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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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这个从现场借尸还魂的人,如今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她的死,阿拾的死,有没有什么渊源?
时雍头皮发麻,四肢冰冷,匆匆套好衣服出门。
不料刚走出宋家胡同,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谢再衡。
“阿拾。”
谢再衡站在不远处,一身青衣直裰衬着清俊的脸,儒雅温润,风度翩翩,看来是好事将近了,一副春风得意的才子姿态。
“你来,我有事和你说。”
第8章 灭门案
谢再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单手负在身后,等时雍走近,他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绣帕。
“还给你的。”
时雍低头看着。
谢再衡低声:“你的心意我明白,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两家门不当户不对……”
时雍觉得有趣。
她看着绣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记忆模糊。
关于谢再衡,倒是有一些凌乱的画面。
……阿拾和谢再衡青梅竹马。
……谢家搬出宋家胡同住进了内城的大宅。
……谢小郎执了阿拾的手,举手发誓说将来要娶她为妻。
……阿拾灯下绣鸳鸯帕送给心爱的男人,熬红了眼。
……谢再衡要娶侯府的小姐了。
时雍眼皮子发抽,“狗东西!”
谢再衡皱了眉,对她突如其来的辱骂很不适应。
“阿拾,是我对不住你。只是,陈家小姐心悦于我,她的父亲是广武侯,当朝重臣,他家有意与我家结亲,我父亲只是一个仓储主事……”
“你家的破事,我没兴趣。”
冷眼相视的小娘子,一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满是讽刺。谢再衡打量她,手脚突然拘束,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他很奇怪。
往常阿拾见了他,大眼睛里总会生出些光彩,小脸儿也会亮色几分,今日为何这般不耐烦?
“阿拾。”
看她要走,谢再衡下意识去拽她。
“我看你脸色很差,是不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你告诉再衡哥……”
话没说完,看到一双冷漠的眼。
他愣了愣,“阿拾?你……?”
眼前的小娘子唇角上扬,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露出一抹古怪又妖媚的笑。
“再衡哥,你拉住我是想做什么?”
谢再衡倒吸一口凉气。
阿拾的声音向来直来直去,木讷得索然无味,这冷不丁娇软嗓子,一双半含春水半染秋的眼睛瞧来,又魅又妖,会摄魂儿似的,大白天的竟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阿拾。”
谢再衡神魂都飞了。
等他娶了侯府的小姐,回头再想个法子把阿拾弄进门,做个姨娘倒也甚美——
谢再衡心猿意马,不由得上了手,想摸一摸阿拾的小脸儿。
“我们别置气了好吗?再衡哥是最疼你的,这亲事也非我所愿……”
“是吗?”时雍心里烦躁,戾气上头,嘴角微微上提,拉住他一只胳膊用力反剪,再重重一提旋转,再单手拎了他的领口就像玩陀螺似的转个方向。
咔嚓一声!
谢再衡杀猪般惨叫。
“阿拾…拾…”
“再衡哥,你还要不要疼我?”
“我疼,痛……痛…”
“这只手断了,哪只手疼呢?”
谢再衡看她脸上浮出的诡邪笑意,见鬼般瞪大双眼。
“不,别。阿拾,别……啊。”
他虽是一介书生,好歹也是个男子。可是挣扎几下,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痛?”时雍笑容不变,“受着。”
“来人啦,救,救命!”
谢再衡痛得冷汗淋漓,呼天抢地。
“闭嘴!”时雍眼里是压不住的邪气,表情却慵懒闲适。丢开谢再衡,她拿过那张鸳鸯绣帕,一根一根擦着手。
“就说是你自个儿摔断的。若要声张出去,我就废了你第三条腿,让你做不成侯府女婿。”
说罢,她哗啦一声撕碎帕子,随手一扔。
“滚吧!”
谢再衡捂着疼痛的胳膊,怔怔盯她片刻,狼狈地滚了。
时雍收敛眼神,拍一拍袖子,理一理衣领,低下头又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
从顺天府衙角门走进去,东北角挨围墙的就是胥吏房。午时不到,房里便暗得像是黄昏。
时雍走进去便发觉有些不对劲。
几个捕快围在一起说话,阿拾的父亲宋长贵蹲在地上收拾证物。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刮得脸有点凉。
“阿拾。”
一个捕快高声笑着。
“去锦衣卫办差怎么样?”
“一样。”时雍继续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异常清晰。
“时雍死了吗?”又有人问。
“死了。”
“死得惨吗?”
“惨。”
“是不是真像传闻里的那般美貌?”
“死人哪有美的。”
时雍越走越快,脚步终于停下。
她站在宋长贵的面前,地上乱糟糟的。
“这是什么?”
