者的仿制品?
而且,这幻像还挺真实的啊。
戚笼似笑非笑:“神皇,哪个神皇?”
天神兵不答,只是大踏步向二人走来,每踏一步,城墙便开始层层陷落,正如同这正在毁灭的城池一般。
“哈哈哈哈,皇帝轮流坐,今年轮我家,今日他坐神皇,来日未必我不是神皇,对了,我是不是太子来着?”
戚笼一身的龙气凝成大大小小的龙蛇,或是喷着烈焰,或是吐着蛇信,借助御皇子的身份,驱使这一身堪称恐怖的龙脉之力,神明境界得以全数发动。
一时间,整个皇城的国破家亡融入了戚笼的拳术中。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国破山河在,焉无壮士破鬼祟!!”
戚笼一脚踏出,大地轰鸣,身化龙形,脚踏流星,两手齐盘,右手化龙缠身,左臂化作恶鹰巨喙从天啄下。
龙吼声和金翅大鹏鸟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龙鹰合击!
一颗水缸大脑翻滚而起。
鱼冀公主满脸崇拜,眼中全是小星星。
“娘,老祖宗着火了!”
“放屁,你家老祖宗才着火了呢。”
薛蔓蔓盯着天女像看了一会儿,有些心虚,有些迷茫:“老祖宗好像还真的冒火了!”
此时此刻,整个天女阁,除了红的浓郁的光芒之外,就只有从鱼冀公主雕像身上,烧出来的滚滚青烟。
五大阀的人都盯着薛家人,惊疑不定,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又弄什么幺蛾子。
但薛家人比谁都迷茫。
天见可怜,薛蔓蔓费尽功夫,弄来一块薛家老祖的贴身玉佩,只打算打家主薛世仪,以及表弟薛海的脸,让他们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她是真没想过,把老祖宗的招牌也一块砸了啊!
“没想到老祖宗这么欣赏我爹,都开心的烧起来了,我爹原来这么火么。”
薛白乐呵呵傻笑片刻,突然神色一凛,连忙跪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孙子,怎么了,”薛平龟连忙道,他以为薛白用窥鬼神看到了什么东西。
薛白三拜九叩,一脸严肃,“爷爷,你快跪下,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
薛世仪算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少见了失了仪态,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水灭火!”
等戚笼回过神时,就见场面乱成一团,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这薛家祖宗怎么火成这样了,不就是不想娶你家曾曾曾曾孙女么,至于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藏经阁(上)
天光大亮。
当然,云中丘的天色是多变的,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暴风狂雨、雷霆闪电,只要你想,总能找到符合你心情的天气。
不少人一大早醒来之后,才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只感觉昨天一晚上的节奏,比这云中丘的天气还要善变。
没办法,昨夜的变化实在是太疾太快太多了,多到人都回不过神来。
尸潮的幕后黑手是一个名为‘八难’的组织,由八个一流高手组成。
上一代武道之神罗万道成了‘尸武人’,而且是八难中的‘地狱难’。
‘尸武人’并非魔道功法,而是疯子神功,陈家陈无极以身试法失败,被陈家族长亲手毙杀。
代表五大阀的巅峰权力,近三十年都没发动过的屠魔令昨夜放出!
这些消息必然如狂风骤雨,卷过山北道近二十府地,数百城池。
‘屠魔令’可不只是名义,这代表着,凡是山北道的武人,只要事关‘尸武人’一事,不论武行辈分、不分拳术境界,都要无偿接受上层征调。
并由屠魔小队指挥,对所有‘尸武人’进行围杀。
五大武阀态度很明确,上下戮力同心,有杀错,无放过,死有偿,心无怨。
消息层层传下,凡是不接受征调者,由五阀组成的执法队进行惩罚,轻则杀身,重则灭门。
更出乎意料的是,三十多年都未出世的罗武皇,以宗师之姿悍然登场,一举夺下‘屠魔令’的一部分权力。
并宣称,要效仿其师陈万道,有教无类,甚至将罗家的几套秘传拳法公开传了出去。
至于薛家‘祖坟’冒烟,天女选婿有成,这最多算是花边,虽然依旧劲爆,但是在众人麻木的心中,已经算不得最重要的新闻了。
但在云中丘,在薛家的祖地,最后一道消息才是最劲爆的。
谁让三府皇薛的皇字,就是这位老祖宗呢!