“从老张家里带回来的东西。”宋长贵叹了口气,抬眼看自家女儿,眉头皱了起来。
阿拾脸小,这两日可能没有睡好,容色更显憔悴,人也更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宋长贵把她叫到一边,叹了口气,“又和你娘吵嘴了?”
那叫吵嘴吗?时雍没吭声。
宋长贵道:“你娘也是操心你的亲事,嘴不饶人。你跟爹说说,对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时雍:“没想。”
宋长贵:“……”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对婚姻大事,一点也不上心。
“不想哪成,眼看快十八的大姑娘了,再找不着人家……唉!都怪爹,当初就不该允许你跟刘大娘去学什么乳医……”
顿了顿,宋长贵下定了决心,“我不能再纵着你了。拿了这月的工食,你下月便不要再出去做事,好好在家待着攒点好名声。”
好名声?
时雍看着这个便宜爹。
“我花你很多银子?”
“没有。”宋长贵微怔。
“我吃你很多米?”
“不多。”
“我招你讨厌了?”
“傻丫头,你是我闺女,我怎会讨厌你?”宋长贵语重心长道:“阿拾啊,你和刘大娘不同。你还是大姑娘,嫁人才是正经事……”
时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着急,我要找个王侯将相。”
宋长贵大嘴张着,合不拢。
这丫头说的是什么疯话?臆症了吗?
时雍别开脸,换了话题。
“这麻布袋里的死蛇,哪里来的?”
闹哄哄的胥吏房,突然鸦雀无声。
空气也凝固了。
要不是时雍提到那条蛇,谁也不愿意多看它一眼。
市井案件繁杂,衙役们走街串巷,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各种无辜枉死的人,凡事见怪不怪。
但今儿在张家,还是有人吐了一地。
那条蛇的丑陋和恶心很难用言语描述。
通体泛着诡异的黝黑,癞蛤蟆一样皱皱巴巴的皮,长满了疙瘩,每一个疙瘩上有血红色的瘤状花纹,像是开着的花儿。
娇艳欲滴,如同滴出的血液。
看到蛇的时候,它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活的。
褥子上的血与蛇身上的花纹,颜色出奇一致,就好像,它本就该长在那里。
“这蛇是在张芸儿床上发现的。”
第9章 丢掉的绣帕又出现了
张芸儿年仅十六,是张捕快的小女儿,许了城西米行的大户刘家的二公子刘清池,下月中旬便要完婚。她被发现时,赤身死在床上,蛇在她身子里。
宋长贵见时雍眉头微拧,若有所思,走过去小声问她。
“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去张家了?你娘说,你回来都五更天了?”
“嗯?”时雍想了想,没否认。
尽管她也不知道七月十四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实是那天晚上死在诏狱,然后附身到阿拾身上的。
宋长贵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只是一叹。
“万般皆是命。回头买些香蜡纸钱烧了,尽个心意就是。”
时雍嗯一声,“一家九口都是被毒蛇咬死的?”
“张芸儿是。”宋长贵皱皱眉头,“其余八人,我也在犯难。”
宋长贵搓了搓自己的脖子,莫名焦灼和烦闷。
他办差多年,这般难控心绪还是第一次。
天没亮,他就去了水洗巷张家。
张家门窗紧闭,满是令人烦躁不安的臭味。
不是血腥,不是尸臭,但比任何一种气味都让他心慌。
除了张芸儿死在自家闺房,其余张家八口人,都在堂屋里,姿势不同,或坐或躺,身体奇异地僵硬着,身上青紫肿涨,面黑光肿,有浓稠的青黄粘液从七窍淌出,表情如出一辙——双眼瞪大,神情惊恐。
张捕头也不例外。
他的尸体坐在一张圆椅上,表情恐惧,绝望。
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便死去。
宋长贵当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
这不是被杀,是见鬼。
要不然怎么会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也没有一点挣扎?
宋长贵想了半天,突然有点乏力焦渴,声音低了许多,“从目前来看,张家九口死状一致,确是死于蛇毒。但除了张芸儿,其余八人身上都没有发现啮齿印,也没有外伤。”
但凡蛇咬,定有伤口。
有伤,毒液才能入得人体,致人死亡。
“这事透着蹊跷。”宋长贵说着唏嘘,“老张一家,死得太惨了。”
张来富是顺天府衙的老捕快了。同僚一场,死得这么不明不白,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时雍看着麻布袋里的死蛇,个头比一般的毒蛇大了许多,形态丑陋、妖异,好像天生就带着某种邪性。
“有人见过这种蛇吗?”
她回头。
胥吏房见鬼般安静。
只是摇头,没有声音。
周明生凑过来,把时雍拉离三尺。
“你别看了。看到它我身上就发怵——”
话音未落,门从外面推开了,
带着一阵凉风,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
“沈头回来了。”
时雍瞅一眼布袋里僵硬的死蛇,和宋长贵一起站起来。
捕头沈灏走在前面,两个同行的衙役捉了一个青衣小帽仆役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路哭天抢地地喊冤。
“周大头,把供招房打开。”
沈灏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右眼角上方的伤疤,让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拉着脸从中走过,众人便噤了声。
供招房是府衙里审录证词的地方,周明生跑得风快,合着众人把那家伙推了进去。
“这是谁?”
“刘家米行的伙计。有人指证他昨夜二更时分曾在水洗巷张家屋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刘家?
那不是张捕快的亲家吗?
“是这瘪三干的?”
“审过便知。”
沈灏说着,将一个东西递给宋长贵,“在张芸儿房里发现的帕子,她堂姐说,看绣功不是张芸儿的东西,你给看看。”
那不是一条完整的手帕,撕毁的角落有一对鸳鸯。
鸳鸯沾染了血迹,熟悉得时雍眼皮一跳。
宋长贵问:“只有半张?”
“缺的半张现场没有找到。”
沈灏说完,带着人去了供招房。
宋长贵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帕子……”
“是我的。不过我来衙门的路上刚弃了。”
事到如今,时雍无法再隐瞒遇到谢再衡的事。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长贵,只是隐瞒了如今的阿拾已经换了个芯儿的事实,更没有提到她把谢再衡的胳膊打折了。
她怕把宋长贵吓死。
宋长贵却为她突然的改变找到了解释,
……原来是受了刺激。
“你是说,你在胡同口遇到谢再衡才拿回的绣帕?”
时雍嗯了声,“是。我撕碎的。”
“同一条?”
时雍再辨认片刻,点点头,看宋长贵疑惑地看着自己,索性走到胥吏房的书案旁,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是我们家,这是衙门,这是张家。我们家离衙门比到张家至少近两条街。”
宋长贵摸着下巴点点头。
时雍垂着眼皮继续写写画画,长翘的睫毛下,一双眼阴晦难明,
“我和谢再衡发生争执后,走路到衙门,顶了天也不到半个时辰……这途中,半张鸳鸯帕飞到了张家,再由沈头带回来,这说明什么?”
第10章 时雍被大都督逮个正着
宋长贵看着时雍,愕然半晌。
不是因为绣帕,而是女儿居然对他说这么多话?
这些年,因为后娘王氏的关系,阿拾跟他疏远了很多,平常多一个字都不愿说啊?
时雍看着路径图,目光微闪,“这说明,有人要陷害我。”
看宋长贵眉头越皱越紧,时雍压低了声音:“爹,张家九口死于何时?”
宋长贵皱皱眉,“据我推断,昨夜一更到三更之间。”
昨天是七月十五。
时雍托魂阿拾是七月十四晚上。
他们应当同日死亡才是……
时间对不上。
死亡时间不同,尸体的僵硬和腐烂程度也大为不同。宋长贵是个老仵作了,时雍不怀疑他的验尸经验,但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家分明是十四晚上出的事,死亡时间却推迟了整整一天?
“阿拾?”
宋长贵压着嗓子问:“你跟爹说实话,昨天夜里,你当真没有去过张家?”
“没有。我——前夜去的。”
宋长贵欲言又止,时雍看他一眼,丢开笔。
“绣帕的事,我去和沈头说……”
“不可。”宋长贵在衙门里当差多年,深知这种灭门大案非同小可,一把拉住她。
“事关重大,你不要出声。此事……爹来处理。”
时雍对上他的眼睛,慢慢地缩回了手。
爹?行吧。
不一会,沈灏出来了。
一身差服沾了不少污渍,他擦擦额头。
“娘的这厮嘴紧。”
宋长贵问:“不肯招?”
沈灏重重哼声:“落老子手上有不招的道理?等我填饱肚子,再审。”
他是顺天府出了名的铁捕头,人犯落他手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哪有不招之理?
“那小子只承认替他家少爷捎了一封信给张家小姐,约她三日后同去庙会。可他说的信,我在张家遍寻不见。”
……
沈灏和宋长贵又去了水洗巷。
时雍找书吏要了一根墨条和两张纸,回宋家胡口。
在胡同口与谢再衡争执的地方,她特地去找了一圈,绣帕果然不见了。
宋家院子里有笑声。
十二岁的宋鸿握了个鸡蛋,看到时雍进门脸色一变,做贼一般将手背在身后,吐个舌头跑远。
十五岁的宋香却不同,铁青着脸瞪看时雍,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娘?”
时雍手上拿着墨条和宣纸,不好丢。
于是,她一脚踹了过去。
脸上生生挨了一巴掌,指印清晰,面颊微红,可是宋香足足被她踢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愣了愣,宋香