有人传言,这刀魔有皇族血脉,所以才能得到老祖奶奶的极端看好。
又有人说,是老祖奶奶不忍这对失散多年的‘夫妻’再度分离,所以大发慈悲。
还有人说,蔓姨当晚就激动的昏过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认女归宗,认贼做夫,然后这个谣言的传播者就被胖揍了一顿,罚跪了一晚上。
薛家人都很好奇,这让老祖宗都坟头冒烟的男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结果一察这资历,更是吓了一大跳。
刀魔、前赤身魁首、五阀掠夺者、疑似宗师级强人。
这还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文海叔固然也是族内的奢遮人物,掌握薛家一大分支,但跟对方一比,貌似有些不够看啊。
至于戚笼本人,更是当夜就从监视点挪到了五阀阀主才有资格入住的烟雨亭。
这烟雨亭号称二十四亭第一亭,有烟雨蒙蒙之景,有重山叠影之相,有湖光山色之色。
总之,在不确认老祖宗是真发火,还是坟头冒烟之前,没人敢拿这位爷怎么样。
不过根据事后调查,老祖宗的雕像没有一丝损毁,似乎真的是神性大亮,光芒烧若烟火。
薛家七老和一些长辈,自然是一夜都没睡,商讨对于戚笼的处理。
“不愧是帅到要逃婚的男人,这桃花运真是没得说,你说我咋没你这好运呢。”
“升官发财死老婆,有生之年能完成一项,洪爷你也足慰平生了。”
戚笼一句话就把洪小四堵的没气了,嘀嘀咕咕一大堆,总之是不敢再触霉头。
“这事差不多这两日就有公论了,早日了结,也能早日前往两极秘窟。”
不管过程怎样曲折,至少趋势是好的,戚笼自然也就不矫情了。
不过他随即心头一跳,猛的转头,昼眼大开,虽然没有尽显功效,但方圆十里,一览无遗。
刚刚一刹那,他分明听到一道悠长的呼吸声,水磨般的连绵心跳,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高手,而且是内家拳的高手!
薛文海?
还是神明境界下所察觉的,那个破绽在‘精神’的武人?
又或者,二者就是一人?
戚笼昼眼渐渐扩散到二十里,可依旧没什么发现。
毕竟薛家的生面孔太多了,而且都是练家子,要想一一分辨,还真不太可能。
戚笼随即就放弃了加深搜索的想法,状若无意的问道:“先别忙着炼刀,我们聊聊,你们关外七大都督府,继承了大部分古国遗产,你知不知道古国晚期,有一位御皇子——”
“御皇子?你说的是平天御齐亲王么,他是我们武平军府的第一任大都督啊,”洪小四愣了下,道:“我们一整个大都护府,便是他建立的啊。”
戚笼轻咦一声,这倒是有趣了。
这位皇子居然没有死在古国晚期,貌似还弄出了另一番事业。
……
而在云中城的一处摊位上,一个普通的卖瓜农民顶了顶斗笠,露出了一张刚硬、傲气十足的面孔,两道剑眉微皱。
“好敏锐的知觉,若非我血练一脉拥有血呼吸的本事,刚刚那一刹那就曝光了。”
此人正是薛沉舟,虽然为防打草惊蛇,昨夜并未出现在天女阁中,但他也听说了对方一拳轰退罗武皇的战绩。
对手近乎‘宗师’级的实力,哪怕他再怎么傲气,也必然小心谨慎。
他忍辱负重,炼拳十载,不能在最后关头出差错。
若是对方真有族长的实力,二人对战,胜负便是四六开,他是四。
这刀魔若是有‘半步宗师’的战力,那便是他心存死志,使出血练一道的数种爆发秘术,怕是也没一分取胜希望。
薛沉舟拉了拉斗笠,推动小推车,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而对方刚走不久,两道人影便从小巷中出现,正是那小阎佛和圆大护法。
这两个老和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也避开了戚笼的感知。
“仇以结仇,怨更生忿,因果循环,何以解脱。”
阎佛一脸慈悲:“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让小僧我,了结这段因果吧。”
……
出乎戚笼预料,古国的皇室血脉并没有彻底断绝,甚至在关外还有好几道分支。
其中,‘平天御齐亲王’便是最大的一支,武平军府历任都督,都与其后代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其家族又称‘影子都督府’的外号。
而且平天御齐亲王,也就是御皇子,他并不是戾王的皇长子,戾王有一个大女儿,也就是皇长姐,小名重明儿,又称神眼公主。
古国有女妖皇的传统,皇座上也曾坐过几位女妖皇,不过这位皇长姐倒是死在了亡国之时。
而这位御皇子,便率领着部分族人一路北遁,在关外另辟皇土,也就是如今的武平都督府。
而御皇子在担任第一任大都督的同时,自称平天御齐亲王,对外宣称皇族正统。
搞了半天,这位皇爷不是叛乱的‘受害者’,反而有那么几分阴谋家的架势。
戚笼眯了眯眼,眼中寒光闪烁。
他并不想考究这位御皇子在历史中,所扮演的真实角色。
但他不得不考虑,两极巢穴中,那道戾王所制造的人工龙脉,这御皇子的后人知不知情。
甚至其后人会不会是洪小四口中,用来代替薛保侯的‘新龙脉之子’。
渐渐的,戚笼思虑放空,呼吸越发沉缓,体内气息渐渐积累到命门一处,呼吸声越来越小,渐渐趋向于无。
反倒是体内各种组织、器官开始缓缓溢气,将人体所需的基本物质和人体的活动能力集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内循环。
这便是《龟鳖行气法》的核心,在体内形成一个小周天,通过小周天运转,将人体呼吸吐纳之气,渐渐换做精气运转。
这精气并不散溢体外,而是在体内不断滋养肉身,最后形成一身内甲气膜。
龟鳖何以长寿,便是这龟壳蓄精气、养精神,减缓人体代谢。
这《龟鳖行气法》短时间内看不出功效,但长此以往下去,体力、爆发力、乃至精气神都会上一个台阶。
这属于内家拳最高深的养身功夫,那鼍形为何如此霸道,能与一身横炼的罗武皇都硬碰硬。
便是靠这套功法养出的劲力。
就连忠心耿耿、为他而死的陈无极,陈家家主都没有传授这压箱底的本事。
可惜在天女阁中露了真招,被戚笼偷学了过去,那肾部所在的皮肤上,一道道特殊纹路缓缓溢出,像是龟壳上的六棱形花纹,也是先天八卦的起源。
戚笼身子不动,好似坐在椅子上小憩,内里却在炼气。
这《龟鳖行气法》不是真的要模拟龟鳖形态,而是效仿神龟的收心、藏意。
正所谓呼吸调息如龟,不饮不食而得长生。
这一呼一吸,半睡半醒,就过了一日夜。
等戚笼神清气爽的再度苏醒之后,细细吐了一口气。
丝丝白烟从嘴里流出。
此时,正好有人缓缓走进烟雨亭中,此人手持木拐,鹤发童颜,拱着身子嘿嘿一笑,竟有几分调皮。
此人正是薛家七老中,最老的一位南老叔公。
“《庄子·刻意》有云: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
“年轻人,你年龄不大,怎么一脸老态横秋的样子,这样不好,不好。”
戚笼心神一凛,晓得对方看出了自己的内家功夫。
不过看对方半枯半荣的姿态,也瞬间明白,对方也是养身的行家。
“年轻人,搭把手如何?”
戚笼看着对方伸出来的‘鸡爪’,微微扬眉:
“老武行的规矩,我并不感兴趣。”
搭把手便是内劲较量,多用于内家拳的比划中,能检验出功力的深浅,但检验不出胜败生死。
戚笼不喜欢这种,胜负只能证明辈分,证明不了生死的小把戏。
“来嘛,玩玩嘛,你赢了,我就带你去藏经阁。”
南老叔公嘿嘿直笑,活像逗小孩的恶劣老头。
“当真?”
“藏经阁可是我管的,你说当不当真?”
戚笼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握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藏经阁(中)
戚笼与南老叔公一搭手,地面并没有震动,空气也没有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